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归途》一半烟火

12、困兽入笼

　　子弹呼啸着从头顶掠过，击打在周围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溅起的木屑和碎叶纷飞。凌昭将沈清韵死死按在一处天然形成的浅坑里，自己则半跪在地，凭借精准的短点射，勉强压制着从三个方向逐渐逼近的敌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
　　“他们人太多了！而且好像知道我们会往这边走！”沈清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恐惧，泥土沾满了她苍白的脸颊。
　　凌昭没有回答，冷静地更换最后一个弹匣。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大脑飞速运转。敌人对他们的撤退路线了如指掌，才能在此设下精准埋伏。远处观测站方向的枪声已渐渐稀疏，情况不明。
　　“不能困守。”凌昭迅速判断，“必须移动！”
　　她拉起几乎脱力的沈清韵，借助树木岩石的掩护向侧翼转移。敌人的子弹如影随形。沈清韵体力耗尽，脚步踉跄，凌昭几乎是将她半拖半抱前行。危急关头，凌昭注意到右前方茂密的竹林——沈清韵曾提过的那片竹林。
　　“去那里！”她当机立断。
　　冲进竹林，密集的竹竿有效阻挡了视线和子弹。追击者在林外停下，传来急促的商议声。凌昭趁机带沈清韵向深处移动。在沈清韵模糊的记忆指引下，她们艰难穿行近二十分钟，到达林中心一小块空地，那里有间破败的猎人木屋。
　　凌昭谨慎检查后，让沈清韵进屋休息，自己守在门口。尝试用加密通讯器联系陆琛，只听到刺耳干扰声——信号被彻底屏蔽了。
　　“通讯中断了。”凌昭眉头紧锁，“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竹林深处传来极其轻微、近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移动声！她瞬间举枪对准声源。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是陆琛的手下“山猫”，手臂负伤，简单包扎着。
　　“别开枪，是我。”山猫掀开部分面罩，快速解释观测站已失守，陆队下令分散突围，他引开部分追兵后偶然发现她们踪迹跟来汇合。他带来坏消息：通讯全面中断，敌人数量远超预估，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凌昭仔细观察后，判断山猫所言非虚。当前困境下，多一个战友确能增加生存几率。她同意合作，并转向最熟悉地形的沈清韵询问出路。
　　沈清韵怯生生提出两条路：往北，沿一条地图未标的干涸河床可通公路，但可能遇卡；往南，深入山区有废弃矿区，极其隐蔽如迷宫，可藏身。山猫倾向北面，认为河床能掩盖行踪。但凌昭深思后否决：“厉云霆必在公路设卡，硬闯风险太大。去矿区，我们需要时间休整，联系外界。”
　　决定向南后，三人稍作休整即出发。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竹林边缘时，四周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咔嚓声！十余名穿着专业丛林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武装人员如同鬼魅般从四面林中现身，枪口齐齐对准他们！为首一人举起手，示意他们放下武器。
　　“凌小姐，沈小姐，请配合。我们老板想请二位做客。”对方声音冰冷，不带感情。
　　凌昭瞬间明白，他们早已被包围，之前的周旋或许都在对方掌控之中。她迅速评估形势：对方人数占优，装备精良，呈合围之势，沈清韵体力耗尽，山猫负伤，硬拼毫无胜算。她深吸一口气，用眼神示意山猫不要轻举妄动，然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沈清韵吓得紧紧抓住她的胳膊。
　　约一小时后，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在夜幕中驶入城郊一片被浓密林带环绕的私人领地。高大的铁门无声开启，车辆沿蜿蜒柏油路行驶片刻，停在一栋融合现代极简与东方禅意的庞大建筑前。
　　车门打开，厉云霆率先下车。他神情冷峻，绕过车尾，亲自为凌昭打开了车门。
　　“凌小姐，沈小姐，我们到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目光在凌昭身上停留时，带着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凌昭全程冷静。她紧握沈清韵的手给予支持，利落下车，站定在厉云霆面前，身姿挺拔，毫无惧色。
　　“厉先生，这是邀请，还是押解？”她语气冷然，直视对方。
　　厉云霆嘴角微扬：“这取决于凌小姐如何定义‘安全’。在这里，至少不会有苍蝇打扰，包括我那个冲动的弟弟。”他意有所指。
　　沈清韵闻言瑟缩。凌昭轻捏她的手安抚，冷然道：“我们需要谈谈。关于身份，权利，规则。”
　　“可以。但二位需先洗漱休整。谈判需体面。”厉云霆做了个请的手势，强势不容拒绝。
　　在管家引领下，她们步入主宅。内部奢华却冰冷，缺乏生活气息。她们被安排在二楼相邻套房，设施齐全，但窗户是特制防弹玻璃，无法全开。凌昭快速检查房间（明知有隐蔽监控），让沈清韵先洗漱放松，自己则站在窗前，望向外面的黑夜山影，眉头紧锁。厉云霆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半小时后，凌昭换上衣柜里合身的休闲装，带沈清韵来到书房。厉云霆已等在窗边，身着深色家居服，少了锐利，多了慵懒，但气场迫人。
　　“坐。”他示意沙发。
　　凌昭直接切入正题：“第一，我们非囚犯。需主宅及庭院内基本行动自由，拒绝全天候监视软禁。”
