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夏依恋》秋鹤知

7、愿望 我的愿望是

　　“这车后面的零件也有点问题”
　　舅舅板着脸，把这辆小车从头到尾解剖，一下下地摇头。
　　上下指出了十个问题，陆伊言都有点怀疑，自己先前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开车。
　　“舅舅，我这车也刚买一年不到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问题……”
　　“有问题有问题，相当大的问题，你这种外行是看不出来的”
　　舅舅拿着车钳子像是要拆车，陆伊言无奈地说着：“可是我这几天都要出门啊，学校最近校庆……”
　　“找你朋友送一下嘛”
　　陆伊言长叹一口气，手机上弹出几则班主任的消息。
　　「伊言，下午校庆切蛋糕，两点，你一定要来啊」
　　今天切完校庆团圆蛋糕，才算三天的校庆正式结束。
　　陆伊言算算时间，其实也不早了。
　　“又得打车去，这几天打车费都快到油钱了”陆伊言随口抱怨着。
　　“让那个小帅哥接你啊，刚才他走之前，你们不是聊得很开心嘛？”舅舅玩笑似的说着，一种很懂的眼神看着陆伊言。
　　陆伊言脸红成一片。
　　“他有自己的事，又不是专门当司机的”，陆伊言有些含糊地解释着。
　　见舅舅一脸坏笑，陆伊言干脆不和他说话了，拿着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蕊蕊十岁生日宴，你把他叫来呗，就在佳乐酒店，很近的”
　　陆伊言刚走到门口，舅舅突然开口提议着。
　　“舅舅！”陆伊言有些生气地回头，“我真跟他不熟，七…七年没见的陌生同学了”
　　说到七年，她罕见地结巴了。
　　她总是轻易说出口的简单七年，却是自己两千多天的全部思念。
　　是她埋藏在心底的，独自沸腾的滚烫暗恋。
　　“车到了，舅舅再见”
　　她匆匆离开，上了车，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实话说，每每聊到许南翊的话题，她永远都磕磕绊绊，说话也变得结巴。
　　永远都是。
　　……
　　舅舅的手机震了震。
　　「胡勇，真的假的？」
　　姐姐的消息发来，胡勇放下工作钳，打了几个字。
　　「姐，千真万确」
　　「有照片不？」
　　「没有，但是蕊蕊生日，我保证让你见一见，又高又帅，说话文质彬彬的」
　　那边一通消息轰炸，胡勇收了手机，只叹姐姐操心的急。
　　「交给我吧」
　　胡勇最后回了一句，眼睛看着侄女远去的方向自言自语，“这孩子，还是小时候那么内向”
　　“我得帮帮她”胡勇心想。
　　说着，又拿起手机，给备注「许南翊」的男孩发了一条微信。
　　……
　　下午的切蛋糕仪式，大家都来得很早。
　　“青春热烈，时光匆匆，祝我们一代代青中人，共同走向更辉煌的明天”
　　石天雄的寄语以众人的掌声结束。
　　“这么多年，老石怎么还是喜欢念稿”叶景燃笑着吐槽，陆伊言站在他身边，也跟着笑出声。
　　等着大家围着桌子，中间是还没拆封的校庆大蛋糕，石天雄又号召起来，“大家一起握着这把蛋糕刀柄，一起切哈，都来都来，一人一边”
　　两把刀柄很长的蛋糕刀对称着，准备将这个可怜的蛋糕劈成两半。
　　陆伊言走到石天雄的那一边，余光看向另一边的许南翊。
　　他的身边围满了人。
　　陆伊言原以为，经过昨晚，薛颖会不会有所改变，放弃多年的执着。
　　并没有。
　　许南翊刚拿起一把蛋糕刀，薛颖立马将手搭了上去，正好握住他的手。
　　“哦——”
　　众人的起哄声很高，薛颖轻轻笑着，有些得意。
　　哐当——
　　蛋糕刀险些掉在地上，陆伊言见许南翊飞速地抽出自己的手，两只手举起来，像是投降的姿势。
　　“抱歉抱歉”他拿着差点掉落的蛋糕刀，重新放在桌子上，绕过桌子，来到陆伊言和石天雄的这一边。
　　从头至尾，他一眼都没有看薛颖。
　　气氛尴尬起来。
　　“我也跟着老班！”气氛怪叶景燃向来擅长化冷为热，他一开口，周围人也紧跟着跑过来，大家三三两两，只有薛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着人群的碰撞。
　　“大家准备啊，我拆封啦”石天雄笑着拆开蛋糕包装。
　　陆伊言闻到许南翊身上独特的清淡皂香，她能感受到他在她身后的呼吸。
　　众人将手叠罗汉一样搭在石天雄手上，陆伊言最后搭上去时，许南翊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手完全动不了了。
　　微麻的触感通过手背流过心脏，让她甚至不能呼吸。
　　他的手骨节分明，覆盖在她手上，还有些凉意。
　　蛋糕刀渐渐靠近那块大蛋糕时，许南翊有些用力地握住她的手，陆伊言几乎心停了一瞬。
　　她从未想到，自己真正意义上和他的接触，竟然是这样的一种形式。
　　心跳在这几秒几乎停止了。
　　终于切好了一块块蛋糕，大家把手松开，才算大功告成。
　　……
　　陆伊言接下班主任给的第一块蛋糕，转身时，头发不小心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
　　她习惯性因为触碰而道歉。
