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祸从手出 ...
-
深夜的越州城。
城北安置所。
“我们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了,你既然这么不满意,爱住不住!”
衙役爱理不理的大爷腔,在于小七耳边回荡,往她的三丈怒火上加油。
“这破地方能住人吗!”
于小七飞脚踢起地上一坨大便色的石头,指着眼前的堂屋中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乞丐,悲愤万分地嚷道。
“这里是王爷吩咐,专门安置城中流浪汉的地方,一天两顿粥水,过年还一人两块肥肉。来了往地上一躺就能住,还专门派人来看守。怎么不能住人了?”
衙役一副“你不要不识好歹”的样子,让于小七哑口无言。
的确,管吃管喝管住,对于乞丐来说,这就够好了。
但是,她于小七可不是乞丐啊!
即使在这里撇开七分堂大姐大的身份不谈,看她的如花美貌玲珑身段整齐衣着,那个睿琪凭哪一点判断她是个流浪汉了?!
居然给她这种待遇?!
士可杀不可辱!
“哎哟,谁踢了这堆东西过来,臭死了!”
离于小七不远的一个流浪汉捏着鼻子坐了起来。
“那块东西不是石头吗?”硬邦邦的,脚感应该不会骗人吧。
“话说,今天早上我看到李大人的狗在这里排山倒海呢。”
旁边一个流浪汉丢下一句话,翻个身又睡着了。第一个流浪汉骂骂咧咧的换了地方,重新躺了下来。
没人留意到石化的于小七。
… … … …
“死睿琪,吃狗屎!”
杀气腾腾的大幅汉字,一大早就吸引了无数路人聚集在诚王府门前,可劲围观之余还议论纷纷。
在人群后面的司徒歌看到诚王府门前,于小七的这幅杰作之后,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他找到了拐角处诚王府偏门门前,蜷缩在地上睡得正香的于小七。
“姑娘,醒一醒。”
“早饭做好了就放一边去,大姐我还没睡够!”
“喂,睿琪说他要杀了你。”
于小七一个猛子跳了起来,“混账!他敢?!”
然后下一秒,她看到了似笑非笑地蹲在自己面前的司徒歌。于小七呆了一呆,才一脸懵懂地说,“你是哪位?”
司徒歌一怔,然后哑然失笑,“在下曾和姑娘有一面之缘,我叫司徒歌。”
于小七终于从半睡眠状态清醒过来,老实说,她那天也只是听到了司徒歌的名字,对他的脸反倒没多少印象,现在她才看清楚,对方是个眉清目秀,颇为文雅的男子。但是对方为什么会来到她身旁,她还处于一种颇为迷惘的状态,“幸会幸会。我叫于小七。你来找我干什么呢?”
“只是路过罢了。”司徒歌说,“然后就见到姑娘在睿琪门前留下的大作。”
他说到这里,忍着笑重复了一次,“死睿琪,吃狗屎。”
于小七大惊,“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司徒歌笑眯眯,“果然是你干的。”
虽然说,往人家大门上写大字泼油漆这些事儿原本就属于于小七的业务范围,而且她业务极精。可是这么快就被人抓住了还是比较丢脸的。
更丢脸的是,似乎来到古代之后她的反应也迟钝了,司徒歌这么一套,她居然就承认了!嗯,于小七把原因归咎于昨晚睡眠不足加睡眠不好这两大点原因。她眨巴了两下眼睛,马上纠正自己刚才犯的口误,“我的意思是说,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
“我想,那六个字里头有两个白字,字体也比较特别。姑娘是昨天才从外地来的,也… …比较的特别,所以就猜一下。”司徒歌愉快地说,“看来我猜对了。”
白字?!
于小七心头闪过一丝慌乱,自己念书的时候,语文成绩的确不算是太好… …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打打杀杀,更加荒废学业了。不过错误率应该也达不到三分之一这么高吧?
不过她转念一想,明白个中原因了:她写的是简体字,这里都是古人,也就是现在还处于繁体字的时代呢。怪不得司徒歌不认得简体字。
于小七正想为自己辩解几句,毕竟□□也是有文化的嘛。司徒歌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姑娘你干嘛要跟睿琪过不去啊?”
“他整我。”
于小七脱口而出,司徒歌点了点头,“那好,我现在要去见他,你要不要一起来?”
这还用说!
