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当蝉鸣沉默于雪 她想要一个 ...
-
“……可以啊。”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掏出手机,“你说号码,我加你吧。”
成功了!张景强忍着欢呼的冲动,报出了自己的QQ号。
他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她找到刘新颖,激动地炫耀:“我要到他QQ了!等着看我把他拿下吧!”
刘新颖惊喜地叫道:“你真去要了啊?太厉害了!”
张景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别让人家听到了!”
两人加上好友后,经常聊天、打电话。张景发现,许乾书比她想象中要寡言许多。他是附近一所重点高中的学生,成绩优异,但性格里自带一种清冷,线上聊天也惜字如金。他喜欢画画,经常画一些“灵魂画作”——画里的人明明是她,却又不太像,但张景每次都开心得不得了,这是第一次有人专门为她画画。他送她画时,总会附上一两句简短却用心的话,笔触温柔,与他表面的冷淡截然不同。她则每天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生活琐事,他大多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让她心安的磁性。
许乾书每次听到她喋喋不休的分享,或是写文章般的信息心底就莫名泛起一股涟漪,很少有人这样同他讲那么多话,别人看他冷冷清清不好相处的性子,只觉得无趣,也只有那一两个走的近的朋友,而她是那个唯一。
---
伍
两个月的假期飞快过去。开学前一天,张景兴奋地收拾行李——许乾书答应她,开学后就约她出去。这让她对重返校园充满了甜蜜的期待。
开学当天,张景第一个到宿舍。麻利地收拾好床铺,她开始在镜子前上演“时装秀”,换了一套又一套,最终选定一套粉色短袖搭配牛仔裤和帆布鞋,整个人青春洋溢。她在群里问了声,大家都说下午或晚上才到。张景窃喜:天助我也,可以悄悄去约会了!
他们约在了一个地方见面。许乾书早早等在那里,穿一件白色短袖,黑色休闲裤,同样是一双帆布鞋。张景心里美滋滋的,这简直就是心有灵犀的情侣装嘛!
“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那……有没有想我?”话一出口,张景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厚脸皮。
“想。”他回答得干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专注的温柔。
“哦……我还行。”张景眼里漫上笑意,脸上却强装镇定。
他们一起逛商场,去公园看老大爷钓鱼,在画摊前,许乾书又画了一幅画送给她。画的是她看鱼时的侧影,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愿者上钩。” 张景看着那行字,心里甜得像化了蜜。一起吃晚饭时,季湘的信息不断追来,张景只好吃完饭匆匆返校。许乾书送她到校门口,看着她走进灯火通明的校园才离开。
回到宿舍,张景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羞涩笑容。季湘看她手里拿着画,也懒得追问,只是叮嘱她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
周末清晨,张景被手机震动唤醒,是许乾书:「早上好,今天我生日,可以陪我一天吗?」
「好啊!」张景瞬间清醒,回完信息就跳起来洗漱打扮,匆匆出了门。
刚到公交站,就看见许乾书等在站牌下。张景心里偷笑,走过去问:“咳……我们去哪儿?”
许乾书温柔地笑了笑:“跟我走。”
他靠窗坐着,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侧脸在光影中轮廓分明。张景看着看着,竟入了迷。
“发什么呆呢?”他忽然转过头,四目相对。
张景脸一红,慌忙躲开他的视线:“没……没……在想等会儿干嘛……”
车子摇摇晃晃,张景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竟靠在他的肩膀上!车子还在行驶,她贪恋这份温暖,索性继续装睡,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
“醒醒,小景,到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张景的脸“唰”地红透,猛地弹起身,几乎是逃下了车。
原来他带她来了郊区。“我想生日这天多感受一下大自然。”许乾书望着湛蓝的天空说。
“怎么?吸收天地灵气,准备升仙呀?”张景打趣他。
“不是,”他认真地解释,“因为郊外空气好,可以放松。” 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柔和,“而且,想和你单独待久一点。”
张景的心猛地一跳,脸颊更烫了。
他带她去农家果园摘桃子、葡萄,简单吃过午饭后,又去爬山。这段山路可把张景累坏了,许乾书看她满头是汗,自然地伸出手搀扶着她。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动作小心而珍视。张景在心里把他“骂”了一百遍,却又舍不得挣脱。
爬到山顶休息片刻,下山时路过一条山涧溪流。许乾书提议洗手歇脚。张景一见清澈的溪水,立刻忘了疲惫,挽起裤脚脱了鞋就踩上溪边的石头,抓蝌蚪、捡漂亮石子,玩得不亦乐乎。许乾书坐在岸边,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那眼神里的宠溺和专注,几乎要溢出来,与他平时对外的冷淡判若两人。张景玩心大起,把他硬拉进了水里,两人互相泼水,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夕阳西下,两人才踏上归途,坐了将近两小时的车才回到学校。张景给他发信息:「还没亲口跟你说生日快乐呢,连蛋糕都没吃上。」
许乾书很快回复:「谢谢小景陪我一天,欠你一个蛋糕。」
「那就明年吃两个!把你吃胖!」
「好,都答应你。」
又是愉快而疲惫的一天,张景带着微笑沉入梦乡。
开学后,两人都忙于学业,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室友见她经常神秘外出,纷纷“严刑拷打”,张景只好“从实招来”。大家听后啧啧赞叹,没想到她真的“拿下”了那个轮滑场的帅哥。
拿下了吗?听着室友的起哄,张景心里却泛起一丝失落。他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他从未明确说过喜欢,也从未提过“在一起”这三个字。他对她很好,很温柔,但那种好,似乎总带着一层克制,一种源于他骨子里清冷性格的界限感,让她无法真正触及他的内心。
