3、趁火打劫 我就要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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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林间影影绰绰，湿地上满是腐烂的落叶和残枝。两边盘虬的树根下不时有几株散发暗光的植物，像明灯般指引着她，向树林深处延伸。
维斯佩尔没有时间去研究那到底是什么魔法植物，只能铆着一股劲，往前一直跑，一直跑。
终于，她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确认过四周无人后，她抚了抚胸口，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慢慢弯下身，“够远了吧……我得休息一会儿。”
这双宽大的靴子非常不跟脚。维斯佩尔脱下它，借着幽暗的星光和魔族的夜视力看清了脚上的惨状，脚趾边缘和后跟都磨破了皮，刚消过肿的膝盖也因为剧烈的动作重新变得刺痛。
身上的疼痛倒是其次，维斯佩尔在训练里受过更严重的伤，现在更难受的反而是她的内心。她很想念她的国家。
维斯佩尔望着头顶密密麻麻的星星。
她的失踪肯定要引起王国，避世的老魔王可能得重新执政；又或者，她的哥哥，大将军阿利斯泰尔退出地下城、暂时接替她。
无论是哪一种，等她真正返回，下场都会很惨。
而且，现在该是晚宴的时候了！
一这么想，她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描绘出热气腾腾的火焰牛排、水晶沙拉，涂过一层糖雪霜的小馅饼，还有香气十足的龙血麦酒，虽然它们不是真正的龙血做的……最后加上一小盘宝石葡萄。
维斯佩尔抽了下鼻子，手掌无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从挎包中翻出卡莎给的面包，咬下一口。
发着酸的面包干瘪难啃，不仅如此，随着“咯”的一声脆响，细小的硬物硌疼了她的牙齿。
“呸！”维斯佩尔恼火地吐掉嘴里的食物，再没有了食欲，“这破地方连面包都做不好！”
维斯佩尔盯着这块跟石头没什么区别的玩意，手指轻轻一勾，划出物质变换的咒语——
“……”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想回去。这几个小时的事就像是梦境一样不真实，她沮丧地吸吸鼻子，不知道在这个怪诞的世界，还有什么等着她。
夜风变强了，大概临近河流的缘故，林中的土腥味更浓烈地袭来，其中还隐约夹杂些许魔力的气息。
魔力？维斯佩尔一愣，顺着气息的方向回头——顷刻，一道白色的光刃骤然而至。
追踪术！
维斯佩尔反应极快，凭着本能扑向一旁，而她刚刚所在的地方，一截稍低的树枝已被割断，“啪”的一声砸落在泥地。
“找到了！在树林里！没走远！”
从里奥瓦列村的方向传来许多火把的气味。
维斯佩尔望见一小队的士兵正以非人的速度在林间穿梭，更远的高地矗立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傍晚的红袍法师！正是他展开的追踪魔法。
她想都没想便把鞋子往脚上一套，拎起斧头，跌跌撞撞地往河流的方向跑去，边跑边骂，“怎么阴魂不散呐！我不是女巫！”
林中湿软的泥地寸步难行，头顶是夜行禽类被惊飞的嚎叫，光刃紧追不放，在她跑过的地方炸开一道道泥花，直奔她的后背。
维斯佩尔一点儿也不敢放慢脚步，凭着魔族的感知躲开好几波光刃，可刚绕到一棵硕大的树干后，她却突然刹住了脚步。
心脏砰砰跳动，维斯佩尔身体后仰，右手顺着惯性抡起斧头挡在面前——“哐当！”斧头果然击中了一个坚硬的金属物体，那反作用力震得维斯佩尔手掌发麻。
与此同时，一团光球正正在维斯佩尔的头顶炸开。
白光倾泻而下，维斯佩尔那敏锐的视野瞬间被灼伤了，她一个踉跄，脚下被树根绊倒，沿着坡地的弧度摔下去。尽管如此，斧头仍被她握得死死地——不能松手，无论什么情况，不松开武器是战斗常识。
“啧！”她听见有人在骂，手腕更加用力，用斧头反勾着那件细长的金属物件，拉着对方跟她一同翻滚。
强光追踪着他们，维斯佩尔摔了个天旋地转，直到背部重重撞上一棵河边的大树。
“你这个——！”一个低沉的男声怒吼道。
