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165、第 165 章 “风暴已起

　　“嘁，真是分不清好赖哦。”小眼睛无语摆摆手，懒得再与那庸俗之人，分论什么好坏，又随意抛了一句，“你爹虽没长眼睛，看你年纪轻轻的，倒还有几分志气。”

　　白书生瞬间不笑了，面色也突然变得空白无神起来：“若父亲是眼盲心盲之人，我可能比他更甚。”

　　“我不为什么妙梵天第一御沙者的虚名而来，我……”自嘲一笑，紧接着再言，“只是想父亲能真正记得我的存在，仅此而已。”

　　“沙子一次又一次毁了家业，他眼中便只剩下对沙子的厌恶，顺带着连我也嫌恶上了。”玩着袖中装满半瓶黑沙的小透明瓶子，偷偷红了眼角，“如果能被他重新记得，我其实曾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孩子，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小眼睛嘴巴一张，正打算骂他一句二傻子，坐在他身旁的矮个子，陡然一声哀嚎，叫响了殿内略显沉闷的气氛：“小伙子哟，大哥与你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喂——”

　　“我那亲弟兄专骗我来这儿娶亲，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真跑来了，现在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哟。”

　　白书生抬起头好奇：“为何会走不了？”

　　矮个子转而嬉笑出声：“嗨哟，华曲沼的娘子们，个顶个的都是大美人啊，她们眼下尚还看不上我，不过都说自古美人爱英雄，我若去把妖怪打跑了，成了妙梵天的大英雄，那定会有美人儿以心相许～”疯狂挑着一双眉毛，手指油腻地连搓着下巴。

　　瘦猴咯咯笑个不停，猛呛他一句：“这位英雄不怕自个儿有命去没命回，在那城外面，当一辈子光杆儿老鬼雄～”

　　“呸，你懂什么！”矮个子偏过头啐了他一口，转脸又笑融融的，“这不试，美人儿们肯定瞧不上我，试了才有可能化腐朽为神奇，你真当我蠢的啊。”

　　瘦猴默默摇头，转过身不与大傻驴论长短。

　　满堂一时终落得清净，红衣女子又冷冷补刀：“试了，也瞧不上。”

　　“嘿呦，你！”矮个子怒而起身，正欲冲到她面前好好理论一番，在她冰山眼神之下，自己先把自己给融化了，软骨头一样又粘回到了座位上，“得亏你长得好看，不然我必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呵呃…！”一只银簪直插矮个子殿桌之上，与其脖子擦身而过，直吓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幸亏你丑得出奇，不然此簪，便要白白受了委屈去。”双目平视前方。

　　“噔！”矮个子愤愤抽出银簪，又一把飞插到红衣女子桌上，皮笑肉不笑道，“多谢窦姑娘关照，拿走不谢。”

　　红衣女子偏首对着他假面一笑，又拔出簪子插回到自己头上。

　　满座再无一人开口，此时，苍穹的声音又无缝接上：“诸君若心生悔矣，可自此离去。”

　　闻人蹊慢悠悠最先应声：“都走到这儿了，谁要听你的回家去。”

　　视线一一递向在座的其他人——

　　红衣女子抬眼径直对向闻人蹊，瞬间变得八尺之高：“拯救人间疾苦，我自要当先。”

　　大胡子一掌拍桌，颇有几分戏折子里怒面将军的气势：“大难当前，大丈夫必一马当先也！”

　　瘦猴大手一摆：“你这匹马，必得落在我猴屁股后边儿，诶～”

　　矮个子眼睛大睁：“美人在的地方，自要我这大英雄一路护着哇！”

　　小眼睛目光炯炯：“我可是妙梵天第一御沙者，不吹死役音城里，看不起我的那群贱东西们，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白书生慢吞吞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绕口令：“不想去，也不想走，所以还是去。”

　　说完，其余几人的目光，又齐刷刷递到了高鼻子身上，只见他还是一副踌躇不决的样子。

　　“想必你已知晓我的身份，我可以教授你乐疗之法。”乐正罗主动抛出橄榄枝道。

　　高鼻子转忧为喜，又立马萎靡了下去：“你也不一定回得来。”

