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千重梦

49、第四十九章

　　“让自己委曲求全，那才是对不起我老爹对我的教诲。”

　　周茉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要么我报警，要么你们离开。”

　　她的视线划过周芸等人的脸，即便面上风平浪静，心里也难免不会有所波澜。

　　为什么，每一次在她生活有所起色的时候，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接踵而至，让她永远处于应对以及应激范围中。

　　这些口口声声说为了自己好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往她的心口插刀子，不是说中国人的爱含蓄吗？怎么中国人的恨就这么赤裸？

　　张行被周茉怼的无话可说，房间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周茉等不下去了，直接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110。

　　钱志伟见状立马冲过去，按住了周茉的手，这次郁熙站在原地没有阻拦，“周茉，我们走，我们不会再打扰你了，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你是不是快开学了？最近好好休息，别多想。”

　　钱志伟拉着周芸往外走，周芸起初还不情愿，一辈子没对周芸大声说过话的钱志伟爆呵一声，“你非得把你儿子的一辈子像你一样搭进去才肯罢休吗？！”

　　因为这句话，周芸像是丢了魂，行尸走肉般任由钱志伟拉着。

　　“张哥，您能帮我扶一下我儿子吗？”

　　张行其实是不乐意的，但奈何钱志伟将姿态放得这样低，他也不好说什么，于是走过去搭把手将钱浩扶了起来，钱浩这会儿已经被吓怕了，话也不敢说，身子也一抖一抖的。

　　随着四个人的离开，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周茉还维持刚刚打电话报警的姿势，郁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她手中抽走了手机，这一抽也抽走了周茉浑身所有的戾气与防备，她瘫在椅子上，目光空洞，盯着不远处的钟表。

　　郁熙抬手覆盖住周茉的眼睛，“别这样盯着，太累眼睛了。”

　　掌心湿湿的。

　　郁熙心脏漏跳一拍。

　　“好累啊。”

　　“那今晚早点睡，iPad里我给你下了小游戏，益智的，让你打发时间，还有你爱听的音乐，电影，我都帮你下载缓存好了，车上应该不会太无聊。如果要睡觉的话，记得看好自己的包，放在靠里的一侧……”

　　周茉抓住郁熙的手腕，将他覆盖的手缓缓落下，郁熙就这样对上了周茉通红的眼睛，眼角湿润，下睫毛上还挂着一颗要落不落的泪珠，这样的周茉说什么，郁熙大概都不会拒绝。

　　“真想带你一起走。”

　　“我等你带我一起走。”

　　周茉用脑袋在郁熙的掌心蹭了蹭，郁熙蹲下身子，视线与周茉齐平，拇指抚掉那颗泪珠，“我希望你不要勉强自己，你应该知道的，我没有多好，你要是意识到，你的付出与你的回报并不对等时，你要选择放弃。”

　　周茉用行动给了他回答。

　　她抱住了郁熙。

　　声音从左耳传入心脏，跟着周茉说话的节奏而慢慢跳动着，“我知道你不是个好人，但在我眼里，你是个无可挑剔的家人。”

　　“我愿意当你一辈子的家人。”

　　三天后。

　　郁熙的周测成绩被发送到周茉的手机上。

　　彼时，周茉跟自己的新室友在去往食堂的路上，太阳正大，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新室友见周茉盯着手机笑得开心，忍不住好奇问道：“周茉，你是不是有男朋友啊。”

　　周茉：“没有。”

　　“那就是有暧昧对象喽？”

　　周茉的新室友范楠楠是个喜欢八卦追星的女孩，跟她高中的同桌一样，刚开学没几天就把他们学校各个系别有名的人都摸了个清楚，情史、家世以及受欢迎程度，她甚至还搞出了个公众号，专门供人翻阅。

　　“没有，我不考虑谈恋爱。”周茉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范楠楠眼珠一转，搂紧周茉的胳膊，“怎么不谈呢？大学这么美好的时光，就是要用来谈恋爱啊，等出了大学，谈恋爱可就变成一件很难的事情了，哦，不对，你长得这么好看，谈恋爱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周茉，高中也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也没有。”

　　范楠楠摆了摆手，“不要谦虚，你这张脸在哪儿都是美女，你都不知道这一路上走过来，有多少男男女女看你。”

　　“可能在看你呢？”

　　“我才没有那么大魅力呢。”

　　周茉看了眼范楠楠，范楠楠虽然个子不是很高，但长得很可爱，再加上她自己很会捯饬自己，也往可爱风走，一蹦一跳跟只小兔子一样，让人一见就会觉得很可爱，“不会啊，很可爱，我在路上看见了，会看你的。”

　　范楠楠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周茉，你不会是……”

　　“打住，欣赏而已，跟性取向没关系。”

