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以后》厌杯

13、灾星

　　蒋津隅实在想不到肮脏一词竟还可以用在这种事上，他回想邵应青那张脸，那张总是埋在头发下的脸。

　　他嗤笑，摇了摇头，留给王黍隽一个背影。元城这个天说变就变，刚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凉意裹着雨丝被风吹过来，让人汗毛直竖。

　　暗沉的天让人心情很糟糕，他不喜欢。只是，他想去找邵应青，很想，立刻，马上。

　　想着想着，脚步不由自主加快，到最后跑起来。迎风而跑，刺得脸生疼。

　　距离敏枫超市不到三四步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调整呼吸、以及自己被风吹的凌乱的发型。

　　最后如往常那般背着手过去，他带着口罩，可能怕结账不方便，扎了起来。增添了几分温和。

　　蒋津隅发现，邵应青好像很循规蹈矩。尽管没人，他依旧站得笔直，他内心隐隐又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站岗呢？”他笑着歪头道。

　　他的眼神扫过来，有些许惊喜模样。也可能是他看错了。

　　“你怎么过来了？”他把视线收回去，收拾起没有杂乱东西的收银台。

　　蒋津隅：“来看你站岗。”

　　他说自己不会打扰他工作，去里面逛了逛。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来的时候只想着要看他，到了之后自己该干什么根本没想。

　　就在他转了十几圈后，邵应青来叫他，“走了。”

　　他一脸懵，“还没到下班时间吧？你可不要旷工啊。”

　　他一系列说了很多话，说工作不好找，要是老板把他早退旷工的事说出去。就没人敢要他之类的。

　　“请假了。”蒋津隅在他身后说个不停，不知道是烦还是怎么，终于说了三个字。

　　蒋津隅张着的嘴巴合上了，他眨眨眼，漫不经心吐出一个哦字。他捏着手低头走着，感觉撞上什么抬头，是邵应青停下了脚步。

　　在他要开口斥责他之际，被邵应青抢先一步，“你是不是有话说？”

　　“啊。”蒋津隅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他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你一脸我有话说。”邵应青转身颔首盯着他的眼睛。

　　他忙慌移开看向别处，低声说，“是有话说，但我不知道......”

　　“说吧。”

　　“我遇到王黍隽了，他......跟我讲了你的事。”

　　眼前之人明显的僵硬了一瞬，蒋津隅有点后悔来找他了。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不该今天来求证。从上次来说，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邵应青不想告诉他，他的过去。

　　“我......”只说出一个我字，邵应青接道，“是真的。”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我就那点事儿。”邵应青回过身往前走。

　　王黍隽跟他原本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不管怎么说都是喝着秦依的奶长大的。蒋胤沉有时候工作很忙，邵应青就会在他家留宿，后来慢慢的，他成了他们家的一份子。

　　王黍杰也很好，没事的时候就会陪着他们两个玩，后来上了幼儿园，小朋友总是很容易被带着走。有一个起头的，就会有无数个。

　　他们叫邵应青是扫把星，是有妈生没妈要的野种，会把邵应青关在厕所里。围着他打骂。

　　邵应青很生气，反驳他们自己不是扫把星，更不是野种。他们就会说你一出生妈妈就死了，不是你克的她怎么会死。

　　带头的是个小胖子，他说谁靠近邵应青谁就会变得倒霉，所以邵应青总是没朋友。

　　人多势众，邵应青有点怵，平时不管他怎么说都会忍。今天他却同小胖子打了起来，老师赶来的时候他压在小胖子身上狂挥拳头。老师好不容易把他们两个分开，小胖子留着鼻血愤怒开口：“野种小偷！”

　　“我不是小偷！”他怒视着小胖子，情绪激动使得胸口不断起伏。

　　问了前因后果，就是小胖子的电话手表不见了，午休的时候他摘下来睡觉，睡在他左侧的就是邵应青，所以他先入为主的想是他偷了他的表。

　　问邵应青，他一遍遍重复我没有偷，问小胖子有没有证据也说就是他偷的。

　　老师把小朋友全叫过来问谁有没有看见小胖子的表，都说没有，最后她叹口气说自己要查监控。找到是谁决不轻饶，人群中才有一只小手颤颤巍巍举了起来。

　　他便是睡在小胖子右侧的人了，问他为什么偷，他说自己没有偷，只是睡不着想看时间。想还回去的时候小胖子醒了，才没有吭声。

　　后续调节好了，小胖子不情不愿道了歉，第二天他的家长便找了过来。要求给一个说法，邵胤沉也被叫来了。

　　他赔了钱快速了结此事，因为他很忙。没精力去纠正是非对错。

　　他训斥了邵应青，说他很不懂事，他全程低头一言未发，只是手紧紧攥着。

　　如果他仔细一点，便可以看见邵应青也受伤了。

　　还是王黍隽发现的。

　　他们两个玩沙子，玩好了去洗手，洗脸的时候他看见邵应青脸上有两道深痕一道浅痕。

　　他还以为消了呢。

　　王黍隽摸上去问是谁弄的，他说没事。在他的不断追问下才说出来，他问邵应青怎么不说，他低着头沉默。

　　“谁再敢欺负我弟弟我不会放过他！”王黍隽趁休息时间来到小班对着他的同学大喊，但他的眼睛是看着小胖子的。

　　就这样，他一直被王黍隽护到中学，关系松动应该是在他爸爸被裁的时候。

　　从中学后他就住校了，只有休息会回来，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回家并没有看到爸爸，只有半夜回来的醉鬼。

　　他眼睛布满血丝，说一切缘由都是你，动手打邵应青，他受着没有一丝闪躲，只是梦回幼儿园那次，他被他罚在门口睡觉。最后被秦姨抱回去。

　　再后来，他基本不再回来，再次见到他，就是他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秦姨对他还是很好，帮着他张罗邵胤沉的丧事。

　　休息后他也不再回去了，他变得很忙，忙着竞赛，忙着兼职。

　　高中生活也不再有那个一直护着他的人，他从那时起，就是一个人。

　　春节，他不打算回家，秦姨打电话给他让他过年还是回家。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后悔，他如果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便不会回去。

　　秦姨去接他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一道失控的车俩撞上了他们。

　　他被秦姨护着，逃过一劫，秦姨却没能抢救过来。

　　在秦姨的葬礼上，王黍隽见着他，便像头恶狼一样红着眼扑过来，他说，“死的怎么不是你。”他说，“他们说得对，你就是一个灾星。谁跟你沾染关系谁倒霉。”

　　邵应青任他打着，对他的话照单全收。

　　是的，在此刻，他也觉得自己是灾星。

　　害妈妈，害爸爸，害秦姨，凡是对他好的都被他害死。

　　蒋津隅的脸上被泪水浸湿，他伸手抱住邵应青吸鼻子，拼命摇头，“不是的，你不是。”

　　邵应青擦去他的泪，温柔地笑着，“我是，专门克喜欢我的人。”

　　“跟我交往吧。”

　　邵应青愣住，随后拒绝。

　　“你不是说你专门克喜欢你的人吗？”他语气笃定，“我会证明你不是。”

　　还真是随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