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羊怪 你骂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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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
仰面而躺的维斯佩尔睁开眼，与几头山羊打了个照面。
羊沐浴在从窗边透入的雾蓝色光线里，用澄黄的、圆溜溜的眼睛看她，那几只眼睛全都刻着一道诡异的黑色横线。
维斯佩尔盯着那顺着羊胡子垂下来的哈喇子一瞬，尖叫着弹起身：“哇！什么脏东西！”
她一叫，羊也跟着仰头叫嚷：“咩——！”
咩什、什什么——这是什么？
——羊？
维斯佩尔慢了半拍才想到这个词。这是人类会圈养的一种低等动物，胜在肉质肥美……问题是，为什么它们会在这里——不对，她在哪里？
冷静点，魔王！
维斯佩尔闭了闭眼，随后捂紧口鼻，决定掠过深呼吸环节，直接打起精神来观察四周：一间漏风的畜牧小屋，角落堆满干草和生锈的农具。
三只羊被圈在围栏里，一只在角落酣睡，一只好奇地盯着她，还有一只则忙着把被她吓得掉到地上的草衔起来，嚼嚼。
随着平日的冷静回归，魔王的大脑也重新接管了身体。
她拍掉睡裙和长发上沾满的草屑，后知后觉地感到屁股生生发疼，嘴里好像还含着些什么，她猛地吐到地上——
还好，是咬了一半的宝石葡萄。
这证明她的记忆没有混乱，一秒前她的确在魔王宫的炼金房吃葡萄。
准确地说，是边吃边画地上的法阵。维斯佩尔摸着自己的角琢磨：“那是个空间魔法……肯定是最后那笔画歪了，然后我不小心……”
找到答案就好办了，维斯佩尔马上作出施法的姿势。回去到魔王宫后，她必须先好好沐个浴，修正法阵的事再说……且这个事绝对不能让她卡兰德知道。
一想到那老宰相唠唠叨叨“我提醒过您”的模样，维斯佩尔烦躁得连胃揪成一团。她只好闭眼甩了甩头，开始估算施法距离。
蓦地，一种异样感爬上心尖，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她掀开眼皮，面无表情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几头羊。
货真价实的羊，白花花的毛，羊角左右各一根，瞪着奇怪的横瞳，吃草时发出吧唧吧唧的口水声。
不，跟它们毫无仪态的样子无关。
她很快明白了，这是因为她很久没见过两个角的羊了。自她普及物质变换魔法以来，王国大部分地区已不再畜牧，那么，她一定是传到邻国卡拉姆德了，这么远吗？
维斯佩尔光着的右脚不由地蹭了蹭左脚，有些焦急。这种距离的传送，晕眩感会很强烈的，看来今天的晚宴不得不取消了。她叹了口气，调动全身的魔力，默念咒语。
顷刻，庞大的魔力凝聚，维斯佩尔在魔力的洪流里勾画出炼金房的模样——舒服的软椅、满屋的书墙、地板上的魔法阵……传送魔法的诀窍是对目的地的想象，想象得越具体越能成功。
空气陡然一紧，魔力被维斯佩尔稳稳攥在掌中，她做足心理准备，以迎接铺天盖地的晕眩感。
良久，一个声音轻飘飘地响在她的耳边，“咩？”
维斯佩尔浑身打了个冷战，睁大双眼。
羊！还是羊！她为什么还在这里？！
羊谄媚地弯弯嘴角，吃完草又吃完地上那半颗普通的那只羊也凑了过来，用湿乎乎的嘴巴拱她的后背，急促地哼着“咩咩”，好像有话要说。
可维斯佩尔哪有空去猜羊群的意思，只烦躁地把羊头推回去，“好了乖乖们，求求你们做懂事的羊羊吧！别拱了，我魔法都用不好了！”她大声念出咒语：“波尔塔·斯帕提姆！”
依然无事发生，魔法直接失败了，连个异象的涟漪都没有。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魔王的魔法只会出错，从未失败过。
她一定露出了十分沮丧的表情，以至于几只羊再次凑前身，纷纷伸着脖子蹭她发抖的手臂。它们对木门的方向咩咩嚷嚷，接着推耸着她，大概是告诉她那边才是出口。
这时，仿佛就是证明羊群是对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一群人正在接近这里，从叮叮咚咚的金属声和鞋靴踩在地面的响动听来，是士兵。
维斯佩尔心下一慌。如果让他们知道邻国的魔王以这幅模样出现在这里，她可再也没有颜面可言了，这么想着，她伏低身体。
然而，他们径直掠过了这个小小的羊圈。
不久后，砰砰砰的敲门声响在隔壁，“奉命搜捕！开门！刚刚的魔法是你的女儿搞出来的吧？！”
从屋内响起一把焦急的女声，“请回吧大人！您弄错了！我的女儿不会魔法！”
“开门！躲也没用，王廷绝不容许女巫的出现！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话音落下不久，旋风掀起一阵魔力的波动，木板破裂的巨响紧接着炸开。
维斯佩尔顿住动作，立马跳入羊圈，完全顾不上羊了，踮起脚推开那边的窗。
她望见了四五个士兵，都穿着涂染了红色的皮甲和皮靴。
士兵包围了隔壁的一间木屋，站得靠后的小队长官不耐烦地说：“把阿玛拉交出来！我向你保证，我们会严正彻查。”
那木屋的屋门已被刚才魔法轰出一个大洞，一个女人死死抵住破损的门框，不断回头朝屋内喊，“阿玛拉！快跑！快跑啊！”
