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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前 玛雅人其实 ...

  •   2012年,玛雅人预言中的世界末日。
      那一年陈栖15岁。
      15岁的陈栖以为世界末日就是死亡,所以对于世界末日他的情感是有些复杂的。单论死,他是觉得无所谓的。但如果是再睁眼却再也见不到隔壁那人,他又觉得世界末日真骇人。
      于是从2011年12月起,每晚准时准点,陈栖都会抱着枕头叩响陈斯年的房门。
      “哥哥。”
      这样唤一声就不讲话了,只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
      陈斯年被他盯着总是忍不住笑,然后笑着往床边挪了挪,再拍拍床的里侧:“上来吧。”
      这样的日子慢慢流淌,一直到盛夏来临,陈栖和陈斯年迈入了高一。
      世界末日一直没有降临。
      过了很多年以后陈栖才忽然意识到:
      玛雅人其实搞错了,世界末日是2016年至今。

      8月末,日头火辣辣地晒,晒得地面热气蒸腾,体感温度直逼40度。而陈栖和陈斯年提前开学了。他们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
      军训里没什么很特别的事发生,陈栖印象里那几天似乎只有万里无云的天,刺眼的阳光,永远喝不够的水和总也抢不到的树荫。
      不,好像有一件难以忘记的事。
      那是军训第3天,当天气温39度。忘记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教官迟迟不让休息。汗顺着脸颊滑下,一滴一滴往下砸。而衣物也早被浸湿,正往下滴水。
      “好晒啊。”趁教官走远,陈栖不动嘴唇偷偷说。
      陈斯年就站在他身侧,但没什么反应。可能是陈栖的声音实在太小所以陈斯年没有听见。
      然而下一瞬,陈斯年就直挺挺的往地上倒去。
      “陈斯年!”陈栖心颤一秒,开口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都涩得劈叉。
      下意识伸手去接他,但被太阳晒得脑子发昏反应慢半拍,所以连他衣角也没抓住。
      “咚!”的一声,陈斯年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陈栖急忙弯腰想去扶他,结果就看见陈斯年偷偷和他眨眼。
      脑子混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教官已经小跑到了他们面前:“快快快,你把他带到医务室去。”
      然后陈斯年喜提一天假期,请假时说家里没人照顾,所以连带着陈栖一起也请了一天假。
      这天过去陈栖以为又要回校的时候,陈斯年又以自己摔伤了为借口带着陈栖多请了几天假。
      军训就这么结束了。
      正式开学,陈栖和陈斯年还是在同一个班级,老师说刚开学座位随便坐,两人顺理成章成了同桌。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事,课程也大多被拿来发书或者自我介绍了。
      晚上回寝,陈栖唧唧喳喳的讲着,陈斯年走在他身旁,笑吟吟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路旁的花坛上蹲着只橘猫。
      “哥哥,你看小猫!”
      学校里流浪猫不少,但脾气好的少。
      陈栖正弯腰要去摸,那只橘猫就炸毛,还冲他哈气,前爪也下意识抬起。
      陈栖只得收回手:“好吧好吧,下次给你带点吃的,和你打好关系再说。”
      橘猫尾巴一甩,走了。
      “以后我一定要养只小猫。”陈栖看那橘猫几步走进草丛里不见踪影,“养只很粘人的小猫,然后我天天陪着它,它也天天陪着我。”
      “好啊,以后想养只什么样的?”
      陈栖仰起头:“我想想啊——”
      那时候的夜空还有繁星闪烁,月亮也格外亮。
      “养只布偶猫吧,因为那是很漂亮的小猫。”陈栖说。
      “好。”
      一路闲聊着回了寝室。
      寝室是刚来报道时就收拾好的。
      寝室很宽敞,因为学校高中部是双人寝。
      早早收拾好上床却没有睡意。
      “哥哥,你给我讲个睡起故事吧。”
      寝室里是两张单独的床,但陈栖还是和陈斯年挤在同一张床上。
      也不嫌热。
      “讲个故事?”陈斯年想了半天,市面上那些常见的童话故事都已经被陈斯年翻来覆去讲过无数回,况且陈栖早就不爱听那些一眼望得到结局的故事了。
      想了半天,陈斯年终于开口,不过这故事是他很久以前的一个梦:
      “传说在某片森林深处有一棵树和一只小鸟。
      小鸟生了翅膀,能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但不论飞到哪里他都还是会回来,会回到这棵树上,然后叽叽喳喳地叫嚷个不停。
      他说:‘树啊,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什么了吗?’
