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长昭》渡千蘅

4、风声渐起 白愿平：家

　　何玉紧跟在白愿平身后，时不时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她走路只顾着观察四周，忘了看前方，导致白愿平一停下来，她就被碰了头。

　　近几日阴雨绵绵，此时山上刚下过雨，地面湿滑，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摔，更别说被人撞一下了。

　　白愿平走到灵云寺不远处，刚一站定，就差点被身后走路不看路的何玉给撞摔倒。

　　她一个微微的踉跄，平衡住身体后，才有点气愤地往后看。

　　“何玉，你是想谋害主子不成？”

　　何玉摸了摸被撞得有些许疼痛的脑门，听见白愿平带着点脾气的问话，她一脸懵地抬起头：“啊？我没有啊小姐。”

　　话刚出口她才想起，方才自己好像确实撞到了什么东西来着，不会……

　　反应过来的何玉连忙又凑到白愿平跟前，一脸诚恳：“小姐，奴婢方才只是注意着周遭的情况，没抬头看路才撞上您的。”

　　“奴婢真的没有谋害主子的心思，方才是奴婢眼瞎，小姐您就消消气，别再责怪奴婢了。”

　　白愿平没出声，但何玉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脸上依旧显现出些许脾气，她就知道她没真的生气。

　　但是小姐心情都挂脸上了，不哄是不行了。

　　于是何玉就只好跟在白愿平身后，除了道歉和示忠外，她还时不时夸上几句，把白愿平夸得天花乱坠，到最后白愿平听不下去了，转身就往她嘴里塞了块桂花糕，这才把何玉的嘴给勉强堵上。

　　何玉的嘴里即便嚼着块桃花酥，但她也依旧含糊不清地开口：“嗯……我家小姐…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你怎么吃块桃花酥话还那么多，小心把自己噎死。”

　　何玉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果然还是小姐疼我，给了我名字给了我命，小姐简直就是我爹娘啊！

　　白愿平不知道何玉背地里的小心思，只知道她的耳边终于清静了不少。

　　二人并没有直接前往灵云寺，而是在林子里，绕着灵云寺转了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圈。

　　走着走着，二人就迷糊了。

　　就连平日里话很多的何玉，此刻也被绕得有点晕乎乎的。

　　“小姐，咱们还要转几圈啊？一炷香应该已经过了，咱们等会儿还要去寺里上炷香的，不然被老夫人知道您没去上香就惨了。”

　　不抓紧时间去上香就会被老夫人数落甚至责罚她当然知道。可她怎么可能知道还要转几圈？

　　萧逐光果然不靠谱，说好的在灵云寺周围系着红绳的树前会面，可她绕着灵云寺转了好几圈，就没见到过有系着红绳的树。

　　就在白愿平想先放弃寻找师父回去上香时，一道无比熟悉且带着慵懒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

　　“呦，白大小姐来了啊，”说着他在树上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散，“哎，你可让为师好等啊。”

　　听着萧逐光懒散还带着点责备的声音，白愿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我在这林子里绕了半天，愣是没见着你说的那系着红绳的树，现在怎么还反过来责备我了？！”

　　萧逐光在树上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哎呀，大小姐，我是说过系着红绳的树，可我没说那红绳是什么时候系上的啊。”

　　“还有，”他话锋一转，突然翻身坐起，看向树下正气呼呼地看着他的白愿平，“你方才是在指责为师吗？呜呜呜…你好凶，居然凶我……”

　　哎？这人什么情况？怎么说的好像小姐欺负他了？

　　何玉此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顿觉得有些许无语了。原来小姐之前跟她说，她带过一个比她大十岁的“孩子”，这不是小姐在跟她说故事。

　　白愿平的脸颊鼓起，气呼呼地看着树上委屈的萧逐光：“分明是你没说清，怎就成我的错了？！”

　　可当她的视线正对上萧逐光委屈巴巴的眼神，心里虽气，却拿他毫无办法。

　　她原本鼓起的脸颊又消下去，无奈叹了口气，抬起头，像哄孩子般开口：“你先下来，谁的错先别管了，倒是说清叫我过来是为何？”

　　萧逐光见她不气了，方才鼓起的小脸又消了下去，心里突然觉得有些许遗憾：怎么突然就不气了呢？戳不了小丫头的脸了啊——

　　白愿平可不知道她那如顽童般的师父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看得见明面上的——萧逐光原本贱兮兮的笑容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又百般聊赖地躺回树上。

　　白愿平看见这一幕，只觉心里又有一股无名火。

　　让他说清楚又不说，让他下来又不下，这是什么意思？！

　　她沉住气，继续像哄小孩那样、又带着点威胁的语气开口：“你倒是先下来把话讲清楚啊，近几日刚下过雨，树上那么湿，你摔了可别怪我。”