　　范楠楠闻言将周茉的胳膊抱得更紧了，男女通吃的美女，不知道大学四年她将要过得多么精彩，她估计这四年里，想追周茉的人一定会突破两只手。

　　衣服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周茉本以为是郁熙的消息，点开一看是齐笑的，她发了张食堂位置的照片，周茉回复她马上到。

　　范楠楠一进食堂，入目的便是人，全都是人，人挨着人，人挤着人，打个饭转个身都怕托盘上的菜饭送到别人嘴边。

　　“周茉，咱们先找个地方放包吧，我实在不想一会儿端着托盘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那边。”

　　范楠楠顺着周茉说的方向看去，“那块有人了。”

　　“嗯，我朋友提前占好了。”

　　齐笑大老远就看到周茉就朝她招手，“这儿，茉茉。”

　　周茉一坐下来，齐笑就跟软骨动物一样缠上了上去，“好慢啊，茉茉，你脸好烫，我给你降降温。”说着，她拿起刚刚买的冰镇绿豆汤贴在周茉脸上，“凉快吧。”

　　范楠楠的视线在齐笑跟周茉之间来回徘徊，准备收回视线时冷不丁对上角落里的一双眼睛，吓了她一跳，等她在看去的时候，她已经找不到刚刚是谁在看她了。

　　“怎么了？”

　　“没事。”范楠楠觉得奇怪，但又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那就去打饭吧！”齐笑拉着周茉站起来。

　　三个人不能并排一起走，食堂人太多了，她们只能一前一后跟贪吃蛇一样。

　　好在食堂的饭菜味道不错，不会让人觉得在炎热的夏天人挤人排队买来的饭不值得这番付出。

　　饭后，范楠楠看出齐笑跟周茉有话要说，自觉地说要回去睡午觉。

　　齐笑跟周茉漫步在操场的阴凉处，齐笑无意识地踢着细碎的黑色橡胶粒，周茉看出她心情不佳，“怎么了？”

　　“齐凯找人跟着我。”

　　“社会上的吗？”

　　“不是，也是Z大的学生，经管的，大三，叫魏怀。”

　　魏怀，这个名字周茉有点印象，好像在范楠楠的校名人公众号里看见过，那好像是个人气挺高的学霸，齐凯居然会认识这样的人，看来，齐家对于正阳市的布置很早了。

　　“齐凯很重视你。”

　　“可是我不喜欢，就像我每次去老爷子哪儿我都觉得不自在，可是他为了他的事业，完全不管我的意愿。”

　　老爷子。周茉想起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老人，虽然已经退出舞台，但依旧坐镇后方，就连齐凯也要仰人鼻息，掌握权力那么多年，说退就退下来，这份魄力，应该说是魄力吗？还是有自己的盘算？

　　“别想了，既然已经离开明安了，那就好好上学。”

　　“茉茉你说得对，都已经离开明安了，在这儿快活一天是一天，我不去想了，那个魏怀也只是跟着我，反正我也不会做他们做的事情，就当有了个跟屁虫。”

　　周茉笑了笑，齐笑的性格应该说齐笑外显出来的个性跟初相识时大相径庭，但齐笑的底色没变，还是那个齐笑。

　　“吃冰淇淋吗？我请客。”

　　齐笑笑嘻嘻地拉住周茉的胳膊，“吃，我要吃薄荷巧克力的。”

　　“这么爱？是不是早上会偷偷吃牙膏啊。”

　　齐笑瞪大了眼睛，“谁会吃牙膏啊，不准你说我的薄荷巧克力是牙膏！”

　　周茉笑了，齐笑故意去挠周茉的痒痒肉。

　　周茉：“好了好了，下次我绝对不说你的薄荷巧克力是牙膏了。”

　　两人玩闹之际，一个男生突然出现在周茉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齐笑瞬间切换为战斗状态，将周茉拉到自己身后。

　　男生被齐笑这番动作闹了个脸红，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我，不好，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你们，想问问可不可以加个微信？”男生声音越说越小。

　　“加谁的？”齐笑歪着头看他。

　　男生的视线瞥到周茉身上，周茉正要回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拿出来，齐笑看见了来电备注——郁熙。

　　周茉对男生歉意一笑，便走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成绩看见了吗？”

　　“看到了。”

　　“什么想法？”

　　“感觉你努努力可以上清北。”

　　“我不想上清北。”

　　“那你想上什么？”

　　“Z大。”

　　郁熙说得太快，周茉险些没有听清楚，正当她要继续问的时候，郁熙突然问她，“周茉，你被搭讪了吗？”

　　“……”这人。

　　周茉立马环顾四周，她有了一个不切实际且荒谬的想法。

　　郁熙现在不会在Z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