      树不能说话,只是树叶晃了晃。
      小鸟就开始讲他的所见所闻了。
      树不能离开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也看不见太远的地方。不过方圆百公里的事他都能知道。
      比如西面那棵树上的松鼠妈妈又添了几个松鼠宝宝啊,东边的那个护林员又破坏了几个陷阱啦等等等等。
      这样幸福的日子过了很久,直到......”
      陈栖睡着了。
      黑夜里,陈斯年的声音淡淡弱下去,最后化成像尘埃落地那样轻的三个字。
      谁也没听清,谁也听不清。
      第二天寝室的灯一亮陈栖就醒了。
      难得醒这么早。
      “小苹,早安。”陈斯年也醒了。
      小苹,陈小苹。这是陈栖的外号。
      这是陈斯年给陈栖取的一个昵称,过了很久以后,这成了两人之间的一个暗号。
      又过了很多年以后,这成了一个秘密。
      关于这个昵称的来源陈斯年没有交代过,陈栖也没问,因为他以为自己知道缘由。
      陈栖很爱吃苹果,而小时候有一次一次性吃太多导致积食,肚子痛到以为自己性命不保。陈斯年看见陈栖一直缩在地上哭,不知道原因,只是听他一直说自己要死了,信以为真。于是两个人哭着抱在一起。
      结果去了医院,医生开了盒健胃消食片就让他们回来了。
      要真是这个原因,那再听陈斯年讲一遍事件,甚至只是提一句,陈栖都会尴尬得现场找地缝预备往里钻。
      所以就没问过。
      两人收拾好看时间还早,出了门直奔食堂。
      学校的学生食堂有三个,A食堂、B食堂、C食堂。其中A食堂有四层,又分为A1、A2、A3、A4食堂。所以总共算下来学生食堂有6个。
      每个食堂的菜品都有出入。
      两人早上去的A4食堂。
      A4食堂早上的早饭有抄手、小面,还有肉夹馍和土豆饼。
      陈斯年刷了碗抄手,陈栖刷了个肉夹馍。
      A4食堂的肉夹馍很脆,但吃着有些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塞在腮帮子里嚼完了,陈斯年的抄手还没吃完。
      陈栖又刷了三个土豆饼。自己两个,哥哥一个。
      一路咬着土豆饼,两人到了教室。
      “诶,你们来这么早啊。”教室里已经有人到了,听见动静抬眼和他们对上,自来熟地开口,“我是李成铭,你们叫什么啊?”
      虽说昨天已经有过自我介绍,但一个班50个人,怎么可能一次就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
      “你来得更早啊。”陈栖笑眯眯地,“我叫陈栖。”
      “陈斯年。”
      “你们都姓陈啊,这么巧?”李成铭说。
      “不巧,我俩是一家的。”陈栖回。
      李成铭左看右看,觉得不对:“陈栖你逗我的吧,你俩长得也......”
      “不像?”陈栖逗他,“我俩是异卵双胞胎。”
      陈栖和陈斯年不仅长相不一样,就连身高也有明显差异——陈斯年比陈栖高出一截。
      “异卵双胞胎?”,李成铭半信半疑,“好吧。”
      陈栖笑意更甚。
      李成铭觉得不对:“你是不是蒙我呢?”
      “没有啊。”
      “你儿豁。”
      “......”陈栖不说话了。
      “你看你就是豁我的!”
      沉默良久的陈斯年这时候开了口:“我俩确实是很小就在一起了。”
      “你俩这是?童养媳啊。”
      “?”
      “?”
      两人表情双双变得疑惑。
      “哦哦,童养夫才对。”
      陈栖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你有病啊。这咋可能。”
      这下倒是李成铭震惊了:“竟然不是吗?”
