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的眼睛》偶听风声

3、第 3 章

　　许稚走到了池允面前，池允感受到有人靠近，顺着声音的方向微微抬起了头，于是许稚有了近距离打量池允的机会。
　　眼前的少年皮肤白净，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额前微长的碎发略微遮住了少年的眼眸，他的眼型很漂亮，眉目舒展，如果不是因为失明而导致瞳孔失焦，这绝对会是一双很有神采的眼睛，这不免让人感到遗憾，可惜了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但仍然能让人一眼惊艳，为之感叹。少年薄唇微抿，嘴唇因为气色缺乏而略显苍白。他看向来人时脸稍稍调转了方向，使得整个脸终于全部沐浴在了光辉中，眉目清朗，如有神韵。他神情柔和，微微含笑道：“你是我今天的志愿者许稚，对么？”声音低沉而温柔，是许稚昨天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但没有电话传声的失真感，更加真实，也更加动人。
　　许稚记得培训时赵济所强调的几点注意事项，他讲手伸向池允自然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的碰了碰，以此来告诉池允他的位置，增强对方的安全感。他轻轻地握住池允的手，充满笑意和热情地告诉他：“是的，我叫许稚。很高兴见到你。还有，你长得真好看，声音也很好听。”许稚向来就是一个大胆且直白的人，他坦诚而直率，面对美好的事物总是不加吝啬的夸赞。但池允显然没有料到许稚这般爽朗，他被许稚的热情和直白搞得有点愣神，随即他微笑起来，像是阳光普照大地那般温暖和煦：“谢谢，你的声音也很好听，虽然看不见你长什么样子，但你应该也是一个很好看的人。”两人结束了短暂的介绍交流，随即进入正题：“今天我们要去市图书馆参加科技助盲活动，我负责你今天的行程，保证你的安全。也希望你在这个活动上玩得开心。”池允点头道好。于是许稚将池允从座椅上拉了起来，池允坐着的时候看不出他的具体身高，但当他站起来时，许稚惊讶地发现，池允居然比他还略微高了一点。许稚问池允是否介意自己扣住他的手，对方回答不介意，许稚便握住池允的手，将他的小臂夹在自己的手肘处，这是一个很标准的引导盲人的手势。接着慢慢地带着池允走了出去。
　　初时许稚考虑到池允眼睛看不见，便走得格外小心谨慎。然而他发现他的顾虑是多余的，池允走得很轻松，完全没有看不见的样子，这让许稚很疑惑：“为什么你能走得这么轻松呀？我当时蒙眼走路可是吓得不敢动弹，生怕自己被绊倒。”池允话语带了点稀疏的笑意：“正常人闭眼走路当然会感到害怕，但是摸黑走得多了，就不再恐惧了。更何况我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我都认得。”许稚摸了摸鼻子：“原来是这样。”于是接下来的路，两人加快了脚步，有时许稚甚至会忘记他牵着的是个眼盲的人，比起引导与被引导，他们更像两个亲密无间的朋友，紧紧依偎在一起，携手走过这里的道路，抵达门口。
　　许稚抽空叫的出租车已经到达，在门口等待。司机看到这里是盲校，多少猜到了乘客大概率是盲人，但是当他看到两个俊美的少年携手走到他车旁时，他又略微有点不确定了。待到其中一个少年小心地护送另一个少年时，他的不确定终于打消，心里却也止不住的惋惜：可惜了，这样漂亮的一个小孩竟然是盲人。司机大叔本就对残疾人充满同情，在看到如此标致的盲人小伙时更是爱心泛滥，一会儿问后排的少年空调温度合不合适，会不会感觉太冷，一会儿问需不需要开窗通风，会不会感觉头晕。一路上许稚和池允收到了司机大叔无微不至的关怀，又在司机大叔充满爱意的眼神中下了车，进入宁城市图书馆。
　　图书馆一如既往的安静，周围都是形形色色的读书人，大多是周末来自习学生，这里许稚并不陌生，因为他也经常来这里自习，算是这里的常客。
　　许稚牵着池允的手，对于图书馆，池允不大熟悉，脱离的自己熟悉的地方，池允身体明显紧绷了起来，略显不安。牵着池允手的许稚很直接地感受到了池允情绪的变化，他安抚性地拍了拍池允的手，告诉池允自己就在他身边，他无需害怕。
　　很神奇，池允就这么被莫名其妙的安抚了。明明是很陌生的环境，但有许稚在身边，池允莫名感觉很安心，少年身上清新的洗衣液的香气传入池允的鼻腔中，慢慢地消解了他的不安。
　　拐过几个弯，众人来到了一个宽阔的会议大厅，大厅里图书馆的负责人及其他工作人员在准备物资以及现场的布置，活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志愿者们带着盲人坐到相应的位置上，而自己则须坐在盲人的后方，以便应对盲人的需求。现场的盲人不少，除了盲校来的几个盲人，还有社会上的一些盲人。不少盲人都是一起参加过许多活动的朋友，大家都很熟络。见面相互调侃打招呼，大家都为见到老朋友而感到高兴，彼此间欢笑不断。现场还有个盲人小朋友，约莫六七岁的样子。是个小男孩。他是盲校低年级的学生，也将要在这次活动上表演节目。
　　这次活动是市里举办的，影响很大，上面也很重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都会过来，因此彩排得很严格，大家也都很认真的在对待。
　　许稚将目光收回来，他右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前方的人。前方的少年坐得很端正，从身后看，像是一个即将要上台发言的三好学生。许稚坐在池允的斜后方，微微能看见池允双手端正地摆放在桌上，不玩手机，只是安静的坐着，会议厅的灯光为池允苍白的面容镀了一圈淡淡的微光，暖黄色的，温暖又温柔，池允坐在那里，像一个谪仙，圣洁而不染纤尘。
　　半个小时过后，彩排顺利结束。等到人陆陆续续到齐，活动也就正式开始。
　　经过冗长的发言和介绍，节目正式开始。许稚看到了那个小朋友上台。稚嫩的声音响起，是小男孩在歌唱：
　　“最渺小的我，最卑微的梦，我发现这世界没有那么那么的不同。”
　　“现实如果对你不公，别计较太多，走吧，暴风雨后的彩虹。”
　　孩童的声音纯粹干净，他微笑的看着前方，笑容很甜，仿佛没有经历任何的苦难和风雨，他是那么坚强阳光，和世上千万个与他同样大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此时此刻，他就是个纯粹热爱歌唱的小孩，尽情地展现自我。
　　许稚不禁为之动容，小孩的世界里，他不认为自己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他仍然阳光开朗的生活着，自信的歌唱着。
　　池允微笑地听着小男孩的歌唱，他听得很投入，能看得出来此时的他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