“疼死我了！”维斯佩尔哀嚎着，比身边的人更快地翻身，钝斧利索落下，扎穿男人身上的皮甲，将他狠狠钉在粗壮的树根。
“洛坎好像抓到她了！”另一个士兵吼道，脚步声全都往这个方向聚集而来，“快去！”
“洛坎？”维斯佩尔喃喃道，“别乱动哦，如果你还想要你的脖子。”
她说着调整了斧头，让那尖端对准洛坎的脖子缝隙，另一只手按住他手里没有出鞘的长剑。
等等，这人身上有很强的魔力气息——维斯佩尔瞳孔一缩，随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人。
“难以置信！在这个世界你这种生物还没灭绝？”
维斯佩尔注视着头盔下露出的一抹红发和通红的双眼，琥珀色的眼瞳不受控制地敛成一道竖线，血色自瞳孔深处洇散开。
这是魔族感应到顶级猎物时的本能反应，战栗的兴奋感让她快忘记身后如影随形的士兵了。
“你……嗯？！”绷着脸的洛坎仰了仰脖子，试图稍微躲开维斯佩尔的斧尖。借着追至二人头顶的光球，他清楚看到了维斯佩尔滑落兜帽下尖尖的黑角，“你是魔物！”
“呸！你才是魔物吧！”维斯佩尔不耐烦地反击，紧了紧手上的斧头，“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洛坎没有对维斯佩尔的话产生任何反应，只用眼睛审视着她，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不好，这女巫竟然把洛坎制服了！”很不合时宜地，其他追兵跟着光球赶了过来。
维斯佩尔啧了一声，快速起身，一脚踢起地上的长剑，手一抓一拉，将泛着冷光的长剑横在洛坎的脖子。
“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就割断这个叫洛坎的喉咙！”她放出威胁，“我不是女巫！你们别再跟过来！你！把手举起来，别想着偷偷施法，我知道你会！”
洛坎敛住眼神，缓而慢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好吧，别动手。”
她知道他根本不怕她——啊，在这个世界，这个傲慢的种族也一如既往地讨厌。
维斯佩尔手中的剑刃不自觉往他的脖颈上靠紧，故意压出一道血痕。直至她捕捉到弓箭张开的声音，才堪堪忍住了要驯服他的冲动。
没有时间在这里周旋了。
维斯佩尔反手将剑锋下掠，按照魔族收集战利品的习惯，轻巧地割开了洛坎钱袋的系绳。“一点教训，这些都归我了。”
她捞起钱袋，甚至没给洛坎反应的时间，在几支箭矢擦破空气之前，转身就跑。
“她跑了！”
“滚出来乖乖就范！我们不会下杀手！”
才不信你们——维斯佩尔想起那个小女孩被粗鲁对待的样子，快速拨开树丛寻找出路。然而，埋伏在林中的士兵们此时都现出了身形，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维斯佩尔被逼得步步后退，长剑不断挥动，挡下飞来的箭矢。不多时，她的身后已是潺潺的河水。
她被困住了。
“都让开，我来！”洛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斧头下挣脱出来，站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指间正在凝聚魔力。
“不许！”维斯佩尔打掉横穿的一根箭矢，抬起左手，学着洛坎的模样作出施法的姿势，大喊道：“再过来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了！和这个村庄一起！”
虚张声势，这种战术在某些时刻是格外有效的，尤其是在敌人不知道真实情况，却又能感应到庞大魔力的情况下。
“等等！”果然，洛坎手中刚成形的魔力溃散了。他慢慢走上来，一手拿着维斯佩尔的斧头，一手虚虚地朝半空一压，示意士兵：“别轻举妄动，这只山羊怪身上的魔力很特殊。”
“山羊怪？”士兵们安静了一瞬，马上骚动起来，“你确定吗，洛坎？这分明就是女巫！”
维斯佩尔当然不会等他们得出结论，她最后环视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果断转身跃入背后的河中。
河流的速度极快，河水毫不留情地灌入她的口鼻，士兵的叫喊和箭矢很快消失在脑后。她本以为能踩到水底，淌水到对岸，但水位比她想象中高多了，且秋天的河冰凉砭骨，就是皮糙肉厚的魔族也难以忍受。