      “诶!我俩在一个户口本上好不好。”
      李成铭虽说还是没理解两人这略微复杂的关系,不过见陈栖“暴跳如雷”,再好奇也只能在自己嘴巴前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好的好的,不提了。”
      不过陈栖和陈斯年的确没有血缘关系。
      陈斯年原本姓林,陈栖以前问过他原名叫什么,是不是林斯年。陈斯年笑,说不是的,是林南柯。
      南柯一梦的南柯。
      后来没过多久,陈栖和李成铭就因为性格合得来成了好朋友。
      时间一晃到了9月末,重庆的温度还没降下来。
      那天是周四的晚上,再读一天就放国庆。晚自习陈栖和陈斯年正传着纸条聊国庆计划,结果“滋啦——”一声,四周陷入黑暗。
      “诶!”
      “停电了!”
      教室里一下沸腾了。
      “安静!安静!”
      班长和纪律委员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也压不下动静。
      吵嚷了半小时,教室里已经变得闷热,老师终于打着手电筒来了:“提前放假。走读生现在可以出校门了,住宿生的话现在可以回寝室收拾自己的行礼了,看不见可以找宿管拿根蜡烛,注意安全哈。然后到家以后一定要挨个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啊,为了确保你们平安。”
      陈斯年和陈栖的东西没什么要收拾的,蜡烛的蜡油都还没来得及滴落,他们就已经拉着行李箱出门寝室了。
      这是格外轻松的一个国庆,连作业都没有——假期放得太仓促,老师的作业都还没来得及布置。
      陈栖和陈斯年的原定计划是假期出门旅游,然而机票是买的两天后的,于是这两天两人都有些无所事事。
      “诶,哥哥,”陈栖拍拍身侧的陈斯年,“我们现在去观音桥吧。”
      “去观音桥干什么?”陈斯年起身准备换衣服。
      陈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指着自己的耳廓:“我想去打个耳洞,哥哥你陪我吧。”
      “好。”
      一个小时候后,两人出现在纹身店里。
      “叮铃。”
      门前挂着一串风铃,推门而入时被带起,发出一串悦耳的叮铃声。
      “是要纹身迈?”老板听见风铃声手上的动作停住,充斥房间的震动声也消失。
      门正对着的是一个书架,透过缝隙隐隐约约能看见老板正背对他们忙碌。
      “不是,我们来穿孔。”陈栖答。
      “好,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他俩坐下,陈栖问:“哥哥,你打耳洞不?”
      陈斯年想了想,点头:“可以,和你打同一个位置。”
      “真的啊?”陈栖说,“我准备打左耳。”
      “那我打右耳。”
      老板正好忙完了,探出头一看他们两人:“你们两个都要打耳洞迈?”
      陈栖点头:“对头,我打左边,他打右边。”
      “也,”那老板看看他们,还是没说出后半句:一般只有情侣才这样打。
      “谁先来?”
      陈栖两步走过去:“我!我打这里。”
      “可以,过来坐着吧。”
      用手电筒规避了血管位置后拿蓝笔定好位,老板举起一个镜子:“这个位置可以吗?”
      陈栖那着镜子端详半天,看不出好坏,干脆仰着脸看着陈斯年:“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那就这个位置吧。”陈栖把镜子还回去。
      “我要开始了哈,3——2——1——”
      穿刺针穿过耳骨。
      “痛不痛?”陈斯年的眼睛里有疼惜。
      陈栖说:“不痛。”
      这是实话。
      就算是现在回想起针尖刺破骨头那一瞬,记忆里也只有陈斯年那一双漂亮的眼睛。
      陈斯年那一双眼睛真的太漂亮了。漂亮到陈栖大概要用一个世纪去忘记。
      “现在你过来吧。”老板朝陈斯年招招手。
      陈斯年坐上凳子,流程和陈栖一样。
      换上了耳饰,陈斯年正要结账却被老板喊住:“诶,你先别结账。我缺几张照片做范例,可以给你们拍个照吗?然后这单给你们免十块,再给你们送个小玩偶。”
      “玩偶长什么样子?”陈栖比较关心这个。
      老板指了指门口的篮子:“可以自己挑选的。”
      陈栖看了眼,是各种小动物的毛绒玩偶。
      “好。”
      陈斯年见陈栖同意也没有异议。
      最后两人坐在店里的沙发上,左耳挨着右耳。
      “咔嚓”一声,时间被定格在此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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