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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居然是百合 长这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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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摊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辛姐咬着烤茄子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我的时候,眼里多了点期待。我捏着啤酒罐的手指松了松,冰凉的水汽在指腹留下淡淡的凉意,那些被时光裹着的高中记忆,像是被晚风轻轻吹开的书页,一页页在眼前铺开——其实要讲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是高一刚开学时,在寝室里听来的一段闲话,关于一个叫沈菲的女生。
那时候我刚满十五岁,第一次离开家住寝室,连叠被子都要对着室友的床铺学半天。我们寝室是六人间,上下铺,靠窗的位置住着赵磊,他是本地人,性格开朗,开学第一天就跟我们聊得热火朝天。每天晚上熄了灯,寝室里总少不了闲聊,从班里哪个老师讲课最有意思,到食堂哪个窗口的菜最下饭,话题能绕着县城转三圈。直到开学第三周的一个晚上,赵磊突然压低声音,像要宣布什么秘密似的,在黑暗里开口:“你们知道吗?我同桌沈菲,是百合。”
“百合?” 我刚把耳机摘下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床上探出头,“什么意思?” 那时候的我,对“喜欢”的认知还停留在校园里偷偷递纸条的青涩,从来没想过“喜欢”还能跨越性别,更不知道“百合”这两个字背后藏着的含义。
“就是喜欢女生的女生啊!” 赵磊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莫名的兴奋,“今天晚自习她跟我聊天,聊到班里女生的时候,她自己说的,说对女生的喜欢只在感情上,不是身体上的那种。”
我愣了愣,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怎么会有这种事”。十五岁的年纪,对世界的认知还带着点非黑即白的简单,总觉得“男生该喜欢女生,女生该喜欢男生”,就像太阳该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我趴在床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能看到赵磊坐在下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她还说,初中的时候就跟女生走得近,有人问她,她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承认了。”
寝室里其他几个男生也来了兴致,纷纷凑过来问:“真的假的?她看着挺文静的啊!”“那她平时跟女生相处,跟咱们有啥不一样吗?” 赵磊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挠了挠头:“我也没看出来啥不一样啊,她上课认真记笔记,就是数学总跟不上,下课还得抱着练习册问别人,跟我说话也挺正常的,就是话少了点。”
我没再说话,躺回床上,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沈菲的样子。其实我跟她不算认识,甚至没说过一句话——她坐在教室前排,我在后排,平时除了上课,几乎没什么交集。只偶尔抬眼的时候,能看到她扎着高马尾的背影,或者低头对着数学题皱眉的样子。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像班里其他女生那样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连走路都轻悄悄的,像是怕打扰到别人。这样一个看起来普通又文静的女生,怎么会是“百合”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偶尔会在教室里多留意沈菲几眼。我发现她早上总是比其他人早到十分钟,会把自己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还会顺手把同桌赵磊桌上的橡皮屑扫掉;她的语文、英语笔记本写得工工整整,好词好句用蓝笔标,语法重点用红笔圈,可数学笔记本上却画满了问号,偶尔还能看到被揉皱又展平的演算纸夹在里面;午休的时候,其他同学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偷偷看漫画,她却总是拿着数学练习册,凑到班里数学好的女生身边,小声问:“这道函数题,你能再讲一遍吗?我还是没懂。” 问的时候,她的耳朵会有点红,声音也比平时更轻,像是怕麻烦别人。
有一次课间,我去讲台旁边拿粉笔,刚好碰到沈菲也在。她手里捏着一张数学卷子,卷面上有好几道红叉,应该是来问老师题目,见我过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我也慌忙点头回应,心里有点莫名的紧张,赶紧拿了粉笔就往回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我飞快地瞥了一眼她的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旁边写着“辅助线错误”,字迹是老师的,下面还有沈菲自己用铅笔写的“再试一次”——原来她也会为了一道题反复琢磨,跟我们这些成绩普通的学生没什么不一样。
寝室里的闲聊还在继续,偶尔还会提到沈菲,但话题慢慢从“她是百合”变成了“她语文好像很厉害”“上次作文被老师当范文念了”“可惜数学拖后腿,不然肯定能进班里前五”。赵磊有时候会在晚上说:“今天沈菲问我数学题了,一道集合题,我讲了两遍她才懂,不过她记笔记特别认真,还把我讲的步骤都写下来了。” 有一次我数学作业没写完,晚自习的时候急得抓耳挠腮,赵磊见了,还跟我说:“要不你问问沈菲?她虽然数学不算好,但基础题肯定比你清楚,你们俩说不定能互相讨论讨论。” 我摇了摇头,还是没好意思开口——我跟她不熟,又因为之前听到的那些话,总觉得跟她说话会很别扭。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每天上课、下课、写作业、去食堂吃饭,偶尔在寝室里聊聊天。我还是会偶尔留意沈菲,但不再是因为“她是百合”这个标签,而是觉得她确实是个认真又温和的人。有时候看到她为了一道数学题愁眉苦脸,又或者因为语文考了高分偷偷开心,我会想,不管她喜欢的是谁,她跟我们一样,都是在为了成绩努力、会开心也会烦恼的普通学生而已。
