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夜很凉,叹息很长 ...
-
“我不想一别经年,只能回想你当初的模样,请别负了这流光与韶华。”不堪忍受的顾荀终于昏倒了,可是口中并未停息,他在喃喃的说着这句话。这句当年秦稹写在顾荀的书签上,并深深打动顾荀的话。
就在十几分钟前,秦稹还在边惩罚顾荀边恶狠狠的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你笑?我让你笑!”每问一次,就用自己的最坚硬部位猛烈撞击一次,直到顾荀的后面都是模糊不清的血,然后一丝丝往下淌,白色的床单泛着红花,点点滴滴分外明晰。
顾荀笑到后来真的就不笑了,改为静静的流泪,刚开始是清澈的泪水,等到后来就是带了血的泪水,到后来顾荀开始模糊,开始说胡话。
当响彻屋宇的笑声停止时,秦稹并没能阻止一贯的疯狂,可是当他真正停下来的时候,这个屋子静得可怕。除了喃喃的呓语。再看那个躺在床上的有如死尸的胴体,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是七零八碎。
秦稹抱起顾荀就往卧室走,可是一想顾荀这个样去冲水非得生病不可,于是改为拿了药箱开始为顾荀清理伤口。用镊子一点点的夹出碎片,用棉签一点点儿的擦拭,怀中顾荀如此瘦小,如此软弱,可有时候他也如此的倔强……等到秦稹清理完顾荀所有的伤口时,夜已经很深了,兴许是顾荀伤得很重,或是他一直不想醒来,最后秦稹还是摸摸顾荀额头后,才放心地在旁边躺下,不久鼾声大起。
随后,顾荀睁开眼,月光像个小精灵一样一点点儿往大床上移,慢慢的变长变淡。他看得很贪婪,看得很嫉妒,居然羡慕这夜里的月光,可以肆无忌惮的挥洒。如果自己可以毫不费力的起来,自己倒是可以搬个椅子,靠在门边追逐月光的,可是动了动后,顾荀果断的打消这个念头。随即一想,就这么看着也是好的。可是秦稹的一个翻身,再一个侧身,打碎了顾荀所有的梦想。够着看太累,叫醒熟睡的人,无疑找死,最后顾荀只好聆听月光。
顾荀是第二天中午醒的,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床头的秦稹,下意识的想闭上眼睛,但还是没能够。
“醒了,就起来吧,吃点儿东西!”秦稹率先开口。
“嗯!”顾荀的回答,异常的乖顺。看身边的人,没有避讳的意思,倒是自己大大方方的起来穿衣服。可是顾荀真的太高估自己了,才一下地膝盖就传来一阵阵地疼。顿住几秒钟后,顾荀才试着往衣柜旁边走。
秦稹一直在打量顾荀,其实他在想,如果此时顾荀可以把手伸向自己,哪怕是看上自己一眼,他保证为他倾其所有,不去计较,不去在乎。而这个人终究是没有,所以他没有必要非得自己犯贱的贴上去。口中道:“你穿那套白色的西装吧!”
