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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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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夏身上余病倦怠未消,上车不久就靠在车窗上睡着。
沈望舒看着她脑袋随着行驶在玻璃上磕动,眉头紧蹙却睡得很沉,连她把她揽靠在肩膀时都没醒。
沈望舒轻轻叹口气,没睡好的疲惫涌上来,身体靠在后座昏昏欲睡。
“小姐,沈总早上给我打过电话问您的情况。”
李林刻意放轻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
“简姐说的?”
沈望舒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和自己无关事情,让人琢磨不透。
“……”前排的李林斟酌出口:“听说您昨天心率警报,沈总很担心您。简医生托我转告,希望您上半年的复查时间提前。”
“他们没有问别的?”
虽是疑问,沈望舒语气却意料之中的笃定。
“……有。”
“李哥,你跟我几年了?”她转而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小姐,今年是第四年。”
“那你知道前面司机为什么被换掉吗?我觉得我们的相处还算融洽,专心开车吧,李哥。”
“……”
李林盯着路况欲言又止,却理智的没有接着试探下去。
从 20 岁到 28 岁的八年里,他是沈望舒的第六位司机。前五位在职最短几个星期,最长不过一年半。
而李林之所以能留在沈望舒身边四年,区别在于就算工资是沈家发的,他也从来不会认不清自己工作的对象是谁。
他明白今天传话已经越界,沈望舒因为他的坦诚没有计较。再说下去只会跟前任司机一般被换,他收回心思专注开车。
沈望舒不管李林心里怎么想,提醒敲打的话说完,就闭目养神起来。
没一会,就在平稳行驶的道路上,伴随肩膀林见夏清浅呼吸声,真睡过去。
车内一时只剩发动机轰鸣和三人呼吸声。
李林从后视镜瞟见靠在一起熟睡的两人,默默将空调温度上调成适宜的温度。
回来的路不着急,比去时开的慢许多。
车子行驶进乡间水泥路时,沈望舒连带着林见夏都在颠簸中醒来。
林见夏在惯性前倾中下意识抓住身边东西稳住,鼻尖传来熟悉的香味,意识还迷蒙着。
“嘶~”沈望舒长时间保持原状的手臂,无数蚂蚁在爬的酸麻感猝不及防在她动作下扩散。
“沈望舒?对不起、对不起。”林见夏彻底的清醒,才发现抓住的是她左臂,连连道歉着放开手向后退。
她看着沈望舒不适皱眉,想上手帮忙,碍于经历过这种酸麻,知道帮忙不如自己缓缓来的快,变得手足无措。
“我记得我是靠窗睡着来着,啥时候不老实睡到你肩膀上?你怎么不直接叫醒我,这一路下来多遭罪。”
林见夏耳尖发热,用食指挠了挠脸颊,表情困惑中夹着尴尬。
“没事,缓缓就好,是我把你挪过来的。”沈望舒被她慌乱笨拙的掩饰逗笑,揉着胳膊解释:
“你病还没好全,靠窗睡湿气重还磕脑袋,再来一回可就真要住院几天了。”
明明面对生死变故都能妥善处理,偏偏面对善意时显得稚嫩又不知所措。
为什么呢?据她观察张奶奶很爱她,林见夏不像没接触过善意的人。
沈望舒此刻,才真脱离张奶奶的描述,对林见夏过去生出几分好奇。
“……你这也太贴心了,有你这样的朋友简直像撞大运了。”林见夏反射性要说谢谢,谢谢两字对比这几天沈望舒的照顾又太轻,只能讪讪。
沈望舒毫无目的善意让她觉得警惕,她却没什么能让人惦记的东西。
林见夏想,或许,对方本身就良善人。
只是,可能吗?为什么呢?她内心总控制不住生出阴暗的质疑。
“小姐,林小姐,到地方了。”
李林声音响起,车子稳稳停在张奶奶院外。
“汪汪~汪汪~”
耳尖的大黄凭一狗之力包围这个黑漆漆的钢铁兽。闻见李林身上陌生味道,大黄叫声更加洪亮。
李林左手撑着一把伞,胳膊下面夹着一把。用右手打开车门后,把胳膊下伞打开撑在车门上方。
“呜呜~呜汪。”
“大黄,停。”
沈望舒制止大黄扑上来的动作,下车接过雨伞,把手伸向林见夏。
“哎呦,你们可回来了。我等半天,中午饭都要好了。”
腰上裹着围裙的张奶奶站在院门处,大黄又欢快地奔回去。她在三人身上打量一圈,眼中的担忧散去。
“嗯,挂水挂的慢,昨天晚上没睡好,所以睡着了。”
共打一把伞的两人走到门檐下,林见夏解释道。
“嗯,是真的退烧了,退烧就好。”张奶奶温热粗糙的手贴上林见夏的额头上,手心手背反复贴了贴,真正放下心。
“小姐,那我先走回去了。”
李林没有跟上来,站在原地,捡着几人说话空挡告别。
“小李,别走啊。”听见话,张奶奶触发来都来了原则,没等沈望舒反应,两人的伞就上去拽人。
“夏夏半夜生病,多亏和小沈半夜起来折腾一趟,怎么能连饭都不吃就走?快进来,饭都好了,我知道你要来特意多做几道菜。”
“这,张阿姨,您客气了,都是应该的,不能麻烦您。”李林被拉着走不掉,只能笑着推拒。
“你给小沈工作是应该的,小沈给你发工资了。我们夏夏是什么应该的,做个饭有啥麻烦的,不行走哈。”张奶奶自有她的道理。
“望舒,你猜谁能赢?”在旁边看戏的林见夏拉拉沈望舒衣袖,语气中颇有看好戏的意味。
“张奶奶。”沈望舒笑眼盈盈的回道。
虽然相处时间没有祖孙俩时间长,但对张奶奶个性也了解颇多。
“嗯。我也这么认为。”林见夏肯定,奶奶倔起来,没几个人能倔过她。
她偷感十足的看看沈望舒的左臂,小声问:“你手缓过来了嘛?”