不知不觉间,开学已经一个月了。班里的学习氛围慢慢变得紧张起来,因为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说,再过两周就要进行高一第一次月考了。消息一出来,班里瞬间安静了不少,以前课间打闹的同学,现在都改成了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晚自习的时候,也很少有人偷偷传纸条了,大家都低着头,奋笔疾书地写着复习资料。
我们寝室也不例外。以前熄了灯还能聊半小时,现在一回到寝室,大家就各自拿出手电筒,趴在床上看课本。赵磊有时候会抱怨:“早知道月考这么快,我之前就不该上课走神了,现在好多知识点都没记住。” 我也有同样的烦恼,尤其是数学,那些函数和几何题,不管怎么看,都像一团乱麻。
有天晚上,赵磊复习累了,放下书跟我们聊天:“你们说,沈菲这次月考能考第几啊?她语文、英语肯定没问题,就是数学太拖分,估计能在班里前十晃悠,但放全校肯定就不行了。” 另一个室友说:“是啊,咱们学校高手太多了,光靠文科好,想进全校前一百都难。” 我没说话,心里却有点佩服沈菲——她明明知道数学是短板,却从来没放弃过,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刷题、问问题,这种韧劲,我还真没有。
距离月考还有三天的时候,班里进行了一次考前模拟。我考得一塌糊涂,数学选择题错了一半,物理大题更是一道都没做出来。沈菲的成绩也没好到哪里去,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我看到她对着卷子叹了口气,然后默默把错题抄到错题本上,红笔标注的错误原因比题目本身还多。拿着卷子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沮丧,晚自习的时候,趴在桌上不想动。赵磊见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灰心,还有三天呢,咱们一起复习,我跟沈菲说好了,让她帮咱们划划语文、英语的重点,数学咱们就一起看基础题,能拿一分是一分。” 我抬起头,看着赵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不想再因为那些无关的标签,错过能提高成绩的机会。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赵磊果然去找了沈菲。我站在教室门口等他,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个站在走廊里说话。沈菲手里拿着一本语文笔记本,应该是在给赵磊划重点,她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偶尔抬头跟赵磊说:“这个文言文虚词肯定要考,还有这首诗的主旨,你得背下来。” 说到数学的时候,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数学我也不太好,只能给你们整理点基础公式,难的题我也不会。” 赵磊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点头,说:“够了够了,基础分能拿到就不错了。”
过了一会儿,赵磊朝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语文重点清单和一张数学公式表:“你看,沈菲帮咱们整理的,语文重点标得特别细,连易错字形都写了,数学公式还帮咱们标了适用题型。” 我接过纸,上面的字迹清秀又工整,语文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了“必背”“理解”“了解”,数学公式旁边还写着“这个我也总记错,咱们一起多背几遍”。我看着那张纸,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愧疚——之前因为听到的那些闲话,我一直刻意跟沈菲保持距离,甚至觉得她“不一样”,但其实,她只是一个和我们一样,在成绩里挣扎、却从未放弃的普通同学而已。
回到寝室,我看着那张划满重点的纸,开始认真复习。赵磊在旁边跟我说:“其实沈菲人挺好的,之前我还觉得她有点高冷,跟她熟了才发现,她就是话少,还特别热心,知道自己数学不好,就主动帮咱们划文科重点,怕帮不上忙还挺不好意思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暗暗决定,等月考结束,一定要跟沈菲说声谢谢。
日子一天天临近月考,班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我每天跟着赵磊一起复习,遇到语文、英语的问题,就看沈菲整理的重点;遇到数学的基础题,就跟赵磊一起对着公式表琢磨。有时候沈菲也会主动问我们:“那道语文选择题,你们懂了吗?不懂我再跟你们说一遍。” 她讲语文的时候特别自信,眼睛里都带着光,可一提到数学,就会有点底气不足,说:“数学我真的不太会,你们要是有不懂的,还是去问班里数学好的同学吧。”
终于,在一阵紧张的复习之后,高一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考试前一天晚上,寝室里的大家都没怎么聊天,早早地就睡了,只希望第二天能有个好状态。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沈菲整理的语文重点,也想起她对着数学题皱眉的样子——不知道她这次能不能把语文、英语的优势发挥出来,数学能不能多拿点基础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寝室,落在地上,形成一片淡淡的光斑。我闭上眼睛,心里突然觉得很平静。这段时间,我好像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轻易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给一个人贴上标签,也不要因为那些所谓的“不一样”,就刻意疏远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板,都在为了生活努力,就像沈菲,她或许在性取向这件事上和我们不同,或许数学成绩不算好,但她认真、热心、从未放弃,这样的她,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都值得被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