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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为什么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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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确像是戏台,一举一动都被台上台下的人注目,只不过这里没有看客。
香炉的烟袅袅升起,墨汁渲染开来,虞向晚舔了舔毛笔尖,抄写了两卷经书,她专心致志,抄写也快,只是送去的佛经被打了回来。
夏荷双手捧着抄好的经书:“二少夫人,夫人说了,您抄写经书太快,心不诚,字飘了,心意不到,佛祖是不能收下的,还要劳烦您重抄。”
虞向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没有说话,低垂着眉眼。她家里虽然败落了,但是家里从小都按着书香世家的小姐培养的,她琴棋书画样样都可,字也是能算在头筹里的,怎么可能飘呢?
方才季夫人还说不会为难虞向晚,怎么一分开就变了?
不抄完就不能回去,虞向晚不想要惹事,她重新抄录了一份,这一次她一笔一划书写,撑了许久的时间,可是依旧得到了被打回来的结果。
夏荷担忧虞向晚生气,她小心翼翼地说着,也安慰着:“二少夫人您别生气,夫人一定也是为了您好。”
虞向晚不想为难夏荷,她淡淡地说:“拿来吧。”
重新抄录一份就是了,虞向晚重又抄着,换纸的间隙,她看了一眼夏荷。
夏荷的眉眼和桃夭有些相似,再仔细看过去,更有些像虞向晚,十三四岁的样子,若是出生在富贵人家,一定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千金小姐模样。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家中贫穷没钱,把我卖到这里来的。”
没钱卖身,到季家作奴仆来换家中的衣食无忧,这和虞向晚有什么不同吗,都是一样的,虞向晚苦涩一笑:“你在季家过得如何?”
“很好,老爷夫人对我都很好,其他人也都和善。”
“真的吗,就没有听见哭声,或者诡异的声音?”虞向晚继续试探,她想要了解是她自己的问题,还是这季家本来就有问题。
“没有的,二少夫人您还是快抄写经书吧,若是时辰晚了,回去路上霜露重,身子可就要凉了。”
夏荷回答得慌乱敷衍,虞向晚知道从这里套不出什么话来了,她低着头抄写经书,时辰已经到了正午,若夫人还不满意,恐怕她连饭都吃不得了。
她想要回自己的屋中去,她不能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抄写经书上,她还要继续找杀害桃夭的凶手,知道真相逃离这里。只在这里抄写经书,太浪费了。
这一回,夏荷带着好消息来的,她说:“夫人称赞您这一次的经书心意到了极致,堪称上品,正好也到了午饭时候,您用了午饭再回去。”
“季笙欢,”虞向晚顿了顿,“夫君去书房读书写字也很辛苦,我回去陪着夫君一同吃就可以了。”
“夫人说了,二少爷的饭菜已经送去书房了,他得申时才从书房出来。”夏荷嘴角保持着微笑,但是这笑渗人,将虞向晚所有的后路都切断。
“二少夫人,夫人让您留下吃饭。”
虞向晚不得不答应。
虞向晚没再坚持,她对夏荷道:“那好吧。”
虞向晚就要起身,她以为自己要同季夫人一起用饭,可是她才站直身子,有小丫鬟从房门走入,收拾着桌子将饭菜鱼列陈上,摆放在桌子上。
“二少夫人,请就在这里用饭。”
这里是佛堂,饭菜没有荤腥,清淡口的素食,虞向晚不爱吃。她说:“这里是佛堂,对神佛尊敬,不可造次,真的就要在这里吃饭吗?”
“是的,”夏荷颔首,“您吃完叫我们就可以了,我们就在不远处,不打扰二少奶奶了。”
众人退下,这里一片死寂,虞向晚抬起头,她总觉得这里有一双眼睛盯着她看,可是她不知道暗处的人在哪里。她当季夫人是挑剔了她的错处不肯见她,她轻哂一声,拿起一根筷子,轻轻扒拉着碗边,敲出一点节奏。
百无聊赖,没有胃口,虞向晚手托着腮,巡视着这里的一切,随后她的目光定在了对面楼上的一处暗开的窗子上。
她确定,那可怕的目光源自于这幽暗的窗中,凉风起,虞向晚听到了四周再一次传来了如泣如诉的哭声。
这不是幻听。
虞向晚寒毛直竖,但目光直狠狠盯着那窗子,果然,那窗子里闪过了一丝人影,随后风关上了窗子,哭声远去,再听不见。
有人要监视虞向晚,因此故意让她在此抄写佛经。
可是这人是谁,此人到底想干什么?
