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长生》来单

6、第 6 章 那

　　那日之后顾丞相闭门不出，我猜他内心应当很是煎熬。

　　几日后与顾南墨被允许去四神阁一同传来的是他辞官的消息。

　　皇帝没有多做挽留，允了他的请辞书。

　　他不见顾南墨，反倒是喊我陪他煮茶下棋，就像我初到人间界时那样。

　　“阿谨要去四神阁，日后府里只留我一个老头子了，想必你也会待的无趣……”

　　“你与阿谨自幼没有分开过，这次，你跟他一同去四神阁可好？”

　　顾丞相落下手中的棋子，垂眸缓声说道。

　　这本就是我想要的，我应了下来，看着他鬓角的斑白却莫名伤感。

　　“我会经常回家的。”我对他道。

　　他抬起头细细打量我，畅快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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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院休沐结束的前一日，我与顾南墨搬到了四神阁。

　　上官祁特意递了信来告诉我们书院同窗何种反应，为我们打抱不平。

　　但京城那些话再怎么传也传不到四神山上，我们也无暇理睬那些冷嘲热讽的话。

　　顾南墨忙得整日不见身影，奔波于各处为阁主处理魔物的事。

　　我见不到他的人，也不知道他如此疲惫是否有受伤。

　　我因为不想跟他分别才来了四神阁，不曾想即便如此也无法改变外界诸多事务，仍然要适应与他分别的生活。

　　在栖梧与顾南墨分别时我不曾难过，很快回归了他不在的日子，但现在却又不一样。

　　“你觉得哪里不一样？”玄武随口问道。

　　我说不上来，趴在桌上没开口。

　　“你是想他了。”玄武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

　　想顾南墨。

　　我看着远处的风景，细细嚼着这几个字。

　　忽而，眼前覆下一片黑影，我抬眸对上玄武的视线。

　　“我不知道。”我推开她，坐起身。

　　玄武坐回原位托腮看着我。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想他了。”好半晌，我慢慢开口。

　　虽然还没能到茶不能思夜不能寐的地步，但是，我确实想他了。

　　顾南墨此程已有一月未归了，整整一月连书信也没有，我很担心他。

　　等到顾南墨归来，他告诉我不日阁主就会封他白龙尊者，与四尊者地位齐平。

　　这应该是好事，可是顾南墨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我告诉他，我很想他。

　　顾南墨停下脚步，低头看我。

　　我看见他眼睛微微睁大，转而弯起眼眸，轻笑出声。

　　“顾南墨，不要不开心。”我轻声道。

　　顾南墨收起笑容，垂下眸，片刻后他抬起手在我发顶落下，轻轻揉乱我的头发，弯起唇角：“好。”

　　看在他满身疲惫的份上我没在意他的行为，制止他后自顾自边整理发型边对他道：“后日我要回家，你陪我一起去吧。”

　　“嗯。”

　　话虽如此，但到了顾家他依然不肯随我一起去见顾丞相，我只得一个人前去，告诉顾丞相不日顾南墨就要成为白龙尊者了，他一切都好。

　　顾南墨看上去沉默寡言，实则脾气十分的犟，决心要做的事谁也劝不了。

　　回到四神阁，顾南墨又领了命令离开。

　　我站在山门送他离开，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四神殿没有守卫把守，我轻易地闯进殿内。

　　朱雀转身看我，阁主坐在上方亦挑眉看过来。

　　迎着两人的目光，我没有退缩，抬头看向他们：“为什么只有顾南墨一刻不能停歇？四神阁有许多人，再不济……也还有我，为何不能让顾南墨多些休养的时间？”

　　话落，阁主轻笑一声。

　　我没吭声，默默等待他开口说缘由。

　　“这是他的选择，旁人如何替代？”阁主站起身，瞬移至我眼前。

　　“那也不能如此……罔顾身体。”

