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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罗天阁 白愿平:原 ...

  •   “……那该怎么杀?”鬼使神差地,她竟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想知道?跟我来。”

      他朝她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有力,与这满屋的血污格格不入。

      小愿平看着那只手,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再无生息的娘亲,巨大的悲伤和仇恨最终碾过了恐惧。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同龄人没有的冷静和成熟:“去哪里?”

      “去教你如何正确杀人。”黑衣人转身,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刚才逃跑的那几只老鼠,正好拿来给你练练手。”

      说罢,他脚尖轻轻一点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再次见他时,他已到院中。

      “跟上,”黑衣人转身,朝着小愿平的方向淡淡丢下一句话,“若跟不上,我只当你不想复仇。”

      他说完这句话,便再次向前行,身影完全融于夜色之中。

      小愿平隔窗望着那即将消失的背影,猛地一咬牙。她回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娘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剧痛和颤抖,跌跌撞撞地追出院外。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院中,四下却空无一人。

      正当她茫然无措时,一道声音却从头顶懒洋洋地传来: “呦,速度挺快。”

      小愿平蓦地抬头,只见那道黑色身影不知何时竟悠然地蹲在了屋檐之上,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斗笠轻纱微动。

      小愿平撑着膝盖,半弯着腰喘息,没有理会他。

      黑衣人也不恼,只是静静等着。

      待她气息稍匀,他才再次开口:“缓够了?” 下一瞬,他身影已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自屋檐滑落,向前掠去,只留下一句:“那便跟上。”

      小愿平抬眼望去,那道黑影已在数丈之外。

      她别无选择,只得再次提气,奋力追去。

      让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去追一个武术高超的人,怎么看也追不上。

      小愿平心里虽然不满,可为了复仇,她还是选择继续追上。

      就算那人只是耍耍她……

      期间,小愿平不止一次摔倒在地,身上的疼痛越来越清晰,与那道黑影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仿若隔着一道天河。

      可就在她想放弃时,那道黑影却在她的不远处停了下来,懒散的声音悠悠传到她耳边:“怎么?想放弃了?”

      小愿平停了下来,在原地喘着粗气,似是赌气般回应他:“没…没有!”

      黑衣人似乎对她这回应感到满意,斗笠遮挡下的人传来一声轻笑:“好好好,你没有,那就继续跟上。”

      趁着黑影还没走,她连忙气喘吁吁地询问:“还…还有多远?”

      “再往前一点儿就到了,很快了。”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他又出发了。

      为了不走错路,小愿平只好一边看着屋檐上如鬼魅般飞檐走壁的人,一边奋力前行。

      抬头看天不看路的跑,结果就是,摔个大跟头。

      小愿平再一次重重摔在冷硬的泥地上,溅起的泥水沾湿了她的衣襟。

      钻心的疼痛从膝盖和手掌瞬间蔓延开来,她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擦破的皮肉渗出的血珠,与污泥混在一起。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属于自己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

      她茫然抬头,四周万籁俱寂,那道黑色的身影早已彻底消失在浓夜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巨大的委屈和被抛弃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真的好想放声大哭,好想就这么躺下再也不起来,好想扑进娘亲温暖的怀里……

      泪水迅速蓄满了眼眶,但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倔强地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硬是不让那眼泪掉下来。

      她抬起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地将眼眶边的湿润和额头上冰冷的汗珠一把擦净。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用那双颤抖的、受伤的小手,死死撑住地面,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泥泞中撑起来。

      那人说再往前一点儿,就到了。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一点儿,这可能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为娘亲复仇的机会。

      小愿平咬紧了牙关,忍着腿上伤口被牵扯的剧痛,一瘸一拐地、固执地向着前方无尽的黑暗继续追去。

      带着伤跑不快,她就只好先慢慢地、一点点地向前方走,每走一步,她都会因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跑不了,她只能拖着伤口,一瘸一拐、麻木地挪动着自己身体。

      这么走真的好累,好痛,如果现在直接放弃了是不是很好……

      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娘亲的笑脸。

      像从噩梦里挣脱出一样,她猛地清醒过来。

      随后,她又一次深深地、颤抖着吸入冰凉的空气,仿佛每深吸一口气,都能化为力量。

      她不再低头看着伤口,而是抬头,将目光死死固定在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这样就能看到那道消失已无踪迹的身影。

      她拖着伤腿,走得很慢,可迈出的步伐却比刚才的更远,也更决绝。

      随着她的动作的渐渐加大,腿上伤口的灼烧感也越来越明显,而这疼痛如今也已成为她在黑暗中清醒的良药,越痛苦,她心里的仇恨就越明显。

      不知道走了多久、多远,直至头顶传来熟悉的慵懒的嗓音:“在这里,走过了。”

      听见声音,小愿平停了下来,胡乱地用沾满泥土的衣袖擦了把额上的汗珠,才抬起头看着那道背对着月光的身影。

      她没有过多的闲聊,直接切入主体:“你说……要教我正确杀人。”

      听着小愿平用稚嫩的童音说出一件血腥的事,屋檐上伫立的黑影静默了一瞬。

      随即,他发出一声似乎很满意的轻笑:“呵……”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跳下了屋檐,落在离小愿平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那句话,而是微微俯下身,将这个狼狈不堪的小家伙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他用一种近乎愉悦的声音反问道:“小丫头,在教你正确杀人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现在对杀人这件事情的看法是什么?”

