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的眼睛》偶听风声

4、第 4 章

　　小男孩的歌声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一曲结束，掌声雷鸣。一些感性的志愿者们甚至潸然落泪，好一点的也是被震撼到起鸡皮疙瘩。小男孩被志愿者牵下台，好几个志愿者围住男孩，对他简直是爱不释手，又是觉得男孩可爱又是觉得歌声感动。小男孩也在志愿者姐姐们的包围中甜甜地笑着，他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善意，他很开心。
　　再接着是一个中年的盲人献唱一首《你是我的眼》献给在场的志愿者，他的声音浑厚有力，歌声中充满真情实感，台下的人都为之动容，纷纷与之合唱起来，场面更加温馨。许稚坐在位置上，情到深处，自然地跟着大家一起哼起了歌，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淌过胸膛，汇入心脏，这是志愿活动带给他的独特感受，在那一刻，他真正明白了志愿的意义：渡人亦是渡己。
　　接下来又上了几个节目，节目过后是本场的重点：科技助盲。
　　宁城市一家科技公司设计了一款AI眼镜，能够实时记录所看到的景象并且汇报给眼镜的佩戴者，提醒佩戴者注意前方的障碍物，也可以辨识前方出现的文字，帮助佩戴者阅读书籍。除此之外，还有导航，支付等功能，能够满足盲人们许多生活方面的需求，这次助盲活动就是他们公司与政府协同合作的成果，即可以推广自己的产品，也具有公益效果，可谓是两全其美。
　　早在活动开始前，志愿者们就先经过了统一的培训，学习如何使用这款智能眼镜。他们的任务是为自己所对应的盲人朋友佩戴眼镜，体会这款眼镜的便捷之处。
　　此时每个志愿者手拿一副眼镜，站在了各自对应的盲人身边，开始协助他们体验这款眼镜。
　　许稚站在池允面前，轻轻地端着眼镜，准备为池允戴上。由于第一次的不熟练以及帮人佩戴眼镜的紧张，镜腿直直的戳了池允的脸颊，许稚对此深感抱歉，连连道歉，池允表示没关系，然后自己伸手来摸索眼镜，打算自己戴上。于是池允的手慢慢地到了到了许稚扶着镜腿的手，会议厅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池允的手略有些凉，但不是冰冷，而是干燥而清爽的凉感，很舒服。待池允成功将眼镜慢慢架到自己的眼睛上，许稚才默默地松开了手。手上还残留着池允手掌的触感，干爽微凉。
　　许稚教池允怎么唤醒眼镜，怎么对它输入指令，池允学得很快，似乎也很感兴趣，他告诉许稚，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发明。许稚也觉得这发明确实不错，就是有些功能过于简单，但这毕竟只是初版，要求也不能太高，未来还要经过多次的改良。
　　眼镜是全黑的，形状有点像护目镜，比正常眼镜稍微宽大一些。池允生的一副好容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宽大的眼镜，更显得露出的小节鼻骨挺拔俊秀，他皮肤很白，又在纯黑的眼镜衬托下显得更加干净白皙，却也添上了一股冷峻的色彩。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盲人，到像是即将准备出发的登山者，俊挺英气。
　　许稚不由自主地说：“这眼镜还蛮适合你的。”
　　池允微笑回应。许稚更觉眼前人俊美非常，好一会才回过神。
　　由于眼镜数量和志愿者有限，在场的一些盲人朋友还没有尝试过眼镜。听身边的朋友们不住地赞叹，也想尝试一番。于是志愿者们拿上眼镜去给其他的盲人朋友们试戴。
　　池允摘下眼镜，递给许稚，让许稚去给其他人试试。许稚依言走到了一位目盲的老大爷身前，旁边坐着的是大爷的妻子，妻子手里抱着个小孩，是他们的孙子。大爷的妻子和孙子无残疾的健全人，这次也是陪同大爷来参加活动。从夫妻俩相处中不难看出大爷和他妻子感情颇深，这次想要试戴眼镜也是他妻子提出的。
　　许稚为大爷戴上眼镜时大爷略显紧张。老一辈的人没接触过这种高科技，生怕磕着碰着，待大爷颤颤巍巍地戴上眼镜，许稚开始教大爷操作。老年人对这种新东西很难学习，许稚要重复好多遍，大爷有些着急和羞怯，许稚和大爷的妻子在边上鼓励着大爷，才让他坚持戴着眼镜。待大爷终于学会眼镜的基本操作后，他第一眼看向身旁的妻子和孙子，然后问眼镜，自己面前的两个人是什么样子。等AI回答完，大爷开心地笑了，像个孩子一样，直说好好好，大爷的妻子也欣喜感动，怀里的小孙子闹腾地摸着大爷的脸，大爷就抓这小孙子的手轻轻地亲，一家人其乐融融。许稚在一旁看的也十分开心。
　　待试完眼镜，老人家连声道谢，感慨时代下有这群青年学生真是社会的福气，许稚自愧不敢当。老大爷摩挲着眼镜，问许稚，这样一副眼镜要多少钱。
