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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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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张家厨房飘出袅袅炊烟。
张奶奶利落地把做好的饭菜放在桌子上，心里泛起嘀咕：
“都七八点了，夏夏起不来，小沈也该回来吃饭，怎么今天都没个动静。”
她坐着等了会，眼见桌上饭菜跟着见凉，还是不放心，掏出手机给两人打电话。
先打给林见夏，几个电话下去，那头没有任何接通的信号，最后一次传来关机提示。
皱起眉，张奶奶在电话簿里翻找出沈望舒的号码拨打过去。
舒缓的铃声占据扩音器，响了很久，没人接听。
“这两个小丫头，着急忙慌的去哪里？夏夏手机都没带。坏了，不会出事了吧。”
张奶奶走出堂屋，潮湿小雨扑在她脸上，原地踱步几圈，口中念叨着再次给沈望舒拨去电话。
市医院内，林见夏在急促铃声中睁开眼，入目就是纯白格子顶和下滴的输液管。
鼻尖消毒水味提醒她正处于医院的事实。
她循着声音找过去，侧对她的灰绿色沙发上，沈望舒正侧身蜷缩睡着。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她棕栗色的长发垂落在地。
铃声停下，沈望舒没动静，仍旧睡着。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起，门外走进一个三十来岁、平头方脸，看着有几分憨厚的壮汉。
对方手里拎着几个带着雾气的透明塑料袋，手脚很轻，敏锐迎上林见夏目光。
“林小姐醒了。”他翻起小桌板，把双份早饭放在上面，笑呵呵后退一步，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您正好趁热吃。”
来人正是沈望舒的司机李林。
林见夏打量两眼李林，眼神清明，站姿挺立。
“谢谢。”
她敛目坐起身，声音有点沙哑，道完谢并不多问。
“李哥？早饭买来了？吃过没。”沈望舒揉着眉心从沙发起身，被压那侧手臂不自在晃动。
“谢谢小姐，我吃过了，正准备去给车子加油。”
她给林见夏和自己各倒一杯温水放在桌板上，介绍道：
“夏夏，这是我家的司机李林，你可以直接叫他李哥。李哥也认识你，我就不重复介绍了。”
“谢谢李哥，也谢谢望舒，昨天麻烦你们了。”
林见夏捧着温水再次道谢。
“林小姐客气了。那小姐我下去先去给车加油，准备一下，早饭你们趁热吃。”
“好，李哥你快去吧。”
看出林见夏不自在，李哥也不多留，沈望舒同意后就直接出门。
“你的手机刚才一直在响。”林见夏想起被忽略的铃声。
被提醒的沈望舒打开手机，四五个未接电话备注都是张奶奶。
“是张奶奶，早上没等到人，电话不通，这会估计正干着急。是我忘记了，我马上给她回个电话。”
“不介意的话我用你手机打吧。”林见夏向她伸出手，无奈道：“昨晚太着急，我手机落在家，奶奶这会应该肯定把我家翻过一遍。”
“那你快给张奶奶回，我先吃饭。”
沈望舒把手机递到她手中，打开早餐袋子。
“嘟…”
拨回去的电话刚响一声，对面已被接通，
“小沈？”
“奶奶，是我，夏夏。”
“哎呦，你们可算接电话了。老天哦，你们不吱声的？手机不带，电话不接，我心脏都要被吓掉了。”
不等林见夏解释，张奶奶怒中夹杂着急的质问就像机关枪一样问出来。
透过电话，还能听见雨水砸在塑料布上的声音。
“奶奶，你现在在外面？”
“死丫头，急死我了。我看见门口打谷场有车轮印，以为你们出啥事，正骑车去找人寻你们。”
林见夏扣着手中的杯壁，眼底漫起水意。
“奶奶，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
“您先回去吧，外面还在下雨不安全，我就是昨天晚上发烧，沈、望舒家司机送我们来医院，走得急忘记带手机，挂完水就回去。”
“发烧了？是不昨天淋雨了？你们在镇医院？我回去弄点饭给你们带过去。小沈丫头咋样，她有没有不舒服。”
听着张奶奶声音更加着急，林见夏熟知自家奶奶性格，生怕对方下雨天跑空，不仅会暴露自己，万一再出点啥事，连忙堵话头。
“望舒她没事，我也退烧没事了。您快回家别淋着。我挂完就回去，真的，您现在过来万一正好岔开不就空跑了。”
沈望舒静静吃着早饭，听两人说话，听林见夏的谎言。真是个温柔的人，她心中忽然感叹道。
除第一次见面，她好像再也没有看见过女孩身上的负面感情。
忽的，沈望舒小时第一次面对无药可医时，病人歇斯底里质问的扭曲表情浮现在眼前。
初见不解，后来住院的时间长了，看的多了就变成麻木。
甚至能平静接受自己也会随时死亡的事实。
“那行，等你们回来给你们煮点姜汤，中午给你们搞点好的补补。让小沈那丫头也注意点，最近都有雨，我挂了。”
张奶奶说完直接挂断电话，风风火火的作风一如既往。
“电话挂了，谢谢。奶奶让你也注意点，别生病了。”
林见夏抬头看见沈望舒不带恶意的专注眼神，她回避般垂下眼皮，递出手中黑屏的手机。
“我们不是朋友吗？认识这短短几天你对我说很多声谢谢。快吃，要凉了。”
