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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紫宸棋局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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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黏腻得像化不开的愁绪,敲打着紫宸殿的琉璃瓦,淅淅沥沥,扰人心烦。
殿内,龙涎香的烟气盘旋上升,缠绕着悬在梁上的鎏金蟠龙灯,将满室的明黄与朱红晕染得有些朦胧。
年轻的帝王慕容弈,正独自一人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他指间夹着一枚莹白的玉棋子,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棋子上,而是落在面前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棋盘上。
这是他的老师——那位与他年岁相仿、亦师亦友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盘棋。棋盘上,黑白子犬牙交错,局势胶着,仿佛还凝固着那人离开时的思绪。
他的贴身侍卫夜影,正垂手侍立在大殿的阴影处。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深知这棋盘对帝王的意义,所以大气不敢出。
慕容弈久久没有落子,指尖的玉棋子偶尔在棋盘边缘轻叩,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与殿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更显殿内的寂静与深沉。他的思绪,早已不在这棋局本身,而是飘向了那个留下棋盘的人。
“太后那边,还在催问西北军饷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棋盘上,像是在问夜影,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夜影上前一步,低声应道:“是。太后娘娘的懿旨一早便送到了,说西北战事吃紧,军饷不能再拖,让主子即刻召集户部、兵部商议。”
“商议?”慕容弈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嘲讽,“她要的不是商议,是朕在户部的那几个心腹,乖乖把军权交出去,好让她的娘家侄子接掌兵部。”
他终于将那枚玉棋子落下,精准地堵住了黑子的去路,一子定乾坤。这一步,既是走给棋局,也是走给自己。
“夜影,”慕容弈缓缓坐直身体,眼底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去查一个人。”
“请主子吩咐。”
“翰林院,谢琢。”慕容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查清他的底细,尤其是他父亲谢延,与太后之间的关系。”
夜影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图。他沉声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记住,”慕容弈补充道,“此事,做得干净些。”
“是。”
夜影转身,如一道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慕容弈一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带着湿意的冷风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龙涎香的腻味。
窗外,雨丝如帘,模糊了远处的宫墙。
慕容弈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太后想把他当棋子?
那他不介意,先把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将”,一个个都变成自己棋盘上的子。
谢琢……
他记得这个名字,新科翰林,才名在外,性子据说还颇为刚直。而他的父亲谢延,正是太后倚重的重臣之一。
如果能抓住谢延的把柄,就等于握住了牵制太后的一根重要引线。
很好。
那就从谢琢开始吧。
这紫宸殿的棋局,这大楚的江山,都该由他慕容弈,亲自来下。
雨还在下,但慕容弈的眼神里,却没有了半分阴霾,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算计与决心。而那份对老师的复杂情感,也悄然融入了这盘关乎权力的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