　　许稚回答不出来，他们只是受邀的志愿者，没有过问这么细节的东西。但看着这副眼镜，功能齐全，应该价格不低。
　　等到体验时间结束，一众志愿者将眼镜归还到公司负责人手里，许稚顺口问了一句价格，果不其然，这一副眼镜要三千元，价格甚至高过了一部普通手机。
　　这里大都是学生和老年盲人，劳动能力很有限，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个价格负担相对困难。
　　许稚有些失落，也感到有些难过。
　　活动落下帷幕，志愿者们拍了张集体大合照，然后送对应的盲人们回到住所。
　　许稚重新回到池允身边，牵起池允的手，带着他起身，走出会议室。两人这一天的相处已经很是默契，不像刚见一面的陌生人，倒像是多年相处的好友。
　　走出图书馆的路上，许稚沉默着。尽管他平时也并非话多的人，但是身旁的池允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
　　池允轻轻捏了捏许稚和他交握的手，许稚欲言又止。
　　最终是池允先开了口：“我刚刚听到你询问负责人眼镜的价格。”一语点破许稚心中所想。
　　许稚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是啊，三千块钱一副眼镜。你觉得值吗？”
　　池允：“对于来到这里的大多数盲人们，他们因为残疾而遭受歧视，他们的就业和收入水平很低，三千块确实很难负担。但是公司毕竟是要盈利的，更何况是科技公司。一种项目技术的研发所要付出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也是不可忽视的，还有后期的宣传营销。他们能有这个心为盲人们研发这样一个便利生活的产品，已经很有心了。至于价格……未来等到技术成熟，材料价格下降，或许会降下来的。”
　　这些话客观理智，池允并未从一个盲人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东西，而是客观的分析了二者的需求。
　　盲人想要借此便利生活，而公司想要借产品盈利。两方都有自己合理的需求，无法偏颇、包容某一方。
　　许稚这才发现自己的观念也有些片面了，但他很震惊，惊叹于池允能够如此以如此公正客观的态度，站在两方的视角看问题，哪怕他就身处其中。
　　池允真的很特别。
　　许稚将池允安全送回了盲校。依然是那个长廊，但此时日落西山，前方的楼房在走廊落下一片阴影，许稚松开了池允的手，接下来的路，池允能够自己摸索着走。
　　池允转身，留下背影，淹没在大片的阴影中。
　　许稚突然很激动，心里莫名生出了一股挽留的冲动，就像是对老友惜别的不舍，他对一个只见过一天的陌生人竟然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情绪。或许是因为池允惊人的美貌，也或许是他处变不惊的态度，抑或是他们之间那种惊人的默契。
　　许稚是个行动派，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于是他大步上前，牵住了池允的手，经过一天的相处，二者对这样的肢体接触并不陌生尴尬。待到许稚真的牵住了池允的手，当两人肌肤相触时，池允转身，眉目间是微微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他一直的那种平静。
　　许稚突然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呃……那个……就是……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
　　池允脸上的困惑多了一些，许稚也没好到哪去，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两个在一次活动上偶然相识的人，再见的机会都不知道有没有，但是许稚就是想要池允的联系方式，他不想和池允从此断了联系。
　　“好。”就在许稚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找到一个理由让池允同意加上微信时，池允居然直接同意了。
　　滴的一声，扫码成功，许稚如此顺利地和池允有了微信好友。
　　许稚很开心。平常有很多人想要加他好友，男女都有，或因为他的长相，或因为他的性格，又或者是因为能力。总而言之，形形色色，层出不穷。大多时候他都是被要微信的那一个，他会体面的回绝别人，礼貌而又疏离，让人找不出错处，也不会影响他在别人心中的形象。他从没有因为被很多人追着要微信而感到骄傲，也从没有因为得到一个人的微信而感到如此高兴。
　　池允是第一个。
　　之后，许稚挥手道别，他说：“我们会再见的。”
　　池允停驻在那里，目送许稚离开，即使他看不见许稚离开的方向，也看不见少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