　　厉云霆晃着酒杯：“安全屋意义在绝对掌控。我可允你们在主宅及指定庭院活动，外出需我的人陪同。这是底线。”
　　凌昭盯着他，知这是当前最大争取，退一步：“可。但你的人需保持距离，尊重隐私。”
　　“合理。”
　　“第二，沈小姐需正常生活学习环境。课程资料、安全网络、有限通讯工具需恢复。”
　　厉云霆沉吟后，扫过沈清韵：“可安排。但所有对外通讯需经我审核。”
　　凌昭看向沈清韵，她怯生生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一点，”凌昭目光锐利，“我仍是沈小姐保镖。我专业判断内的安全措施须由我主导或参与决策。你的人可协助，不能干涉核心职责。”
　　厉云霆身体微前倾，眼中闪过激赏：“我欣赏你的专业。但这里的安保系统是我亲自设计，你自信经验能超越？”
　　“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凌昭毫不退让言辞犀利，“再完美的系统也存在逻辑漏洞和滞后性，而最致命的威胁往往源于计划外的人性变量和突发状况。我的价值在于基于丰富经验的临场判断、瞬间反应和应对极端情况的能力，这是任何预设程序都无法替代的。更何况，”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厉云霆一眼，语带双关，“真正的危险，有时并非来自外部，而是内部不可控的因素。”
　　厉云霆自然听出了她暗指自己的弟弟厉云轩。他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最终，他放下酒杯，身体靠回沙发背，做出了决断。
　　“好。我同意你的要求。”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庄园内部的日常安保巡视和评估，你可以参与并提出专业意见。涉及到外部潜在威胁的应急预案制定，我们需要共同商讨。但是，”他语气一转，变得不容置疑，“在我判定为最高级别的紧急情况下，为了整体安全考量，我必须拥有最终决策权。这是合作的基础，也是我的底线。”
　　凌昭知道，这已经是当前困境下能争取到的最佳条件。厉云霆给予了她相当的尊重、权限和施展空间，但也明确划定了边界，牢牢掌握着最终的指挥棒。这是一种建立在实力博弈上的微妙平衡。
　　“成交。”凌昭干脆利落地点头，结束了这场关键谈判。
　　谈判结束，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无形的张力依然弥漫在空气中。厉云霆看着凌昭，忽然问道：“凌小姐，以你的能力，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更广阔、资源更丰富的平台发展？比如，厉氏集团全球安全顾问部门，那里可以提供你无法想象的资源和挑战。”
　　凌昭愣了一下，随即淡然拒绝，眼神清澈而坚定：“谢谢厉先生的好意。但我习惯了自己选择道路，也习惯了武馆那种相对自由、接地气的氛围。大集团的规则和框架，或许并不适合我。”
　　厉云霆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耐人寻味：“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不过，也许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亲身感受之后，你的想法会有所改变。”
　　凌昭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我们先回房休息了。”
　　厉云霆也站起身，姿态依旧从容：“当然。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管家。”他目送着凌昭带着沈清韵离开书房，深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凌昭挺拔而决绝的背影上，眼神复杂难辨。
　　回到套房，沈清韵关上门，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凌昭姐，我们……我们真的要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吗？这里感觉比山上还让人透不过气。”
　　凌昭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精心设计却暗藏玄机的庭院夜景，月光洒在她冷静的侧脸上。她缓缓道：“暂时只能如此。这里虽然是精心打造的牢笼，但同时也是目前最坚固的堡垒。我们需要时间让外界找到我们，也需要摸清厉云霆的真正意图和底线。更重要的是……”她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沈清韵，“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让你变得更强。无论是内心的坚韧，还是基本的自我保护意识和能力。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只有你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才能在未来掌握自己的命运。”
　　沈清韵望着凌昭在逆境中依然熠熠生辉的坚定眼眸，仿佛也汲取到了某种力量，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对于这座奢华庄园里的每个人而言，都注定漫长。新的“牢笼”生活，已然开始。而凌昭与厉云霆之间，一场关于控制与反控制、试探与合作、乃至隐约吸引的微妙博弈，也正式拉开了序幕。从山林绝境到华丽牢笼，她们的求生之路，进入了全新的、更复杂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