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康帝

4、一

　　城的东边是什么？
　　卜天山。
　　山上有什么？
　　祭坛。
　　相传上古时代，女娲补天，力有未逮，便以山为梯，登高补天，救万民于水火，其所站之处成了祭坛。据说，每一世的真龙天子上山祈福，便会有仙人出现，保佑国泰民安。

　　西风古道尽，天涯断肠人。
　　行色匆匆的商贾，归心似箭的游子，流浪四方的旅客，走过那山，总会不自觉地停下来，仰望，然后又马不停蹄地离去。
　　一天，有一个异乡人路过，惊奇地发现所有人对着山顶叹息，迷惑不解的异乡人问道
　　那是什么山？
　　卜天山。
　　上面有什么？
　　行宫。
　　里面住着什么人？
　　白头宫女。
　　为什么人人都看着山顶？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宫女白头的故事？
　　不是。
　　可以告诉我吗？
　　买我一杯酒我就告诉你。
　　异乡人走进了狭小的酒坊
　　可以开始了吗？
　　很久以前，卜天山上没有行宫，只有一座祭坛。
　　祭坛？
　　每任新帝都要来乞求上天保佑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直到现任的煜琰君初登大宝，随顾命大臣从祭坛回来之后，便不顾众异，下令拆除祭坛，兴建行宫，耗费国库四年之赋税，穷尽所有能工巧匠三年之光阴，方才修成，可怜那些工匠刚回家中便因心血耗尽一命呜呼，只留下对行宫的只言片语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行宫到底是什么样子？
　　据工匠的家人说那行宫全部用晶石磨成大小一般无二的方砖拼接而成，由内可视外，却不能由外视内；屋内烟罗流苏，金砖满地，植百花于室内，四季常开不败，种百草于屋外，常年绿树成荫。
　　如此奢华的宫殿岂非神仙般的人品才配得住？到底里面住的是谁呢？
　　本该没人知道，因为除了煜琰君，上去过的人都没下来过。但是，一日煜琰君自行宫回来后，喝的酩酊大醉，哭笑间隐约听见“霓裳”、“仙子”、“离去”寥寥数语。第二天，当夜的宫女侍卫太监都失踪了，有人说他们都进了宫里的太液池，有人说他们都被遣去伺侯行宫里的仙子了。没人知道。
　　后来呢？
　　讲完了。
　　故事结束了？
　　还没有，故事还长得很。
　　那为什么不讲了？
　　你的酒喝完了。
　　再给我一杯。
　　不卖。
　　为什么？
　　一个人我只卖一杯。
　　好奇怪的规矩，早知如此，就应该慢慢喝。
　　没用的，杯底有一个蜡封的小洞，时辰一到蜡就化了，酒也流光了。
　　可恶，你明明是讹人钱财！
　　是有人求我这么做。
　　谁？
　　昨天晚上告诉我这个故事的女子。
　　如此一来，这个故事岂不是永远也讲不完？
　　会有一天讲完的，只要听的人来了。
　　看来那个人不是我。

　　从此，无数的异乡人从遥远的他乡走进狭小的酒坊，坐下要一杯酒，听老板讲故事，所有的人都只听了个开头。
　　后来呢？
　　每个人都那么问，老板都摇摇头，指指空空的酒杯。大家也不强求，只觉得这位仙子的故事一旦入了自己的耳，就被玷污了。
　　第一年过去了，第二年又来了；第一千个客人走了，第两千个客人又来了。路边的野花开了谢谢了开；守山的士兵换了一茬又一茬；小酒坊变成了大酒坊；大掌柜变成了老掌柜。
　　故事还是没有说完。
　　有一天，古道的夕阳里走来了一个华服的青年，老掌柜眯起被山风吹迷了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