　　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何种交易，但是不论如何，总要给人喘息的时间吧。

　　阁主站在我面前细细打量着，眸底墨色深似海，我参不透他的心思，只觉得自心底泛起的凉意扩散至全身，激起战栗。

　　“阁主。”朱雀站在我们身后，轻声唤道。

　　我们之间凝结的气氛被打破，阁主偏头看向朱雀，侧身让出我的身影，轻笑着：“我有分寸。”

　　他颇为遗憾地转过身从我身边走开。

　　我动了动僵住的手臂，抬头去看朱雀，她没去看阁主，站在原地瞧着我。

　　我没能为顾南墨争取到什么，离开四神殿慢悠悠走在路上，心乱如麻。

　　“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你那好哥哥离开就让你这么失魂落魄吗？”玄武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一把捏起我的脸细细端详。

　　我挥手拍在她的手上，仰头往后躲，没能躲开。

　　“你别想他了，我带你……你陪我去京城吧。”玄武伸手在我脸上比划笑脸，笑嘻嘻地凑近我。

　　说罢，也不待我回答就风风火火拉着我往山下走。

　　我尝试挣脱无果，索性由着她去了。

　　到了京城她这也逛逛，那也看看，手里空空荡荡，脚下累得像坠了千斤重，我懒得动，带她进了一家茶楼歇脚。

　　谁曾想在茶楼包间外，我们撞上了昭阳一行人。

　　“是公主啊，上次一别我心心念念你说的那坛好酒呢。”玄武热情地朝昭阳挥手，没有半点不自在。

　　我脑子里还想着阁主的事情也没多余的心思在意眼前这堆人，匆匆扫过一眼没有熟悉的人便推门进去包间。

　　“当真是无礼，公主在此竟也不来请安。”人群中传出一道冷哼。

　　我站定，冷冷看她一眼：“聒噪。”

　　“目中无人！”这下不满的声音变得大了一些。

　　“好了。”昭阳轻声呵止，转眸看向玄武，轻轻颔首，“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言，尊者见谅。”

　　她带着一群人哗啦啦走了，玄武倒是惊奇我跟昭阳竟能如此心平气和。

　　“因为没有可争之处。”我低声告诉玄武。

　　顾丞相辞了官，皇帝在朝中少了桎梏，而我也离开书院不跟她争榜首，没有必要再争。

　　玄武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就转过话题说起别的。

　　我有一搭没一搭回应她的话，心底却回想那丝怪异的感觉。

　　“时机未到。”

　　我回想阁主说过的话，尽管知道他们瞒着我的事我不必事事知晓，可心底还是有些焦躁。

　　那之后我没再去见阁主，倒是朱雀常来看望，给我带来一些点心。

　　我无事可做，除了默数顾南墨归来的日子就只能逗鸟玩乐。

　　稚嫩的幼鸟一天天长大，长出漂亮的羽毛，整日在四神阁飞来飞去，叽叽喳喳的就连玄武也常跟鸟吵起来。

　　“你什么时候养鸟了？”玄武灰头土脸坐过来，眼神撇着在空中盘旋的鸟。

　　“啊……就上个月吧。”我思索片刻，简短回答道。

　　她没多问，转而扬起笑脸与我分享遇到的趣事。

　　说完她也不动，挑眉笑着看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我不猜，你总会告诉我的。”我笑眯眯回她，半点不接招。

　　玄武长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夹在指尖在我眼前晃悠。

　　“白龙的信。”

　　原来是这个。

　　我捏住信封，讨好道：“玄武你就是天上地下最好最好的人，下次带你去品顾家的珍藏精酿。”

　　“当真？”玄武松开手，蹭过来摇着我的肩。

　　我低头拆信封，朝她点头：“当真。”

　　“也不知丞相府的精酿与公主府相比谁要更胜一筹，怎么不叫我早些认识你，不说别的，御赐的珍酒总能沾你的光喝上。”

