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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 ...

  •   我要离开他了。
      他是我的父亲。
      但我从没有叫过他爸爸。
      他是莫名其妙地闯进来的,背负使命似的闯进我的生活,打破了我赖以栖居的黑暗。
      和他待在一起很久了,现在,我终于可以逃走。我想大声唱歌,或者大吼一声,我想要肆意地庆祝自己来之不易的解脱,但不知怎的,有个地方撕裂般的痛,痛得笑不出也哭不出,我放开握着车把的手死命地按着,它却还是自顾自地痛。
      我知道是我舍不得,如果只是离别伤愁,几滴泪也就作罢,但这般刻骨铭心的痛,却像是生离死别的无望。
      可即便如此,我又能怎样,走是一定要走的,我别无选择。
      快回家了。
      再转过一个街角,过三户人家,就是那个家。家里的他一定还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等我回去,电视开着,被随意地换台,钟表挂在墙上,不高不低,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微微抬头就看见了。
      他是个难得的太好的男人,面对我,努力地做着父亲,还要扮演母亲的角色。认识他的人,都尊敬他夸奖他,即便是同班的同学也是一样,夸奖他的中年英俊,谈吐优雅。但我知道他一直很累,优雅,也只是懒得再有心情上的大起大落罢了。
      他理应有个幸福的家庭,妻子温柔娴淑,孩子乖巧可爱。只可惜事与愿违,或许他负债前世,今生上天要他一一偿还,他不幸地爱上了一个坏女人,那个女人还为他生了一个坏孩子。
      或许上天认为他所作的偿还已经足够,坏女人尚且青春靓丽却死了。本来坏孩子也要死的,只可惜上天不够坚定,生出一丝怜悯来,安排他不顾一切地去救她。所以,那日艳阳下的大火,他疯了似地冲进来。
      我恨上天,它对他的惩罚不够严厉,它对他的解救更不够彻底。它让坏女人死了,却一时心软把我留了下来,留下我在他身边,一点点啃噬他的未来。
      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决定逃走,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但我又不能离家出走,让他牵挂。所以我必须好好地离开,让他知道,我即使走了,也是好好地走了。
      待会儿回到家,我就要告诉他,我要走了,可能很少回来,或许几乎不会回来,但我会写信告诉他我的状况,打电话也好,只为了不让他来找我。
      他会伤心的,我知道,即便我破天荒地同他讲了很长的句子,他也不会觉得惊喜。
      可我又能怎样,这样干脆利索地伤他,总比过漫长的折磨,离开,既彻底解救了他,也放了我。
      ……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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