“今天穿这个是不是不太适合啊?”不知道是不是秦稹故意刁难,自己身上本就有伤,万一一会儿流血,所以顾荀还是说了出来。
“嗯?”秦稹反问,直直看着顾荀。
“我是想怕把衣服弄脏了。”顾荀良久才隐隐的说出自己的担忧。
什么时候,这个人在自己面前也如此小心翼翼了;什么时候,他在自己的面前有了剖腹藏珠的勇气了。秦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荀。
败下阵来的是顾荀,于是利索的穿戴整齐。因为不能够确定是否要出门,甚至打上了领结。镜子面前的自己,除了那张苍白的脸有点儿小小的瑕疵以外,足以魅惑众生。一个念头倏然闪过,是不是自己变丑了,秦稹就会放了自己。一瓶硫酸再好不过了。
“你在想什么?”秦稹问了那个足足在镜子面前顿了五分钟的人。
该怎么回答,说是在镜中窥人?说是在发呆?说是在想怎么毁了自己摆脱他的控制,似乎每一个答案,都是要命的;撒谎也是不可饶恕的。“你可不可以不要追究我想什么了?人的思绪一瞬间都是很混乱的,越是想说越是说不出来。”顾荀第一次在秦稹面前用上了“可不可以”这四个字,可是那样的疏离,那样的客气,那样的谦卑。
“很庆幸你没有撒谎,也很庆幸你这么诚实。不过,我不喜欢我的人,心里想的不是我,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心。”秦稹双手钳住顾荀的腰。
“那你心中把我当什么?”顾荀还是问了出来。
“你会慢慢知道的。”秦稹的笑里看到了撒旦的模样,顾荀的身子下意识地一颤。
“走,看看我给你做的饭。”秦稹说完,强势的拉着顾荀。
不知道是不是顾荀的错觉,他想到的居然是那次不愉快之后,那个煎得像太阳的蛋黄。那个时候,虽然受伤的也是自己,可是这个人不会这么的高深莫测到让人害怕。
可是当顾荀看到桌子上的东西时,所有的期待都成了透心儿的凉。满桌子的全是烫烫水水的,连主食米饭都没有,所有的都是流食。
“坐着难受,就站着吧!”秦稹大发慈悲。
“嗯!”顾荀站在了桌沿。只是乘自己身边的汤。
“吃吧,这些都是你的。”秦稹说道。
顾荀的嘴巴成了“o”型,良久又说道:“可是我真的喝不下这么多。”
“让你喝就得喝,哪有那么多废话,是不是要我动手?”秦稹话里没好气。
顾荀真的就开始喝那些所谓的汤汤水水。是的,无论是秦稹的好意还是旨意似乎都很重要,重要的是秦稹的满意。至于其他,真的就不重要了。可是顾荀的胃却是怎么也不配合,刚喝一口就开始剧烈咳嗽,接着就反胃呕吐,然后继续喝。
秦稹就看着,一动不动。于是在顾荀的眼中就是一尊塑像。可是平静下的外表内心里更是翻滚。但却有一个主导信号,小荀身子很弱,小荀身体很不好,是该补补了。也许他永远也不知道,补心比补身体更重要,所以有的事情有的人注定南辕北辙。
虽然呕吐几次,顾荀也差不多吃得七七八八。剩下的真的吃不下,要灌就灌吧,也好过自己强撑。于是放下汤匙和碗,就静静的站着不发一言。
“出去走走?”秦稹总算开口了,不过手上的动作可没有落下,扶着顾荀慢慢地像院子里走去。
阳光和煦亦如昨晚的月华如水。许是吃饱了的缘故,顾荀觉得胃不是那么难受了。内心里的伤痕和身上的痛楚虽隐隐作痛,但却不难熬了。而秦稹此时似乎真的像个好情人,只是搀着情人散步。没有言语但不尴尬,有言语也不打扰,于是半个小时就在指缝间溜走。
“回去吧!”小荀的身体不容折腾,秦稹内心里更清楚,所以适时阻止了这一场散步。
事实上,顾荀还想看看院角的那几株藤蔓,不过秦稹说要回去,那就回去吧。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顺着走。
一天的时光俨然就从散步中开启,兴许在常人眼里是数不尽的浪漫。可是,顾荀只要一想自己的余生都要埋在庭院深深里,内心就难以觉得这也可以是好。秦稹有他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件,顾荀亦有他看不完的历史专著。此时,秦稹坐着开始消灭文件大山,顾荀则是趴着看他的《资治通鉴》,倒也相安无事。
秦稹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的,走得很匆忙,甚至都没有和顾荀说。一到公司就是紧急会议,接着是审查制作方案,总之公司的事情大抵如此。但即便是这样,秦稹依旧打电话给家里管家,准备膳食专门给顾荀。
当秦稹忙完,一路驱车回到院中时,他远远的看着内心竟是一种说不出地情愫。暮色微浓,日色也慢慢地只剩下薄薄的光晕,小荀就在那里,沿着衣服的轮廓似乎镀了层金边儿。嗯,那个词就什么来着,“倔强而独立”……不对是“遗世而独立”……“苏世而独立”……想着想着的秦稹站了很久很久。
所以,当秦稹走近时,首先是搓起顾荀的双手,开口即道:“以后别在院子里等我了,看把你冷的。”
本是最温情的一句话,然而在顾荀看来,这又何尝不是喜怒无常的暴君一贯作风。一句话可以让你干什么,一句话又可以让你不干什么,生死未来、爱恨情仇,原来如此自然随性。嘴上回答的是:“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