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痕》地球寄生虫

4、第 4 章 共犯

　　事情并未因报警而了结，那几个人的问询结果毫无悬念——统一口径是“认错人，起了争执”，对背后指使绝口不提。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已如暗潮般悄然蔓延，甚至连林时昀所在的检察院，也隐约感受到了来自盛世集团方向的“关切”。
　　但林时昀显然铁了心，他将惊魂未定的秦安直接带回了家，嘴上说的是“免得你这个重点观察对象再出去惹麻烦，最后还要我来收尾”，行动上却提供了最坚实也最直接的庇护。
　　秦安看着他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那扇熟悉的门，心中五味杂陈。三年前他拖着行李离开时，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度踏足此地。
　　"客房收拾好了，自己滚去洗澡，一身灰。"林时昀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动作流畅优雅，仿佛刚才那个救人的不是他。
　　"还有，把你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追踪软件和监听风险处理一下，'电子裸奔'很开心吗？"他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秦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出手机，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盛世既然能设计他，监控他的通讯也并非不可能。
　　夜晚，书房里灯火通明，两人隔着书桌对坐，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桌上摊开着秦安冒死带回来的U盘里的资料，以及林时昀通过内部渠道调取的一些不涉及保密范围的关联信息。
　　林时昀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眉心微蹙，检察官的职业病让他习惯性地先挑毛病："就这？这些财务流水只能说明'心悦'和盛世有资金往来，无法直接证明他们篡改了李静的评估报告。原始数据呢？证人呢？秦大律师，你不会以为法庭是靠'我觉得'、'我怀疑'来断案的吧？你这证据链脆得跟张纸一样，风一吹就散架。"
　　他的话语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秦安努力构建起来的希望，露出底下苍白无力的内核。秦安感到一阵难堪，但更多的是无力，他知道林时昀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不够。"秦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林时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但我必须试下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桐桐待在那种环境里。李静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林时昀抬眸看他，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情绪复杂，审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秦安，你还记得你当初在法学院模拟法庭上，是怎么怼得对方辩手体无完肤的吗？那时候你引经据典，逻辑缜密，抓住一个证据瑕疵就能撕开整个防线。现在呢？"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犀利，"被社会毒打了几年，就把看家本事都就着饭吃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安心上。
　　他想反驳，想说他这些年接的案子更多是靠关系、靠手段、靠钻营，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专业技能，在更快更直接的"成功"面前，似乎渐渐被束之高阁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相信法律。"林时昀的声音再次响起，沉静而有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也相信，真相不会永远被埋没。但单打独斗，靠你这种'热血上头就去送'的方式，不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安，"你需要帮助。专业的帮助。"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利落地写下两个字，推到秦安面前。
　　合作。秦安看着那力透纸背的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词从林时昀这里，以如此正式的方式提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重量。
　　秦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林时昀的冷静分析，甚至他之前的“路过”，都不是偶然。他从未真正放弃过自己，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对法律信仰的坚守上。
　　他的傲娇，不过是包裹着那颗赤子之心的、笨拙却坚定的保护壳。
　　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冲撞着秦安的胸腔。他看着林时昀，看着那双曾被他深深伤害、此刻却依旧为他亮起的眼睛，所有逞强的话语都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地点头。
　　“好。”他应道，声音因翻涌的情绪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合作。”
　　林时昀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正准备继续“输出”的刻薄话语顿在了嘴边。他深深看了秦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算你还没蠢到家。”他移开视线，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丢，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仓促，仿佛想借此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从现在开始，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悲情英雄主义，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他的语气依旧强硬，带着检察官特有的命令口吻。但这一次，秦安没有再感到被冒犯，他清晰地听见了那强硬外壳之下，名为“信任”与“支撑”的基石，正稳稳地落回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