回神接过手机，沈望舒把早饭往她那边推了推。
“是吗？因为认识的这短短几天你帮了我太多，比我过去十几年被帮助的概率都多。”
“什么？”沈望舒没听清林见夏后半句，疑惑看向她。
“没什么，在想手机没带，只能等回家后再把住院费转给你。”林见夏摇摇头，神色闪烁的避开话题。
“我可不是恶债主，没那么着急。”
沈望舒摇着食指开着个小玩笑。
“是是，善良的沈大债主。”林见夏跟着皮一句，接着说：
“嗯，你们昨天帮我这么大忙，过两天我请你和林哥吃饭，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林哥有时间不。”
“行，他目前工作就是在我有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并没有别的工作，你什么时候请客我会和他说的。”
沈望舒盯着她憔悴病容直接答应，医院复检结果几个小时前已经出来。
她想起医生的话——
“这次生病就是普通的发热，并没有引起并发症，只是查出……乐观情况下半年，不乐观……两三月。”
医生说的委婉，沈望舒听得明白。医生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林见夏治疗希望不大，与其在医院里磋磨，不如回家过点最后舒服日子。
她目光移向林见夏固定着滞留针的左手，纤瘦，没什么肉，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和她从前满是针眼痕迹的手背完全不同。
“你知道了吧。我的病情。”
林见夏现在胃口不大，吃完鸡蛋，碗里的粥还剩三分之二。
“嗯，知道了。”
沈望舒直视她乌黑的瞳仁，眼中情绪像窗外淅沥雨幕，看不清。
“你不劝我住院吗？”看着窗外低垂的厚重云层，林见夏问话带着自己也看不清的意味。
“害怕吗？”
听了这话，林见夏诧异转过头，直勾勾盯着沈望舒双眼。
“害怕吗？确诊的那天。”
沈望舒坦然任由林见夏在她眼中探寻，害怕她听不明白，加了半句解释。
林见夏找了半天，只找到闪过的心疼。心脏仿佛被一根细线牵动，不自觉一颤。
分不清楚，心疼情绪是给现在的林见夏，还是曾经的沈望舒。
“害怕呀。谁好好的体检检查出癌症能不害怕呢。可是生病是不能改变的事实，那害怕也没有用，还不如好好过完最后的日子”
塑料勺柄嵌入指腹，林见夏低头看着粥碗，恍惚又回到半个月前确诊那天。
那是下午，阳光很好，医院一如既往人很多。
“确诊癌症……告知家人……积极治疗……有希望……”
拿着诊断报告，她靠在医院的走廊上，医生的劝说还在耳边环绕。
她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周遭一切都扭曲模糊，她的灵魂仿佛直直坠入看不见的深渊。
怎么回家她记不清，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当时那温暖的阳光比三九四九的风更加刺骨。
麻木工作那几天，每天眼睛都是红肿的。
或许爷爷也在为她着急，所以在梦见爷爷让她回家后。
她毫不犹豫把出租屋的东西收拾干净，交接完所有工作，回老家。
“而且，不是很多人都现身，说自己亲戚生病后没有放弃，反而出现奇迹，活很久的嘛。万一、万一我也幸运的成为其中一个呢。”
想起爷爷，她越说越洒脱。
说到最后，林见夏脸上洋溢出笑容，似乎真的被自己的话说服。
沈望舒凝视着她，林见夏脸上灿烂的笑，偏让她从她竭力平稳的话语中品出满嘴的无助、酸涩。
她安慰的话哽在喉间，此刻更想抱抱她。
“别、还有半瓶，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林见夏张口，想说别用那种眼神看着她，那种让她舌尖涌上难言的眼神。
沈望舒低头在手机上捣鼓一会，才抬头开口：“我刚刚给李哥发消息问过，他办完出院了，等挂完水我们就可以直接出院。”
“那个，我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个事？”林见夏盯着那半瓶的药水，犹豫开口
“你说的是帮你瞒住张奶奶？”
她话还没出口，沈望舒已经猜出什么事。
“是。这是我的一点自私。”林见夏柔柔笑着，又解释：
“奶奶上了年纪，如果我……我不希望她这么早就为我伤心。就算以后她会伤心怨恨我，我也希望能让她多开心一段时间。”
“好。”
“嗯？谢谢你，沈望舒。”
沈望舒毫不犹豫的答应让林见夏反应慢半拍，随即她脸上露出真正的笑容。
“沈望舒，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不光是我的请求，还有我得病和我的反应，就像习以为常或者十分了解。”
林见夏右手撑着下巴，看着她把餐盒收拾进垃圾桶。
她的声音不大，仿佛单纯好奇。
“或许呢。”
沈望舒坐回窗边，右手摸了摸左手护腕中的监护仪腕表，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林见夏被沈望舒的动作吸引，眼神从她护腕腕飘过，并没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