虞向晚有些害怕,她不愿在此久留,她起身,想要下楼。她才走到昏暗的楼梯,看清了台阶,却踩空了。
天旋地转的那一刻是感觉不到疼痛的,虞向晚自己都不明白她怎么摔下去的。她的心中来不及恐惧,身体颠簸的疼痛也是能忍受的,但是她只想快些停下。
她会得到什么,滚动之后头磕在某处的疼痛,还是随时都会失去知觉的昏厥?
她不知道,她看不清楚前方,她只感觉到天亮了,颠簸停歇,她摔到了平地。身体四分五裂的肿胀疼痛让她动弹不得,一道声音将她唤醒。
“没事吧,向晚?”
虞向晚抬头,看到季老爷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正对着她笑。
季老爷要扶她起来。
“我没事,”虞向晚摇了摇头,咬着牙要自己起来,她不喜欢季老爷,她还记得自己敬茶的时候,季老爷留给她的沉默和轻视,她说,“我自己可以起来。”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眼前人是自己的公公,虞向晚不想要和季老爷有任何的关联。
季老爷执意走了过来,伸手要扶虞向晚,好在虞向晚比他快一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季老爷的手顿了顿,悬在半空,随后收回,对着虞向晚微笑:“你从高处跌落下来,身上难免有伤,可要好好检查。”
“没事的,我回去让笙欢帮我看看就好了。”
“你和笙欢相处得很好,你很喜欢笙欢吗?”季老爷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很是突兀。
虞向晚难道不能喜欢季笙欢吗,她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季老爷话里的意思。季老爷很奇怪,他很像是不希望虞向晚和季笙欢相处融洽。
哪里有这样的父亲,不见得自己的儿子好。
虞向晚说:“我们相处得很好,他是我的依靠,我相信只有我们和睦,才能给季家带来安宁,难道您不是这样想的吗?”
“巧了,我是这样想的,你回去吧。”季老爷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他的脸色僵硬,并不是高兴的样子。
虞向晚看着季老爷的背影,心存疑惑,她想要快些回去问问季笙欢,她想要弄明白季笙欢这个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他和这季家一样奇怪。
只是虞向晚回了卧房,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季笙欢。
申时已经过去了,傍晚的灯点上了,饭菜都冷了,庭院里还是安静的。
夏荷给虞向晚铺好了床,来到了虞向晚的身边:“二少夫人,您要不要先歇下,二少爷或许很快就来了,二少爷就在季家,不会丢的。”
“只是念书写字,他也要这样用功吗?”虞向晚问。
“不,我听守在书房的小厮说,二少爷申时就已经离开了书房,并没有继续念书了。”
不在书房,也不回来,季笙欢能去哪里呢?
“我去找找他吧,”虞向晚说,“我有些话想要同他说。”
“二少奶奶,”夏荷仍然好心规劝,“外头天色暗了,季家有宵禁,您不能出去了。”
陪嫁的丫鬟不是自己的心腹,就不能和自己同心,虞向晚不好说什么,她执拗不过夏荷,解开衣物躺在了床上。她明白了过来,季夫人送她的这个丫鬟,并不只是为了服侍她,更是为了监视她,季笙欢不在,她时时刻刻都有危险。
她想起季笙欢说的那句,跟紧我。
她有些想念季笙欢了。
思绪渐深,黑夜也浓郁着深沉,虞向晚进入了梦乡,她梦到了季笙欢。她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她刚要和季笙欢说话,可季笙欢却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就像是大婚那日的情形,虞向晚说不出话。
“季笙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想你死,你该死。”
季笙欢的话冰冷,让虞向晚陌生,窒息的感觉无比真实,这不像是在做梦。虞向晚用尽了自己的力气挣扎,她猛然睁开眼,这一回她真的看到了季笙欢,脖子底下的手冰冷,这是季笙欢的温度。
原来不是做梦,虞向晚眼角渗透出来一滴眼泪,也许是这滴眼泪感动了季笙欢,让季笙欢清醒过来,季笙欢松了手。
忽然释放出来的呼吸让虞向晚强撑着身子,撑在了床上,她剧烈地咳嗽着,不解地看着季笙欢:“你掐我做什么?”
季笙欢不同往日,他扬起的嘴角是嘲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他说:“我想要你死。”
和梦境中的回答是一样的,虞向晚觉得事情不简单:“季笙欢,你看清楚我是谁?”
“你是虞向晚,我就是想要你死。”
“为什么?”虞向晚见季笙欢清醒,没有糊涂,更想要真相了,“既然要我死,为什么又松手给我一条生路?”
季笙欢看向了虞向晚身上单薄的衣裳,他透过那一层薄薄的衣裳,看到了虞向晚洁白如瓷的肌肤,那上头没有任何被谁光临过的痕迹。
季笙欢是看到那滴泪,看到洁白的虞向晚才松手的。
他抬起手,去触碰虞向晚现出来的纤细的锁骨。
虞向晚向后一撤,她警惕地看着季笙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