“下车前就缓过来了。”沈望舒晃晃左手,示意没事。
那边撕巴的两人也到最后一轮。
“张阿姨,那边也做好饭了,我回去就能吃,真的。”
“天天在那吃,不差这一顿。再说这十里八乡谁能比我手艺更好,你不吃是不不相信,还是看不起我老婆子?”张奶奶说的十分自信,知道拿主意的是谁,冲沈望舒喊道:
“小沈,你说句话呀。”
“李哥,张奶奶也是好意,你就留下来吧。”
沈望舒发话,李哥不推拒了,乐呵呵扶着张奶奶跟在两人身后进门。
“哎,张姨,您做饭手艺是这个。”他比个大拇哥,又道:“上次吃过可让我念念不忘,今天我可要多吃点。”
“好吃就经常来,人多才热闹。”
几人说说笑笑的端菜上桌,围坐在一起。
每人眼前,都被张奶奶盛了一碗热气蒸腾的鲜亮土鸡汤。
林见夏捧着鸡汤呷一口,鸡汤的味道触发了身体的负面反应,胃里翻涌。
她捂着嘴压下喉头干哕反应将鸡汤咽下去。
因为发烧原本的药需要停两天,以免药性冲突。
本就是胃里的毛病,她没有药物压制,阵痛和干哕又开始,确实让本就吃的不多的她更加没胃口。
身旁沈望舒看在眼里,在李林的配合下插科打诨牵制张奶奶的注意力,这才让林见夏这顿饭半真半假混了过去。
“夏夏,过来把煨着的姜汤端过来。”厨房刷过洗碗的张奶奶隔窗户喊道。
“哎,来了。”
林见夏起身,走进厨房。
“姜汤就在那壶里,差点忘记了。那几个碗一人喝点,去去寒。”
银白色小水壶坐在煤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甜中带着点辛辣。
她打开壶盖,果然不出意外,是加了红糖的。
以前感冒发烧张奶奶总会给她煮,发汗驱。纯姜汤辛辣,她不喝,后来煮的时候张奶奶总会放点红糖进去。
拿出三个碗,林见夏拎起水壶给碗中添姜汤。
“夏夏,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奶奶?”张奶奶的声音突然传来。
林见夏手中水壶一歪,姜汤撒在碗边。
她重新对准碗口,面色不变继续倒姜汤,语气中带着笑:
“奶奶,我能有啥事瞒着你?您这么聪明,我有啥能瞒得住您。”
“你从小是我带大的,以前你再生病,也不会不吃饭。”
饭桌上她虽然和沈望舒两人聊的火热,对生病的孙女还留着三分关注,自然知道林见夏的饭菜压根没怎么吃。
“奶奶,您也知道我晕车,本来就生病,这一来一回就更没胃口。”
林见夏把剩下的姜汤倒进大钵子,洗着水壶,理所当然地说。
“我看见你屋里柜里有好几个药瓶。”
水龙头的水流哗啦开到最大,张奶奶的话让她脊背僵直在水池边,手指被壶盖锋利边缘划出血痕。
林见夏好似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能听见胸膛急促心跳,“咚咚~咚咚~”响不停歇。
她张口无声倒吸口气,舔了舔干涩的双唇,语气不甚在意:
“哦,您看见了啊。那些是补充维生素的,我这不是这两年上班老加班熬夜,连头发都熬少了。”
说着,她还把脑袋往灶台边的张奶奶胸前凑过去。
“不信,你看看,是不是比以前少好多,我感觉自己都快秃顶了。”
“你说真的?真不是骗奶奶?往日让你回来你推三阻四的,你不年不节忽然又跟你爸妈闹掰,又回来常住的……”
张奶奶看着自己胸前的脑袋,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带着少许湿气的手掌在林见夏脑袋上顺了两下,有些不信地反问。
“当然是真的,还不信我。哼,要真不信,我们拿着药瓶一起去医院让医生说说,或者你那天趁我不注意自己拿去让医生看看,医生总不能说谎吧。”
她无赖地靠在张奶奶肩头打断她的话,佯装生气的说道。
心中庆幸昨天沈望舒的周全,把报告带走。更庆幸她回来,把以前的维生素片也带了回来。
“好好……”张奶奶侧头摸着林见夏的小脸,松口气般喃喃:“没有就好,我们夏夏要长命百岁的,身体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林见夏眨着眼,眼泪从侧边无声滑入张奶奶肩膀的布料中。
“奶奶,对不起。我以前不回来想多挣点钱,你不知道,过年过节加班工资三倍呢!”
说着她把头扭向张奶奶后背,悄悄擦干眼泪。
“我这么能花钱,要多挣点才能正大光明回来躺平,不然就成啃老了。我才不要被村里的人笑话呢。”
“瞎说,这十里八乡谁敢说我张桂兰的孙女,我嘴不给她撕烂。快去,把姜汤给沈丫头她们送过去,差不多了,再等就凉了。”
张奶奶拍一下林见夏脑袋,语气透着放下心中大石的轻松,开始赶人。
“行行行,我这就去。”
林见夏拿着托盘,连钵子带碗一起端出去。
即将踏出门时,张奶奶的叹息清晰落入耳中。她没停顿,将下面模糊的低语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