“真见鬼……咳咳。”维斯佩尔幸运地抓到一段浮木，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长剑横到浮木上，腾出手把钱袋塞进水中的挎包。
她紧抱着浮木，大口呼吸，努力保持清醒以寻找能上岸的办法。可她早就被冲到了宽敞的河中央，河床顺着山的走向一路往下延伸，水流越来越急，根本没有可以攀附之物。
维斯佩尔决定不再挣扎，而是去适应被水流冲刷的颠簸感，保存体力。
她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耳边除了潺潺的水声就是她自己的喘息。两岸的景致几乎没有变化，有时候她能感受到生物的气息，但四周依然一片漆黑。
终于，远处出现一丁点亮光，有袅袅的白烟飘散在星空之下。她回过神来，发现河水的流速变慢了，河岸的距离也不再遥远——
维斯佩尔一咬牙，用尽力气向着岸边游去。
岸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的双腿终于踩到了地面，下一刻整个人便向前栽倒，摔到松软的泥地上，“嘶——阿嚏——”
维斯佩尔像条搁浅的鱼那样扑腾着，把自己翻了个面，止不住地哆嗦起来，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冷——疼——不行，不能在这里休息，会冻死的！
起来啊！她恶狠狠地告诫自己，定了定神，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拉高，用颤抖的手尽力挤干净衣物的冰水，随后翻出挎包里泡了水的面包，扔掉。
挎包里只剩下被泡得面目全非的介绍信、和一个湿漉漉的钱袋。
是啊，她现在有了钱，可以去找一个安身的地方，这地方总该有旅馆吧！或者，最好的是，她能先在途中找到治疗师，然后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这个想法给了她莫大的信念。维斯佩尔一鼓振作，抱着对现在的她来说无比沉重的长剑，拉上兜帽，拖着脚步朝着唯一的亮光踱去。
这是个位于河下游的中型城镇，比那村子大多了，远远地能望见瓦片铺就的三角屋顶，香喷喷的炊烟正是从那里飘来。
维斯佩尔又饿又冷，也知道这镇子不是卡莎让她前往的那一座，但她无论如何无法回到河上游去了。可是啊，如果成为学徒需要的只是找到引荐人，那随便一位也可以吧？
她为今天的种种倒霉事叹了口气，才注意到脚下的路不再是泥土，而是石板。不远处的前方，有一位拎着镰刀的农夫走在那里，手里还拽着两只淌血的野兔。
鼓足勇气，维斯佩尔跟上前去，模仿着平日听过的客套语气问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请问，您知道这座城镇有旅馆和治疗师吗？”
热心肠的农夫闻声回头，看见这位浑身湿透的旅人，脸上绽开明显的惊讶和担忧，连忙说：“咋没有呢？旅店就沿着主路走，在铜锤铁匠铺的旁边就能找到。”
没等维斯佩尔答谢，农夫用镰刀尖指向城镇围栏，“孩子，你这模样还是先找治疗师的好……沿着这围栏一直走，右手边有一条岔路，岔路边有一座木屋，门前种着两株发光的草那家就是的。”
维斯佩尔想开口道谢，农夫挥手打断她，“别磨蹭了！塔莎虽是个倔脾气，但你好好求求她，她一定会帮你的。”
塔莎？所以这个世界的治疗师取名字都得带个“莎”字？
维斯佩尔实在无意琢磨了，告别农夫，她赶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来到了目的地。
三声叩门声落下，没有反应，维斯佩尔焦急地再敲了三下，木门才不情不愿地敞开。紧接着，有很沉闷的重击声从屋内传来，像是木棍粗鲁地砸在地面，维斯佩尔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滚！都给我滚！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死了不用告诉我！没死就回去等着！听不懂人话？”
维斯佩尔吓了一大跳，本就发软的膝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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