　　“我反正死不了，可代为传达哦。”见乐正罗哑住了，风翎笑着乘胜追击，马上堵死了他所有的后顾之忧。

　　高鼻子：“？”

　　惊风偷拍了下她的大腿，让她管住自己的嘴巴，风翎表示心领神会，嘴巴立刻岔破了天：“看着啊，这是神火。”

　　“呼——！”

　　话刚落地，便从心口唤出了十方剑，稍牵引一注灵火入剑，唰啦一声站起身，对着空地直接向下迅猛一挥，满剑火焰顺势四溅。最后反手向上一提，一剑火焰顿即消散无形，又顺手将十方剑掩进了心口。

　　“怎么样，没骗你吧～”坐下还十分神气的模样，拍着胸口打满包票，“我不是神，但已经离神不远了，这神呐，可是绝不打一句诳语的哟～”

　　满堂：“……………………”

　　瞧她得意洋洋的样子，闻人蹊直眯眼笑个不停，毫不留情开怼：“我们聚在这儿是商量怎么降魔的，可不是来看你耍猴戏的。”手上比划着她刚才挥剑的动作，又被逗笑了。

　　“嘶…”风翎隔空横了他一眼，作势要把酒杯甩他这张臭嘴上，见人水灵灵地抱拳求了饶，心软的风神决定大发慈悲饶他一命。

　　“你真能活着回来？”高鼻子并未受其他人影响，瞧她确非普通凡人，忍不住被说动了。

　　风翎认认真真回话：“如果你死了，我必定把救治之法带给你儿子，如若不然，到了阴间后，你再找我算账便是。”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的，男子心中的疑虑与愁闷不觉已抵消了大半，说话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你既说自己离神不远了，那去了阴界后，会找的到你吗？”

　　风翎摇了摇手指头：“你到底是凡人，见识还是浅了些。阴界当然有神滴，还是一位老爱把赎罪挂在嘴边的婆婆神，我这不死之躯正是拜她所赐。”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高鼻子默语沉思间，此时，良久无言的真神苍穹，却突然沉然出声：“汝乃风翎。”

　　听见自己的名字回荡在四面八方，风翎疑惑抬头：“天神认识我？”

　　原本围绕着谌月的金色颗粒，在苍穹话一出，又转而流散萦绕在了风翎身旁。瞧着越来越多的金粒包裹着自己，风翎似乎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烈的目光，正在静静注视着自己。可抬头去看，金色灵影依旧无形无相，甚至并没有转身的迹象，只一直保持着面朝殿外的姿态。

　　没动，那为什么感觉它在看我？

　　苍穹默言许久，再次开口：“吾终候汝至。”

　　等我？哦！

　　风翎脑子一转，立马知道它为什么会认识自己了。它是上古真神，自然能感应到其他天神的神息，她又专为完成三姑神的任务而来，那人家能不有点儿心灵感应吗。再怎么说，也好歹是大名鼎鼎的上古真神噫！

　　脱口而出：“前边儿耽搁了些时间，这才让天神久等了，还望天神恕罪。”

　　说完人家就没了后话，风翎心里正思虑着，要怎么开口管它要慈悲之情，它就跟窥探到了她心里的想法似的，直接让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斩尽魔煞之际。”

　　众人皆一头雾水中，又听得风翎点头哈腰地，连声说了两句好嘞好嘞，至此两人便再无下话了。

　　所以我可以偷偷理解成，这次的风暴肯定能平息么～

　　风翎心里暗摸抓着它话里的小辫子，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美美的大花辫，正一个人编得起劲呢，身旁一直未参与到众人交谈中的荣屿，面容平淡地忽然开了口。

　　“赭离镜既为上神炼化身识而成，又何故诅咒了荣氏百年之久。”

　　苍穹：“命衍、往生、赭离三大神镜，乃吾与其它二位古神炼化身灵而成，三镜本于天玑阁中，协众仙神掌凡世运转之法。”

　　“然吾等陨灭，三界交战，致三大神镜散佚凡尘。彼时吾之恶念出逃凡世，吾元神衰微，堪将另余半数禁封赭离镜中。”

　　“此镜落入尘世，吸纳人世之咒怨千载，业已堕作魔镜，不复为世所用，反降至无妄之灾。”