“别碰我的妻子！也不许你们带走我的女儿！她才不是女巫！”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从木屋后方窜出，挥舞着斧头挡在女人前面。
“闭嘴！”长官左边的士兵冲上前，用没有出鞘的长剑挡开男人的斧头，“是不是女巫，审查说了算！别逼我们！”
“法师！”长官一声令下，微弱的魔法气息再次涌来。
维斯佩尔这才注意到，那群士兵的后面远远站着一个身穿红色长袍、头戴兜帽的法师，他手持一根嵌有红宝石的法杖。
随着法师的念念有词，男人和女人突然痛苦地扼住自己的喉咙，拼命地张大嘴，好像就要呼吸不过来了。不过几秒，两人便两眼一翻，软绵绵地横倒在地。
昏睡魔法？
没等维斯佩尔厘清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士兵闯入了他们的家，从内里拖出一个不断挣扎的瘦弱女孩。
“我真的不是女巫！我不会使用魔法！放开我！”女孩惊恐地摇头，被士兵残忍地握住一条手臂，连带她死死抱住的父母一同拖行了一段，“放开我！放开我！爸爸——！妈妈——！不要！”
“闭嘴！闭嘴！不许喊！给我闭嘴，你这个女巫！”长官马上向兜帽人再递了个手势，后者手中的魔杖一晃，女孩便跟她的父母一样失去了意识。
“走！”女孩被其中一个士兵粗鲁地扛在肩上，两个士兵将倒地的男人和女人拖回屋内，殿后的法师随后修复了破门。
女巫？第一次见到这种执法方式的维斯佩尔，瞳孔骤然放大。喂，没人管管吗？
村里一片寂静，她左右张望，这种安静并非因为四下无人。
分明有几个村民正在自家庭院前砍柴、小声聊天；一个村妇弯着腰，仔仔细细地犁着门前的泥土、挖出两块土豆；倒是有个小孩好奇地探头，却很快被他的母亲揪着脖子拎了回去，关紧了窗门。
她这才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个偶发事件，所以民众才会视若无睹。这一刻，无限大的怒气涌上她的大脑，原来那个印象中彬彬有礼的矮人国王，暗地里竟是这样治理国家？！
救下那个女孩！束缚咒、地裂咒、落雷咒、火焰咒、什么咒语都好……哪怕因此而打破两国的关系，她的王国可不会与骗子建交！
眼看那些士兵就要消失在视野尽头，心急如焚的维斯佩尔收回施法失败的双手。她不再寄希望于魔法的奇迹，转而跨出围栏，一把拽向木门。
不幸的是，羊圈的门从外面上了锁，她只好飞快转身，当机立断地再次踩着围栏的横杆，按住一只羊的背脊，在一声咩的惨叫声中借力攀住窗沿，从那扇窗翻了出去。
顷刻，山谷与泥土的气息迎接了她。这里的天空很低，大片浅淡的黄昏云压在头顶，颇有她王国边境的几分样子。
维斯佩尔踩着村道上的碎石泥块飞奔，细碎的暮光在她高高扬起的白色裙摆上溅开。她完全不顾脚底的疼痛，大喊道：“给我停下——！”
她的咆哮声在寂静的村道上回响。走在队尾的那名红袍法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脚步一滞，微微侧身。
维斯佩尔想要张口痛斥，她的脚踝处却突兀地感受到一股粗糙的魔力，来不及看清，那股魔力如同毒蛇般狠缠上她的腿，将她整个人朝后拉。
她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坚硬的泥地，咒骂被生生撞回了喉咙里。
“疼！”维斯佩尔两眼一黑，忍着痛爬起身去看始作俑者，腿弯却再被鞭子般的东西狠狠抽打一下，让她双膝无力地凿在地面，磕破了皮，火辣辣的疼痛逼得眼泪直流。
而后，她什么都看不见了，有一块从天而降的布抢夺了她的视力。一个年迈的女声在她的头顶咒骂道：“好你只山羊怪，我把你拴在羊圈，你怎么敢跑出来看热闹！”
“什么啊，是山羊怪啊。”法师遥遥嘟哝了一句，走远了。
“你到底是谁！”泄了气的维斯佩尔试图扯开头上的玩意儿，手却正好碰到头顶的魔角，她无比震惊，旋即破口大骂道：“你骂谁山羊怪呢？！不识好歹的家伙！我可是奥布西迪安的魔——疼！”
背上又一次挨了鞭击，维斯佩尔生气极了，再也没有犹豫，在被脚踝上的“绳索”拖动的前一刻，顺着魔力的方向直直伸出手臂。
她摸到了女人的衣角，于是用尽全力狠狠一拽，把那个女人径直掀翻在地。
她像一只敏捷的豹子般一跃而起，跨跪在女人的腰上，双手死死擒住女人的喉咙，“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袭击我！”
她低头看去，被她压制的女人满脸惊恐，气若游丝地喃喃道：“住手吧，住手吧，小妖怪！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你救不了那个女孩，还会把自己送上火刑架！”
“我说了！我是魔王——”望着女人紧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双布满裂口的、苍老的手，维斯佩尔却骂不出来了。
她深呼吸一下，稍微松了手上的力道，凑前身咬牙吼道：“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羊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