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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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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怎么办啊?”春生急得直搓手,声音里都带着颤音。
作坊如今全靠给各家食肆酒楼供应泡泡馄饨撑着。
肉馅肥瘦、擀皮力道、醒面时辰,都是唐晓反复实验才确定下来的,哪一样不是反复试错才定下的规矩,现在竟然被泄露出去。
等查出来是那个天杀的干的,她一定要狠狠打上几拳。
“莫慌。”唐晓的声音很稳,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汤勺,目光沉沉地锁在街对面那家生意红火的铺子。
“先把今天的货卖完。”唐晓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转身从沸水里捞出一碗刚出锅的泡泡馄饨,皮薄如蝉翼,在汤里轻轻晃悠着,里头粉嫩的肉馅隐约可见。她递到面前人手里时,“顾公子,其他还需要什么?”
顾知聿静静立在一旁,虽只听到只言片语,却早已将前因后果猜得八九不离十。他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指尖触到微凉的瓷碗,抬眸看向唐晓,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点着菜牌:“每样都来两份吧,我带走。”
他付了钱,端着馄饨坐下,轻轻舀起一只馄饨,吹了吹送入口中,那独有的鲜香混着肉汁在舌尖散开,那家仿品和唐姑娘的正品比起来差远了。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连风都带着一股热浪。陆陆续续有食客被新出的青梅饮和冰乳酪吸引过来,酸甜冰凉的青梅饮,加上几块碎冰灌入竹筒之中,配上一根细竹管,方便又好喝,一口下去瞬间驱散了满身暑气。
“唐姑娘,你们家也给那泡泡馄饨铺供货了啊?”一声粗嘎的质问陡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汉子叉着腰挤到摊子前,满脸横肉挤在一起,三角眼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讥讽,“咋他家卖的比你这还便宜?你是把好东西低价卖给外人,转头就坑我们这些老主顾?”
这话一出,围在摊子前的食客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面露疑惑,有人窃窃私语。
“明明不值那么多钱,还卖我们十文一碗。我知道了,你这联合聚香楼那几家蒙骗我们,你让他们卖的死贵,衬得自己便宜,现在又转头供一家更便宜的,钱都让你揣兜里了吧!”那汉子得寸进尺,声音愈发洪亮,唾沫星子横飞,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唐晓,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几分心虚来。
“你……我们不是!”春生气得脸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急得语无伦次,双手胡乱比划着,“我们一碗馄饨也就赚两个铜板辛苦钱,根本没赚多少……”
“薄利多销?”汉子冷笑一声,大手猛地一挥,震得旁边的摊子都晃了晃,“一样的泡泡馄饨,她卖给那铺子的价,指不定比卖给我们的便宜多少!那铺子卖得比她这还低,她得赚多少黑心钱啊!”汉子拍着大腿,说得声情并茂,眼眶都像是红了,不知情的,怕是真要被他糊弄过去。
另一边,顾知聿听到动静,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勺,起身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唐晓的侧脸上。
日光灼灼,她立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面对那汉子的咄咄逼人,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怯弱,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甚至还透着几分淡淡的冷意。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被问住时,却见她微微俯身,凑到春生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又低声交流了几句,春生便攥紧了拳头,拿上几个干净的竹筒偷偷挤了出去。
那闹事的汉子还在煽风点火,唾沫横飞地说着唐晓的不是,唐记小铺的摊子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有人被他说得动了心,跟着嚷嚷着要唐晓给个说法,也有人皱着眉,毕竟唐记小铺的口碑,向来是实打实的好。
唐晓抬手,虚虚压了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让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乡亲。”她抬高音量,目光扫过众人,从容不迫,“我唐晓自从摆摊以来,一直守着薄利多销的本分,从不欺瞒主顾,今日不妨把话挑明,我从未给那家泡泡馄饨铺供应过馄饨。”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掷地有声:“我给各家食肆供货,每一家都立了白纸黑字的契约,上头写得明明白白,绝不许他们转卖,定价也是约定了范围,不许他们卖的过于昂贵,诸位若是不信,可以等等,我姐姐回去取契约了,到时候可以看看有没有跟那家铺子的,一看便知。”
“至于那家铺子的馄饨,为何和我家的味道一样。”唐晓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实不相瞒,我也正好奇得很。”
“我若是真的供货给他,又怎么会允许他卖得比我还便宜?”唐晓摊开双手,满脸都是无奈,“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平白砸了自家的招牌吗?”