　　“后因缘际会之下，为一荣氏下墓者所得，吾之恶念于镜中蛊其心智，致其贡祭己身，累及其后世百代矣。”

　　说到此，荣屿之前心中所有无法想通的疑惑点，现都一一清晰明了了。

　　原来，城外魔物之所以诓骗谌月带回赭离镜，是因为它们本就所出同源。而荣氏百年难解之诅咒、妙梵天千年不平之风暴，全出自于眼前这位天神。

　　想起那时收服命衍镜时，祖父终其一生未能堪破诅咒，死后也不得长眠的痛惋与悲悼；记起父亲为破诅咒奔走妙梵天，被赭离镜所害最终惨死榻中；忆起母亲终日缠绵病榻，每每提起诅咒的悲咽难言，荣屿静默地低下了头。

　　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他们的哀鸣与悲嘶，荣屿面上依然没有任何的情绪，可不禁越攥越紧的右拳，却暴露了他此时心境的极度难平。

　　咚！咚！咚！咚……！

　　一声甚过一声的脉搏跳动，顺着手背暴起的青筋，一路蔓延至胸口、脖颈，直到眼眶再也无法负荷这股躁郁之力时，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眼角似的，生生扎得他眼角滚红发烫。

　　“荣屿？”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风翎轻声叫了下他的名字。

　　听见耳边忽近忽远的轻唤，荣屿强抑下自己沦陷失控的心绪，抬眼直视天神。

　　“诅咒何解？”

　　“起以荣氏下墓者缔结血咒，必以其后人之血解除咒枷。”

　　荣屿意识逐渐恢复常色，心中思虑半刻后，紧接着再言：“诅咒既解，镜中魔物该如何诛灭？”

　　“引其出镜，斩于不周之原。”

　　荣屿嘴唇嗫嚅间，风翎心感一阵慌乱，抢先言道：“那要如何把它引出来？”

　　“血咒系于荣身，以荣氏子之心血为唤，其感之则出。”

　　风翎偏首看向荣屿，两人视线在半空轻触交融，只此一个眼神，风翎便知他心中已做好了决定，即便心里尚有担忧，也还是选择尊重他的想法。

　　“风暴已起，诸君备矣。”殿内一时再无言语，苍穹最后沉言。

　　苍穹沉语声刚落，殿内十四人不约而同看向殿外，呼啸狂风横扫四境，昏沉幽暗的天空下，黧沙正妖冶肆飞。众人不期收回眼神，随着风翎等人从桌前站起身来，对面坐着的红衣女子等人，也随之一一直立起身。

　　众人视线又齐齐抬头上望——

　　只见满殿四溢的金光，顿时收归于苍穹之身。眨眼间，金光再次迸射出体，于其中分散作十四缕金影，拖着长长的金色尾巴，重而飞入到殿内两旁，注入进了所有人的额头正中处。

　　金光转瞬覆散在所有人的身体体表，霎时间，又向外折射出一道道璀璨的金光，最后彻底掩入到体内，交融进了血肉之中。

　　所有人正喜气洋洋地忙着摩拳擦掌，感受体内新增的天神之力时，这时，悬立于殿中的守神琴，径直飞到了风翎面前。

　　风翎刚一抬首，便见一把琴立在自己身前，伸出指头稍拨动了下上面的琴弦，嘿呦！人家招呼都不打地，就钻自己身体里去了！

　　风翎上下摸着自己的身体，止不住迷惑：“诶，怎么跑我身上来了。”出声唤了它好几次，它就跟死了一样毫无回应，就好像刚刚是她看走眼了一样。

　　难不成是为了取慈悲之情？

　　风翎似乎也只能如此解释了，反正它死活不搭理自己，她一个卖命的小喽啰，也奈何不了天神半分，更何况还是创世的上古真神，她可招惹不起哟。

　　环视了眼整装待发的其余人，高举右臂大呼：“大家抄起家伙什，随我一起降妖除魔！”

　　风翎一呼，众人齐整整望了她一眼，随即皆置若罔闻地，拿起地上各自的乐器。每个人那叫一个神采飞扬地，跨起大步子、踏着黑风沙便招摇出了殿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