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那年夏天 因蛋糕事件 ...
-
自从那天的生日蛋糕事件后，成未觉得他与她之间似乎又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成未再也没问过那晚的事。
他只是在第二天，把冰箱里所有和奶油沾边的甜点都清理得一干二净，连赠品小饼干里那一点点可怜的夹心都没放过。
对于成未的做法，刘婉也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她只是变得更安静，也更依赖他。
这种依赖，就好像一只迷途的、寻求热源的幼猫。
每天她一回家，只要成未在就会钻进他怀里，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
可一旦成未试图引导着聊些更深层的话题，她就立刻竖起满身的尖刺，找出各种理由，回避话题，结束话题。
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会得到安全，似乎只有那个坚硬的、谁也进不去的壳，才能保护她。
几天接触下来后，成未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曾以为，之前出现的那种感觉和她的不安源于那个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
刘婉零星提过，家里为了供弟弟读书，从小就和弟弟有着不同的待遇，而高中起就几乎断了她的生活费，靠爷爷奶奶的供养才读完了高中。
他一开始以为，只要自己用足够多的爱和安稳就可以慢慢的填补她过去的窟窿，那些阴影总会慢慢消散。
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在她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比家庭的冷漠更尖锐，比幼年的成长更加难以摆脱，哪个问题深深地扎在她灵魂最柔软的地方，留下一个永不愈合的血洞，不能触及。
周五，公司部门聚餐，地点定在一家量贩式KTV。
作为行政主管，这种活动成未是组织者兼气氛担当，根本没用理由可以推脱。
而且在单位同事的强烈要求下，他只能带着脸上写满“不情愿”的刘婉一同出席。
包厢里萦绕着淡淡的烟雾，巨大的音乐声浪像重锤一样，敲打着每个人的胸腔。
可能是对成未的同事不大熟悉，也有可能是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刘婉从进门起就坐立不安，把自己缩在角落最暗的沙发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也幸好成未的同事也没用要为难她的意思，而成未就没那么幸运，被一群亢奋的同事围着，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虽然他酒量也还过得去，但也架不住车轮战，几轮下来，就感觉手指有点微微的触电感，舌头也有点点微麻。
还是刘婉来劝，不然就冲着这氛围，成未估计还要再喝不少。
“来来来！今天不光是周五狂欢，更是咱们设计部小李的生日！大家把生日歌给我嗨起来！”部门总监顶着一张油光锃亮的红脸，抢过话筒吼道。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服务生推着一辆锃亮的小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赫然是一个巨大的、铺满了雪白甜腻奶油的生日蛋糕。
成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紧。酒精带来的迟钝被瞬间清醒，他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穿过昏暗摇晃的彩灯，看向刘婉。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像一座被瞬间冰封的雕塑。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熟悉的旋律响起，同事们拍着手，哄笑着让寿星许愿吹蜡烛。那欢乐喧闹的场景，在成未眼中却扭曲成一帧帧诡异的默片。
他只看到刘婉在歌声中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难般地朝包厢外挪去。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成未拨开身边的人，立刻追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明亮得刺眼，震耳的音乐被厚重的门板隔绝，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刘婉没有去洗手间，她只是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着浮出水面。
“婉婉。”成未走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
刘婉回过头，眼眶通红，水光潋滟。
“我只是……有点闷。”她低声说，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我在这儿。”成未的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脸，指尖却在离她皮肤一公分的地方生生停住了。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像上次那样。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
就在这时，KTV的公共音响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首歌。
那是一首很老的流行歌曲，舒缓的吉他前奏，带着独属于那个年代的干净和微凉。
一个温柔的女声唱着：
“……又是那年夏天，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侧脸……”
这是……《那年夏天》？。
听着这首歌，成未的太阳穴突突地狂跳起来，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加速。
似乎酒精也想搞点什么事，在此刻终于掀起了最猛烈的后劲，在成未严重天花板上的筒灯开始拉长、旋转，碎成无数晃动的光斑。
刘婉压抑的喘息和那首缓慢的老歌旋律交织在一起，在成未的耳中不断的交织，似乎要拧成一个诡异的漩涡，要把他的理智彻底搅碎。
他对她的心疼、担忧、无措，以及那晚蛋糕带来的巨大困惑，所有情绪在此刻被酒精和歌声猛地催化，轰然引爆。
“成未？”刘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伸手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我没事……”
成未想对她笑笑，让她安心，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面部的肌肉。
只感觉整个世界慢慢的裂开，然后在他眼前瓦解。
走廊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扭曲。
包括眼前的刘婉，也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那首歌的旋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意识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去，拖进一个无尽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漆黑隧道。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成未感觉自己正在急速下坠。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一阵嘈杂的人声和饭菜的香气猛地涌入了他的感官。
他“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