于小七乐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在诚王府门前的涂鸦居然钓来了司徒歌这么一条大鱼。不过她的警惕之心马上又起来了,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司徒歌愕然。
“我跟你素不相识,为什么你要带我去见睿琪?你应该是睿琪的朋友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么一想,于小七冷静了下来。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兴奋了,而是抱起双臂,盯着司徒歌。
司徒歌一怔,哑然失笑,“好吧。既然姑娘不愿意,我就不勉强你了。”
于小七很有骨气地目送着司徒歌离开。
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可是经验告诉于小七,这年头的坏人,早就不会长着一张坏人脸了。现在她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地方,更加需要随时保持警惕。
被司徒歌这么一闹,于小七也睡意全无了。她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要爬到屋顶上,她不介意露宿街头,却介意身边渐渐多起来的行人——于小七自问自己的脸皮还没有厚到能在大家围观下还可以继续睡觉的那种程度。于是她拍拍身上的灰,溜达到了大街上。
… … … …
再次穿着短袖热裤出现在古代街头,虽然回头率依然高企但于小七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弓虽了很多。她权当那些指指点点的家伙们都是咕咕叫的母鸡或者鸭子,昂首阔步。
这是一个很繁华的市镇,因为坐落在河边,所以并没有像一般的北方城市那样,建设成四四方方的样子,而是依照河道走向而建成了一个梯形。诚王府所在的这一区,应该是城里的富人区,所以路上行人虽多,却没有什么店铺,连走鬼地摊都没有。
于小七感觉这里和南海影视城的古装街没什么不同。她留意到这里的人日子应该过得不错,衣着很整洁,而且脸色也大多很好。
看来古代的生产力,不像历史老师所说的那么落后嘛。
她饶有兴致地东看看西看看,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走近了衙门。
“是她!是她!!”
“在那里!在那里!!”
于小七还没有反应过来,远处一群带着刀的衙役遥遥地指着她,大叫起来。然后,犹如刮起了一阵风。衙役们已经把于小七围在了中央。
“你!”
“我?”于小七指指自己的鼻子。
“没错。在诚王府门前写字的,是不是你?”为首的那人,正是昨天见过的大李,他的脸上燃烧着真正的怒火,仿佛于小七不是在诚王府大门上而是在他自己的脸上写了那几个字,“不识好歹的女人!诚王爷救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吗?”
“是我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于小七反唇相问,而大李则完全被她激怒了,他大手一挥,“她认了!抓住她!”
刷刷刷——好几把刀从各个方向伸过来,架在了于小七的脖子上。于小七目瞪口呆,然后很识时务地把双手递给了大李,“请。”
而大李,也毫不客气地,用铁镣拷住了于小七。于小七只觉得自己的胳膊直往下沉,这古代的铁镣,分量可真足啊!
“回衙门。通知王爷,我们抓到疑犯了。”
于小七这才慌了神,“喂!你们要干什么?!”
原本于小七以为衙役们只是像其他路人那样对她的古怪衣着看不过眼,所以来盘问盘问就算了。没想到,他们竟然玩得这么大。因为在王府门前涂了几个充其量也就是恐吓未遂(而且恐吓的内容对事主完全不会构成生命威胁,呃,如果吃狗屎算是恐吓的话)的字,结果被拷进衙门?
于小七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经典名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 … … …
被大李押着游了一圈街,于小七在群众的目光中确信自己在城里真是成名人了。
这倒是各个穿越小说里头的主角们孜孜以求的,其实只需要一条热裤就能够搞定的事儿。只是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历史书以后会怎么记载自己这个穿越者——某年某月,越州城突现一异服女子,王诛之?——想起来都觉得荒谬。
而当这种荒谬的感觉,在见到一脸淡然的睿琪时,转化成莫名的愤怒,于小七双眼冒火,在地下仰头看着公堂上的睿琪。就连睿琪身边的司徒歌冲她嗤眯一笑,她都完全没有看见。
“是你。”
睿琪的脸上看不到表情,于小七觉得他一定是患了突发性面瘫。
“王爷,就是这个女子,在… …在您府上写了那些大逆不道之言!”大李愤慨地对睿琪说。
睿琪点点头,然后重新看着于小七,眯了眯好看的眼睛,“你可知罪?”
“我不知。”于小七犟头犟脑地说。
“大胆!”
“你自己说话不算数,整得我要露宿街头。我只不过是一时气不过罢了,写几个字又伤着了谁?”于小七怒气冲冲地看着睿琪,“我倒不知道,写几个字也成罪名了!”
“我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无知,不过你能够这么说话,证明你也挺有种的。”睿琪歪着头想了想,一时竟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惩罚于小七,思来想去,还是关几天当做是留个教训好了——越州城的牢房里,因为关押了众多重犯而恶名在外。也不用关多长时间,只要关个十天半月,就够于小七做三年噩梦的。他正要发布命令,结果已经有人帮他把于小七的罪名罗致好了。
“你还说不知罪?犯尊者讳,罪名一;妖言惑众,罪名二;以下犯上,罪名三;出言不逊,罪名四… …”
大李报出一大串罪名来,看不出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对法律这么熟。总而言之,总结起来也就是四个字:祸从口出。
“所以,此女有伤风化,妨碍公务,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应该判斩立决!”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睿琪扬了扬眉,司徒歌则小声说,“哥们儿,太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