　　听着她的话，我将书信展开大致扫了一眼，信上大概是说顾南墨去了前线，归期不定，让我不要担忧。

　　看完信上的内容，我垂眸半天没有动。

　　玄武站到我身后，拿走我手上的书信与我一并沉默。

　　“怎么去前线了。”玄武嘟囔道。

　　半晌她赔笑道：“我不知道里面写的是这个，早知道不给你看了。”

　　我摇了摇头，笑着道：“无碍。”

　　前线啊，听起来离京城很远。

　　“前线离这里很远啊，战事很焦灼吗？怎么还要白龙前去支援？”玄武疑惑自语，碰到我眼神伸手在我头上按了按，“你放心吧，会没事的。”

　　我认同地点头，会没事的。

　　顾南墨很厉害，旁人难以成为其对手。

　　我知道人间界有很多国家，顾南墨他们所在的只是其中之一，但我还是理所当然地认为顾南墨是旁人难以招架的奇才。

　　以至于前线的消息传来时我久久不能相信。

　　顾南墨在潜入澧国时被俘。

　　“我可以去。”

　　听着耳边朱雀她们商量对策，在提到需要人潜入澧国接应时我霎时起身。

　　朱雀看着我微微蹙眉，在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可你无法修行，澧国有不弱于四神阁的高手，白龙便是因此失手，若是被发现的后果……”

　　“我可以。”我打断她们的话，坚定地说道，“我承担得起后果，我会把顾南墨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我会把顾南墨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澧国都城，我抬头望着被束缚于木架上的顾南墨，心底愈发坚定。

　　“小姑娘，你也是来看缙国白龙的吗？”看我盯着顾南墨出神，身旁有人凑过来问我。

　　我退后几步拉开距离，收回视线看向来人没有说话。

　　那人笑笑，指着顾南墨道：“他呀，正是缙国新封的白龙尊者，一人可抵千军，很是厉害……不过，封云大人更厉害，轻易就将他拿下了。”

　　“缙国当真可憎，我朝多少百姓因他们侵占边境烧杀抢掠而死，如今便叫这白龙被天光曝晒而后斩杀代为偿罪。”

　　“封云大人做得好！”
　　“封云大人！”

　　耳边一阵阵的欢呼响起，我缓缓从人群中退出来，离开那处嘈杂。

　　封云。

　　我心底默读这个名字。

　　他将会是我救出顾南墨最大的对手。

　　“小笙儿。”前方有人喊我。

　　我抬头看过去，看见那人一路小跑过来站到了我面前：“你刚才去哪里了呀，出门怎么不跟我说，我陪你一起。”

　　“我随便走走。”我回他。

　　眼前这人是澧国人，在我苦思冥想琢磨该如何混进都城时被他发现，将我带了进来。

　　他说他叫姜衍。

　　我被姜衍带到了他的家，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父母兄姊皆不在，倒是让我长舒一口气。

　　姜衍整日在我眼前晃悠，我出门他要跟，我不出门他也要跟着我，我笑了问我为什么笑，不笑又问我为什么不开心，实在……实在有些烦人。

　　但是鉴于他带我混进都城又给我房子住的份上，我一忍再忍。

　　等到我探清都城情况，四神阁的接应抵达时总能摆脱姜衍。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在意昭罪台啊？”姜衍跟着我逛了几日，这天终于将目光落在那道被天光曝晒的身影上，疑惑问道。

　　我多看了他两眼，道：“我当然在意啊。”

　　“你也在意那个白龙啊？”他语气似有些低落，紧跟着我。

　　我点头嗯了一声，想着还有谁在意，却见姜衍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停下脚步又重新迈步，没心思关注他。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小跑的脚步声，我听到他又追上来说道：“你不要在意他，他是缙国人，我们是澧国人。”

　　“我不是澧国人。”我郑重告诉他。

　　姜衍脸色变了又变，眉头都要扭曲到一起，而后靠近我身旁悄声道：“那你是缙国人？”

　　我想了想，我也不算缙国人。

　　于是对他摇摇头：“不是。”

　　姜衍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