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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翰林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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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的官署,远没有皇宫那般富丽堂皇。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几株老槐树枝繁叶茂,被暮春的雨水打湿后,更显青翠。
谢琢坐在靠窗的书案前,正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校对一份即将呈给内阁的史稿。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翰林袍,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执拗与青涩。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音,让这寂静的夜晚更显安宁。他出身书香门第,父亲谢延官拜礼部侍郎,按理说他该有更好的前程,可他却偏要凭自己的本事考中翰林,不愿沾父亲半点光。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谢琢抬起头,见是同屋的翰林编修李默,便放下手中的笔,拱手道:“李兄深夜前来,不知有何事?”
李默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搓了搓手,走到谢琢案前:“谢老弟,哥哥我是来给你道喜的。”
“喜从何来?”谢琢心中疑惑,他初入翰林院,平日谨小慎微,从未与人结怨,也谈不上有什么喜事。
“你还不知道吧?”李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陛下今晚要驾临翰林院,说是要亲自考察我们这些新科翰林的学问。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要是能在陛下面前露一手,日后的仕途还用愁吗?”
谢琢心中一惊,陛下慕容弈登基不过一年,平日深居简出,极少涉足翰林院这等清闲之地,今日为何会突然前来?他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多谢李兄告知。”谢琢不动声色地应道,“若是陛下真的驾临,我等自当好好准备,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默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见谢琢兴致不高,便识趣地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谢琢却再也无心校对文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眉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考察”,恐怕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快得像一阵风,瞬间便消失在雨幕中。
谢琢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呼喊,却听见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谢翰林,别来无恙?”
他猛地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站在房间中央,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正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夜影。
“夜影大人?”谢琢心中惊骇,夜影是皇帝的亲信,深得信任,他深夜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不知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夜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扔在谢琢的书案上:“谢翰林,你自己看看吧。”
谢琢疑惑地拿起纸张,借着油灯的光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纸上画着的,赫然是他父亲谢延与太后在宫中私会的场景,画面栩栩如生,细节清晰可见。
“你……你们这是伪造的!”谢琢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虽然知道父亲与太后走得很近,却没想到会是这种关系,更没想到会被人如此精准地捕捉到。
“伪造?”夜影冷笑一声,“谢翰林若是不信,可以拿着这些东西去问问你父亲,看看他敢不敢说这是假的。”
谢琢的身体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些画绝不可能是伪造的。一旦这些东西公之于众,谢家必将万劫不复,父亲会被冠上“秽乱宫闱”的罪名,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你们想怎么样?”谢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夜影深夜来找他,肯定是有所图谋。
“很简单。”夜影的声音依旧冰冷,“陛下有旨,只要你乖乖听话,替陛下办事,这些东西,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否则,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谢琢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看着书案上的画,又想到家中的父母和族人,心中天人交战。
他是个读书人,有着自己的风骨和底线,不愿做这种背叛国家、背叛良心的事。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谢家毁在自己手里。
夜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说道:“陛下说了,他知道你是个有才华的人,不想埋没你的 talent。只要你帮他,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而且,你父亲的事,陛下可以既往不咎。”
谢琢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书案上的油灯,灯光摇曳,映照着他复杂的神情。
窗外的雨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良久,谢琢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答应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此事不得牵连我的家人。”
“陛下自有分寸。”夜影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日起,你就是陛下的人了。陛下会随时派人联系你,你只需按照吩咐行事即可。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夜影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谢琢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望着书案上的画,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成了皇帝手中的一枚棋子,身不由己,只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中,小心翼翼地前行。
而此刻的紫宸殿内,慕容弈正站在窗前,听着夜影的汇报。
“主子,谢琢已经答应了。”夜影躬身道。
慕容弈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很好。记住,盯紧他,别让他耍什么花样。”
“是。”
夜影退下后,慕容弈走到书案前,看着那盘老师留下的棋,轻轻拿起一枚黑子,落下。
“老师,你看,这第一枚棋子,我已经落好了。”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感,“接下来的棋局,会越来越精彩的。”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权力博弈,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