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欠你的幸福》如叶落殇

2、伤

　　“小苒，你饿么？我熬了粥。”
　　他又急匆匆地从客厅里跑出来了，我还未来得及把自行车架好。他看着我，微微一笑，走过我，把门关上。
　　他早已习惯了我的沉默，我也习惯了我的沉默，即使明知即将远离，我也没办法叫自己变得热闹一点。
　　这是我的命运，上天如此安排，不过是要我留在他身边愧悔一辈子而已。我就是一枚成精的寒冰，枉自披着人皮，而他却是阳光一样的存在。我饕餮一般吞噬他的温度，他却还痴傻地想要给予我温暖。
　　“小苒，就要毕业考试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帮我掀开门帘，明知我不会感谢，却微笑如初。
　　需要帮忙的地方，即便是有，我也不会说。厌烦了这样的明知故问，皱眉头的心思也没有了，进门放下包，准备好的话，是时候告诉他了。
　　“小苒，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是关于填报志愿么？你决定去哪儿？”
　　这是个很好的引子，带出我的话。他的确很了解我，6年的相依为命，即使我躲闪着待他同陌路人一般，他的细心也捕捉到了我的全部。我们彼此为对方设的桎梏，我是他用长线牵引的风筝，他是线头的那双手，没有那双手，我便随风飘摇，风筝不在，他便失去牵挂。
　　“还没有决定？”
　　这一次他是在认真地等我回话。
　　“我要去香港。”
　　“香港？很远……”
　　他介意的只是“很远”。
　　“嗯。我决定要走了，可能大学期间不会回来，但我会写信、打电话，不要主动找我。”
　　心痛，眼睛也莫名地酸胀。多久没有这样和他说话，竟有些紧张，紧张之余，还有挣扎。
　　意料之中，他久久地沉默着，没有看我。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时钟上，我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目光盯着机械转动的秒针，一下一下，突然想到的问题：如果秒针转动6年的时间，我要这样看多久？
　　多久呢？6年？
　　“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但我知道你一定会走，走得离我远远的。”
　　他哭了么，秒针还在机械地转动，它不懂得人的情感，你哭也好笑也好，它不会被影响，所以它持久，而人太脆弱。
　　你瞧，96秒，96秒而已，有人就哭了。
　　“我没能陪伴你渡过童年，我想要用一生来弥补，你却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小苒，你和你妈妈一样狠心。”
　　他说什么，他说我和妈妈一样，和那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一样。
　　这是他仅有的几次在我面前提起她，戏剧化的，他最爱的女人是我最恨的女人，而我的身体里还流着她的血，与酒精、香烟、男人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的肮脏的血。
　　我尤记得她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残忍肮脏，我爱她的死亡，爱到狂热地吻上她的唇，感受她生命消逝的冰凉。身体里许久地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畅快，眼泪不住地夺眶而逃。
　　就好像，我们是时间的两个极点，她的死意味着我的永生。
　　而他竟说我和她一样，狠心？
　　狠心，这倒也是真的，但绝不是和她一样。
　　“你不要气我提到她。小苒……”
　　他转过头来看我，我感觉得到，眼角瞥到的他，神色凄然却依旧难掩英俊。忍不住想要直视他的眼睛，但习惯了闪躲，突然想要做出改变，身体竟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小苒，你就是看我一眼也好。”
　　我听到他起身的声音，继而是脚步声，逐渐靠近，继而又是门帘被掀起的声音，脚步声逐渐远离。
　　他出去了。
　　出去做什么？
　　又感觉到疼了，很疼，躺下吧，睡一觉就没事了。我们都会没事的，这是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