　　萧逐光听着她最后那几句威胁般的“关心”，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对她这反应很满意。

　　但他依旧没动，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手，指向白愿平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接近枯竭的老树：“谁说没有红绳，那不就是？”

　　何玉闻言，也好奇地往后看去，结果……这分明什么都没有啊！

　　那树枝上除了苔藓，就是苔藓，一片绿色，哪有一抹红？

　　何玉一转头，就看见也因被戏弄而恼怒的白愿平。

　　“萧逐光！你耍我？！这分明什么都没有！”

　　萧逐光懒洋洋地躺在树上，睁开一只眼观察着白愿平的反应，又贱兮兮地开口：“哎呀，小丫头性子不怎么样就算了，这眼神…似乎也不大好嘛。”

　　“这眼神不好就算了，连心思也不够活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为师说的红绳，就一定得是绳子吗？”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一道极细的红色光芒从他手中急射而出，“啪”的一下，不偏不倚地钉在那棵枯树上。

　　白愿平仔细一看，发现那不是什么红绳，而是一枚尾部缀着一簇鲜红的飞镖。

　　“现在，”萧逐光带着笑意的声音继续响起，“看到了吗？”

　　白愿平打心底里觉得她的师父是个怪人，明明比她大整整十岁，可这八年间除了教她武术，其余时间都是她带他。

　　师父的武术高是高，白愿平也是自内心深处佩服，就是她总觉得，师父的年龄和心智是不是搞混了。

　　算了，好歹也是自己的亲师父，再怎么闹也只得宠着呗。毕竟照自己目前的实力，与他打起来，还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看到了萧逐光口中所谓的“红绳”，白愿平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师父就非得这样吗？

　　“那你叫我过来，是有何事？”

　　“没什么事啊，为师就想看看你，不行吗？”

　　何玉闻言，有些许震惊：这人这么不要脸的吗？那小姐大老远找借口过来是为了什么？

　　转头一看，白愿平的反应果然不出她所料，脸上布满了乌云。

　　好好的飞鸽传信他不用，就非得让我冒着容易被拆穿的风险过来找他吗？！

　　萧逐光见白愿平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觉得达到自己所期欲的那样，这才出声开始哄徒弟：“行了，为师怎么可能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叫你过来自然是有事啊。”

　　他原本带着笑意的语气突然变得些许严肃：“你最近在府里可得注意些，沈家派人在相府安排了眼线，要是被发现你不是病秧子……”

　　“丞相府何时轮到一个三品官员做主了？”

　　“小丫头，你莫不是忘了，你家里那位沈姨娘……”

　　听到“沈姨娘”三个字，何玉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白愿平的脸色怎么样，肯定极差。

　　“沈舒容……”白愿平垂下眼睑，遮住眼里的情绪，低声但却又带着怨恨地念了遍沈舒容的名字。

　　就在白愿平的思绪即将被仇恨吞没时，萧逐光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

　　“不过我只说过沈家，而且那也只是我的猜测，别被仇恨蒙蔽了眼，万一你恨错人了呢？”

　　闻言，白愿平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直视萧逐光那有些许玩味的双眼，一字一顿、又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不，可，能。”

　　“我是说万一，”萧逐光又百般聊赖地躺回树上，“目前真相还未水落石出，你且听为师一句，在调查清楚前，不要随便将对一个人的仇恨表露出来。”

　　“如果你真恨错了人，日后你至少不会心有愧疚，落下遗憾。”

　　“是，”白愿平如寻常弟子般听完师父的教诲，规规矩矩地行揖礼，“弟子知道了。”

　　“嗯，没什么事了，去上香吧。”

　　白愿平带着何玉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却又传来萧逐光的声音。

　　“还有啊小丫头，下回来见为师别扑粉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脸惨白惨白的，我方才见了差点没被你吓死。”

　　“……我那是昨晚没休息好。”

　　“为师昨夜也没休息好啊，你看我，我顶多也就稍微憔悴点吧，哪像你一样扑粉。”

　　白愿平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萧逐光很累似的朝她摆了摆了手：“哎行了行了，再不去上香就来不及了。也让我歇歇，腰疼死了。”

　　白愿平和何玉二人只好先前去灵云寺上香，萧逐光依旧躺在那棵树上，闭眼假寐。

　　这时，一道人影从树下走来，轻轻一跳，就无声无息地落到萧逐光所在的那处树干上。

　　那人俯下身，近距离看着萧逐光。

　　萧逐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那道身影靠近时突然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抵在那人的脖颈处。

　　那人也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萧逐光看清来人，松了口气，将匕首收起来，嗔怪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听劝啊，都说了不要在我休息时过来，上次就被伤到了，还不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