渐渐地,许乾书回消息越来越慢,有时甚至隔天才回。张景经常抱着手机等到深夜,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等不到他的只言片语。约他出去,也常石沉大海。有几次,她甚至在约好的地方,顶着风、冒着雨,傻傻地等上很久,直到希望彻底熄灭,才失落地独自返回。次数多了,不安像野草般在张景心里疯长。她告诉季湘,季湘安慰她:“高三了,学业压力大,体谅一下。”张景也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时间越长,心里那颗名为“许乾书”的种子就越是茁壮,几乎要撑破她的心脏。她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并不喜欢自己,只是不忍心拒绝她的靠近罢了。不甘心像蚂蚁啃噬着她的心。一个晚自习后,她拉着季湘逃出学校,决定去问个清楚,给自己一个痛快。
她在他校门口发消息:「我在你校门口。」
他这次回得很快:「好,马上下来。」
不一会儿,许乾书就迈着长腿小跑过来。看见张景在夜风里穿着单薄的衣衫,他眉头微蹙:“你不冷吗?穿这么少?”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责备和心疼,“我上楼给你拿件外套。”说完转身就要走。
“不用了!”张景叫住他,声音有些发颤,“我不冷。你别去,我有话问你。”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每次约你你都失联?”积压的委屈让她的声音不由得拔高。
许乾书沉默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最近考试很多,我很忙。我想留在这座城市读大学,不想回老家高考。”
“你老家哪的?很远吗?”张景追问。
“嗯,很远。但我想留在这里。”他避重就轻。
张景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耗尽,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许乾书,那你……喜欢我吗?”
夜风似乎都停滞了。他眼神游移,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不想谈恋爱。”
果然……张景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知道了。正好,我也不想谈恋爱。”说完,她拉起季湘的手,转身就走。
“小景!”他在身后喊她,“穿上我的外套,晚上冷。”他已经脱下了外套递过来。
“不用了,谢谢。”张景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她拉着季湘,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慢一步,就会让他看见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
深秋的夜晚,寒气刺骨。季湘紧紧握着张景的手,那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小景,慢点走,已经走很远了,歇歇吧。”季湘轻声说。
张景这才放慢脚步,抬头望着昏黄的路灯,喃喃道:“还真挺冷的……是到冬天了吗?”
季湘也抬头,看着夜空:“今天月亮还挺亮的。”
“是挺亮的”张景附和着,两行滚烫的眼泪却毫无征兆地顺着眼尾迅速滑落,洇进鬓角的发丝里,消失不见。季湘看着她强装坚强的侧脸,心疼不已。她知道,张景所有的强势和洒脱都是保护色,内里那个柔软、敏感、害怕受伤的小姑娘,此刻正裸露着血淋淋的伤口。
许乾书站在原地,看着两个身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弹。这时手机屏幕亮起,那是让他心更冷的一串字:「阿书,爸爸早就不爱妈妈了,我们离婚的事宜就在这几天。」
一阵冷风刮过,卷起一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无力地落回地面。他怔怔地看着那片叶子,心里清楚地知道,张景对他那份赤诚而热烈的感情,就像这片落叶,即将彻底凋零。而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呐喊几乎要冲破喉咙,那份深植于骨的克制、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习惯性的冷静自持。他也怕跟父母亲一样,心性不稳,年少夫妻,父亲的事业有成,以至于忘了初心,背叛了那个每晚等他回家的妻子,这沉重的枷锁,让他连弯腰拾起的勇气都没有。他痛恨自己的懦弱,自卑,却无法在当时挣脱那沉重的束缚。
那晚之后,张景不再主动给许乾书发信息。她也有她的骄傲。倒是许乾书,开始了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偶尔问她“吃了吗?”“在干嘛?”。张景看着那些无关痛痒的问候,心里一片冰凉,一概不回。
冬至那天,张景心情稍微好转,看到许乾书发来的“早上好”,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冬至要吃饺子哦!不然耳朵会冻掉的。」
他几乎秒回:「哈哈,我不爱吃那些皮包馅的食物。」
「事还不少。」张景撇撇嘴。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北方的冬天应该很美吧?天地间一片白雪皑皑的样子,可惜我还没看到过。」
张景觉得奇怪:「怎么了?再过段时间就能看到了,你要等。」
屏幕那端沉默了片刻,发来一行让张景心凉的字:「我回老家了。小景,对不起,没有告诉你。」
张景心里猛地一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老家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在南方的一座城市。不一定……回得去了。看不到北方下雪的样子了。」
张景看着这条信息,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她生气地关掉了对话框。她突然悲哀地发现,自己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他的家乡,他的过往,他未来的规划。而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说走就走,甚至连一声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这段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让张景感到了深深的挫败和无奈。她忽然想起季湘曾经说过的话——“很多事不一定非要弄明白,感情也是,不一定非要有个结果。”
也许,季湘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