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有人点头附和,觉得唐晓说得有理;也有人窃窃私语,疑心这是唐晓自导自演的戏码。
就在这沸沸扬扬之际,一个穿着锦缎的胖子挤开人群,满脸怒气地冲了进来,正是那家泡泡馄饨铺的掌柜钱掌柜。
他气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指着唐晓的鼻子就嚷嚷:“你这个小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说我偷了你的配方?”
“怎么,这镇上的生意,只许你家做,不许旁人做了?”钱掌柜叉着腰,气得嘴边的山羊胡都翘起来了,那模样看起来委屈得紧,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大家都是卖馄饨的,凭什么你家的就是正宗,我家的就是仿冒?”
唐晓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语气云淡风轻:“我可没有这么说,这位老板您急什么?我只是说好奇,为啥两家的馄饨味道会这么像罢了。”
她转头看向围观的乡亲们,扬声问道:“乡亲们,你们来说说,我唐记开张这么久,可曾拦着谁家做生意,不许旁人跟我卖一样的东西?”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应和声。
镇上卖小酥肉、麻辣田螺的摊子如今遍地都是,甚至有些普通人家也学着唐晓的法子做来吃,只不过口味都与唐记的不一样。
“卖一样的吃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个嗓门洪亮的大妈站出来,朗声道,“但味道一样就不好说了吧!我前几日买了巷西那家的小酥肉,跟唐姑娘家的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对啊对啊!”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巷东那家的麻辣田螺,就比唐姑娘家的更麻更辣,吃着呛嗓子,没有唐记的爽口?”
人群中又是一阵热烈的讨论,风向渐渐倒向唐晓,看钱掌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
钱掌柜额头冒汗,眼神闪烁,强撑着辩解道:“哪里一样了!我的汤跟她家的汤,味道分明不一样!”
一直沉默的顾知聿缓步走入人群,身姿挺拔如松,他朗声道:“这点我倒是可以作证。”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连那钱掌柜都下意识地闭了嘴,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顾知聿却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目光直直看向钱掌柜,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他家的汤底,一喝就知道用的是廉价的碎骨熬制,鲜味寡淡,还带着一股子腥味,喝着发腻,而唐姑娘家的汤,鲜香醇厚,回味悠长,喝了一口还想再喝,二者高下立判,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再者,唐姑娘供货的每一家食肆,门口都挂着‘唐记专供’的木牌,明明白白告知众人货源”顾知聿看着钱掌柜,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你家馄饨的馅料和皮子,尝起来倒是跟唐姑娘家的一模一样,就连皮的薄厚,馄饨的大小都分毫不差。”
他懒散地举起双手,挑眉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先说一句,镇上每一家卖泡泡馄饨的摊子,我都去尝过。大家要是不信,也可以去买一碗尝尝,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除了汤,其他的都一样?”
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说着,缓缓转头看向唐晓,目光灼灼,像是含着星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维护:“怕是有些人偷了别人的秘方,赚着昧心钱,不仅不知羞耻,反而有脸跳出来颠倒黑白,当街污蔑。”
唐晓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暖融融的。那些她碍于身份和情面,不敢说、不好说的话,竟被他这般坦荡地说了出来。
顾知聿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清晰无比:“想多赚些钱,本是人之常情,但若是采用这般卑劣的手段,窃取他人的心血成果,那可真是厚颜无耻。”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带着几分凛然正气:“我朝律法严明,最忌讳这等投机取巧、侵害他人权益的行径。”
顾知聿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唐晓和钱掌柜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我有个小建议,二位在这说不清扯不明的,不如去县衙,请官爷判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