　　“没事，是我挡住你了”男孩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陆伊言有些不敢抬眼看他，人群将她挤到他的怀里，靠近再靠近……
　　她贪恋着与他这样咫尺的温度，又倏地离开，生怕自己慌乱的心跳暴露过多。
　　等到陆伊言走到角落时，才敢轻轻地吞咽紧张的口水。
　　她甚至觉得眼底有些温热，不知是不是这样直接炙热的触碰对她怯懦的喜欢来说太超过……
　　甚至到了过分的程度，让她的身体本能地激动。
　　可表面上，却不能有太多的激动。
　　她低头吃着蛋糕，嘴角轻轻上扬着——以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的弧度。
　　“嘿！”
　　脸上突然有些冰凉的触感，陆伊言垂眼，看到白白的一小团东西，出现在自己脸上。
　　奶油！
　　伴随着叶景燃犯贱的声音，陆伊言抬头，正想打回去，发现叶景燃正拿着相机，对着她按下快门键。
　　陆伊言和于喜甜、叶景燃一直要好，这两个幼稚鬼总把她奉为幼儿园园长。
　　在陆伊言条件反射地想把眼前的叶景燃猛揍一顿时，余光看了看人群中高个子的男孩，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爆发。
　　“刚刚那个角度可好看了，你干嘛要动啊！”叶景燃生气地说着。
　　陆伊言看着满脸白胡子的叶景燃，发现自己就算报复，都没了下手的“余地”。
　　“拍我干什么”陆伊言有些生气。
　　人群外，大家已经围着许南翊一顿狂抹。
　　男孩干净的脸变成了花猫一样的白色，陆伊言突然笑出声来。
　　“有这么好笑吗？”叶景燃以为陆伊言笑的是自己满脸的白色，一边调着相机一边说着，“这死许南翊，这么破的相机了他怎么还当个宝”
　　陆伊言笑容凝结在脸上，“这是……许南翊的相机？”
　　“对啊，他说这个老古董拍照有种古早滤镜风，我就借来玩玩了”
　　许南翊是摄影迷，经常在朋友圈分享自己的摄影作品。
　　陆伊言仔细看了看这台相机，好像还是许南翊高中时的那台。
　　她也只在高中春游时见过。
　　高中自然是不许带手机的，春游时，学校人性化，允许带相机，可以留下大家美好的一面，陆伊言没有拍照的喜好，总记得那天，许南翊带了一台相机，看起来非常专业。
　　高二那年学校春游，大家去的是青桃的西湖公园。
　　宋恩慈那天有空，就在西湖公园等许南翊。
　　陆伊言记得，宋恩慈那天穿了一条漂亮的白色裙子，正好是樱花开的季节，瓣瓣樱花疏落，女孩衔着花枝，一朵樱花别在她白皙的耳后。
　　班主任发言后，大家四散开来，野餐的野餐，拍照的拍照。
　　许南翊很快就朝她跑了过去，樱花树下，他笑着给她拍照。
　　很多同学以为是网红明星，都拿着相机去拍着宋恩慈，当然，许南翊站在最前面。
　　而宋恩慈的视线，自然也只温柔地看向许南翊的相机。
　　陆伊言没有钱买相机，她坐在他们旁边的樱花树下，静静地看着语文书。
　　阳光和煦，春暖花开，女孩精致的五官，在阳光下勾勒出温柔艳丽的轮廓。
　　天气炎热，男孩脱了校服，纯白的T恤衫映衬着青春的阳光，他透过取景器，温柔地看着树下的女孩。
　　阳光有些刺眼，陆伊言身旁零零散散多了很多同学，大家一起欣赏着这幅春日的青春图画，有一个瞬间，她很想成为树下的宋恩慈。
　　她耀眼、美丽，是他视线里的全部温柔，无需像自己一样，只能悄悄地躲在角落，享受着一个人独角戏的暗恋。
　　她想出现在他的取景框里面，想了很多年。
　　没想到七年后，这件事意外般地发生了。
　　“删了吧”
　　陆伊言从回忆里抽身，对叶景燃说着。
　　她怕拍得丑了，回去导照片，许南翊会吓一跳。
　　她不是上相的长相，她曾在许南翊的空间里看过许多张宋恩慈的照片，可以说美得惊人。
　　可能美丽是美丽者的特权吧，她们可以随意拍照、妆扮，因为结果总是赏心悦目。
　　对大部分人来说，要让外形达到不错的及格线，都需要相当大的努力。
　　陆伊言选择放弃。
　　自己再费力，也不比天生的美貌特权者轻松，何必为难自己呢？
　　“啊？要删吗？”叶景燃又确认了一遍，得到陆伊言肯定的答复后，正准备按删除键。
　　相机息屏关机。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叶景燃眨巴着眼睛，十分想告诉陆伊言，他绝对绝对不是故意的。
　　就是不知道她信不信。
　　“许南翊，你带充电器了吗？相机的”叶景燃举起相机朝许南翊晃了晃。
　　“没有啊，都在家里”
　　男孩视线朝这边看过来时，陆伊言忙着躲开。
　　“算了”
　　陆伊言也不想扫兴，转念一想，这也是某种程度上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一个跨越十年的愿望。
　　怎么不算另一种程度上的如愿呢？
　　七年前在樱花树下，一个懵懂的小女孩，期待着出现在喜欢的男孩的相机里，七年后，这个愿望却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实现了。
　　陆伊言低头笑了笑，觉得自己傻得有些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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