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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的微笑像颗糖 第一次月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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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摊的炭火又添了新的木炭,火苗窜起来时,把辛姐的脸映得亮堂堂的。她催着我往下说,手里的烤玉米啃得只剩半截,我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压下喉咙里的燥意,那些关于高一月考后选座位的记忆,突然就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那是我第一次坐在教室靠前的位置,也是第一次和沈菲成了邻桌,却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连眼神交汇都少得可怜,只我自己知道,总忍不住偷偷看她,看她认真的样子,看她偶尔扬起的、像糖一样甜的笑。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刚站定就敲了敲讲台:“这次按成绩选座位,从第一名开始,九个小组,每大组三竖行,自己挑位置,挑完就坐好。”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教室里的课桌早按组别摆得规整,每大组间留着半臂宽的过道,没有所谓的“分区”,阳光从窗户淌进来,把前排的桌面染得透亮。
我心里揣着鼓,直到听见“许夏云,第九名”,才松了口气——之前模拟考的狼狈还在脑子里晃,能考第九,一半是靠沈菲整理的语文重点,一半是啃了半个月的数学基础题。轮到我选时,前面八位同学已挑好位置,我扫过教室,第一大组的第三竖行还剩个中间偏前的空位,抬头能看清黑板,又不会离老师太近。我没多想,抱着书包走过去,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看见斜前方的沈菲也抱着书走了过来,停在隔壁第二大组的第一竖行——也就是我旁边的竖行,隔着半臂宽的过道,成了我的邻桌。
我这才想起,沈菲考了全班第五,比我先选。她大概是选位置时犹豫了会儿,才落定在这里。她放下书时动作很轻,怕碰响桌角的橡皮,转身时瞥见我,也只是飞快地移开目光,没说话,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看她,不算貌美如花,额前碎发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很亮,像盛着浅潭水,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蓝白校服,却透着股干净又安静的劲儿,和周围喧闹的同学格格不入。
坐定后我才理清位置:我在第一大组第三竖行,她在第二大组第一竖行,中间隔了条过道,算实打实的邻桌。往后的日子里,我们更是一点交流都没有。上课的时候,我总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她,看她坐得笔直,后背贴着椅背,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得飞快——语文笔记用蓝笔写正文,红笔标重点,连老师随口提的“这个成语要记牢”,都用铅笔轻轻注在旁边,字迹清秀得像打印出来的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格外规整。轮到数学课,她会皱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一页纸写满了公式和步骤,写错的地方就用修正液轻轻涂掉,再重新写,从不会像我一样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掉。她算不出来时,会轻轻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草稿纸边缘,那模样像在跟一道题较劲的小朋友,有点倔强,又有点可爱,让我忍不住多看两眼。
有一次语文课,老师让自由讨论课文主旨,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的同学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我盯着课本发呆,无意间抬头,看见沈菲正独自对着课文皱眉,手指在段落间划来划去,偶尔会停下来,对着某个句子轻声念两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念完又继续琢磨,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热闹。阳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落在过道上,安静得像幅画,让我不忍心移开目光。
课间的时候,我会趴在桌上休息,偶尔睁开眼,能看见沈菲要么在整理笔记,要么在做数学题,要么就拿出一本漫画书,轻轻翻着。她看漫画时很投入,嘴角偶尔会跟着剧情轻轻上扬——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没有大动作,就只是嘴角微微弯起,眼睛里好像盛了点光,像颗刚剥开的橘子糖,甜得很淡,却悄悄落进心里。她笑的时候不会看别人,只盯着书页,等翻到下一页,笑容又会慢慢收回去,变回安静的样子,好像刚才的笑意只是我的错觉。有时候她会从笔袋里掏出一支新笔芯,慢悠悠地换笔,手指捏着笔芯的动作很轻,像在摆弄什么易碎的东西,换好后还会对着笔尖吹口气,再轻轻在草稿纸上画两笔,确认能写才放回笔袋。
座位靠前,上课得比以前专注,可我还是忍不住分神去看沈菲。我发现她有个小习惯,每天早上都会带一块折叠的小方巾,课间会用它擦一擦桌面和笔袋,方巾是淡蓝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白花,看起来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午休时她会趴在桌上睡觉,头偏向过道这边,头发偶尔会垂下来遮住眼睛,她会无意识地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怕弄疼自己,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浅金色的光,我会盯着那缕头发看很久,直到上课铃响才赶紧收回目光。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我们没说过一句话,没递过一张纸条,甚至没接过一次东西。就算她的橡皮不小心滚到我这边,我也只会等她自己过来捡,不会主动弯腰;就算在走廊遇见,也会各自加快脚步,错开目光,像不认识的陌生人。可我渐渐发现,自己关注她的次数越来越多:早上会留意她是不是第一个到教室,看她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还会顺手擦掉桌角的粉笔灰;午休时会看她有没有趴着睡觉,会不会因为没盖东西而着凉;遇到难题时会看她皱多久的眉,什么时候能解开,解开后会不会偷偷松口气,肩膀往下垮一点,像卸下了小包袱。
我也慢慢想起刚开学时在寝室里听到的话,想起自己当初对她的好奇和疏远。现在才明白,那些标签根本不重要——她只是个普通的女生,会为数学题烦恼,会因为漫画书开心,笑起来像颗糖,安静又温柔。就算我们一点交流都没有,能做这样的邻桌,能偷偷看着她的日常,好像也成了高中生活里,一件很隐秘、却很温暖的事。
现在想起那段日子,总觉得像浸在温水里,没什么波澜,却藏着细碎的甜。就像她偶尔落在课本上的专注目光,像她换笔芯时的认真模样,像她咬着下唇算题的倔强样子,更像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都成了记忆里,很轻、却忘不掉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