      “是害怕,恶心,还是……”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引导和诱惑:“兴奋?”

      他说完这话,气氛就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小愿平低着头,没有去看斗笠下那双探究的眼睛,也没有回答他。

      那人也不急,见她没有回答便挺直了背,正欲转身离去时,就听见身后传开了一道稚嫩却坚定的童声。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复仇。”

      “你说好要教我杀人的。”

      最后那句话带着点小孩子独有的、理直气壮的埋怨,这语气仿佛在指控他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大人。

      他听到这话正要迈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来,转过身摘下斗笠,在她面前蹲下,和她保持在同一高度。

      “哎你这语气,说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你别随便冤枉好人昂,我又没说不教你杀人了,我只不过想问问你的看法嘛。”

      小愿平看着面前面容姣好的男人的脸,本来还沉浸在他的美色当中,听到他这番带着冤枉的话,又不服了,立马回怼道:

      “我也没说你欺负我啊,还有方才明明是你要走的。”

      “我那还不是看你不应我,想着到一旁去等你回答,结果正要走你就蹦出来了那两句话。”

      小愿平被他这一通抢白说得有点懵,她觉得这人好奇怪,明明是他问的奇怪问题,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她张了张嘴,正要怼回去,却发现脑子却转不过弯来,反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鼓起小脸瞪着他,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服。

      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一副憋屈的模样,他脸上的笑意更甚,甚至还觉得逗逗这个小丫头还挺有意思。

      他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且手欠地戳了戳小愿平鼓起的脸颊:“行了行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不跟你这个小丫头计较了。”

      小愿平被这人整得有点无语,到底谁和谁计较啊?这人怕不是被夺舍了吧?这还是方才那个问她奇怪问题的怪人吗?

      “走吧,”他站起身,将斗笠重新戴回自己头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认真,“师父我呢,自然是要说话算话的,说教你杀人,那肯定真教,绝不糊弄你。”

      小愿平听见他自称“师父”,没忍住嘟囔道:“我还没拜师呢。”

      好巧不巧,这句嘟囔正好落到了他耳朵里。

      “哎呀没事儿,那你现在拜师不就行了。你师父名叫萧逐光,记好了。”说完他俯下身子,将小愿平抱了起来掂了掂:“呀,还挺轻的。抱紧师父哦,不然掉了可不能怪我。”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把小愿平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子。

      夜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速度,除了害怕,还夹杂着一丝兴奋。

      “好快啊。”

      “那必须的,你做我徒弟,这招数你日后也可以做到。”萧逐光带着点自豪的声音传来,随后又继续欠揍地开口,“谁让你方才走那么慢,跟乌龟没什么差别了,要不要为师去给你找个龟壳安在背上啊?”

      小愿平听见这话气得在他背上乱捶,可是这人的背是不是用铁做的,那么硬!

      小愿平气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哎呀小丫头,你不然多吃点饭呢?你那俩小拳头捶在根本没感觉的。”

      “哼,”小愿平鼓起小脸,气呼呼道,“谁让你调侃我,还戳我脸!”

      “啧,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记仇。”

      ……

      没过多久,萧逐光的身影骤然停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外。

      他将小愿平稳稳地放下来,动作悄然无声。

      “喏,你仇人就在那里面。”萧逐光压低声音,敛去方才那副嬉笑的模样,斗笠下的侧脸线条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冷硬。

      小愿平死死盯着这处破败的院子,突然一只拿着匕首的手伸到她面前。

      “你那簪子更适合留恋,杀人,更适合用这个。”

      她从他手上拿起这把匕首,借着月光打量下,这是一把小巧却异常锋利的匕首,虽然她不懂,不过心里却觉得这把匕首确实很适合用来杀人。

      萧逐光带着她悄无声息地走进院落里,叮嘱道:“记住,恐惧是正常的,但别让它控制你的手。”

      他说完这话,一个混混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混混见有人进来,他感到意外和些许恐惧,只能大吼大叫来掩饰自己心里的恐慌:“谁啊?!偷偷摸摸的干什么鬼?!”

      萧逐光冷冽的目光正对上他的眼睛,玩味地勾了勾唇,声音清冷且听不出情绪:“谁?自然是来,要你命的人。”

      说完他不给那人反应时间,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后,又迅速抓住小愿平拿着匕首的手。

      他握着她的手,冰冷而稳定。

      “看准了,就是这里。”

      ……

      白愿平看准了那个位置,脑海里又响起了师父说的话。

      她在心里默默回了句,“看准了。”

      ……

      萧逐光的声音像淬了冰,引导着她的手,稳定且果断地往前一带——

      刚爬起来的男人应声倒地。

      ……

      冰凉的匕首握在白愿平手里,稳定果断地往前一刺,面前的人应声倒地。

      看着面前再无半点声息的人,白愿平又想起了八年前师父教导她时说的话。

      “一击毙命,方能免生枝节。”

      ……

      在回去的路上,想起八年前和师父相遇时的场面,白愿平无声地笑了笑。

      ……

      “师父,你叫什么来着?”

      “小丫头你怎么这么健忘呢?记好了哈,为师可是闻名江湖的罗天阁阁主萧逐光。”

      “啊?罗天阁?那是什么?听起来还挺厉害的。”

      “那肯定很厉害啊。所以小丫头你叫什么?”

      “白愿平。”

      “愿平?愿平这个名字好啊!不过你要记住,若想复仇,那你就不能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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