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过的路人甲要攻略我》西西月

8、邀请 落在他乌黑

　　“顾公子，令尊在哪儿？”

　　季安澜方才已经和严茂讲好了关于结亲的事情，现在打算让他们两家都当面说清楚，谁知出来只看见顾长晏和凌霜。

　　她侧身回头看向顾长晏，却见他神色有异，眼睛看着地上，似乎在出神。

　　季安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过是凌霜在地上的乱涂乱画，没有什么特别的。

　　“顾公子？”她又唤了一声。

　　顾长晏听得她的声音，蓦然回神，这才发现院中几人都在看着他。

　　“抱歉，方才有些走神。”

　　季安澜没有多问，只是重复了一遍：“令尊在何处？”

　　“家父在房中休息，我这便去叫他出来。”说完，脚步匆匆向一旁的里屋走去。

　　季安澜本来认为他是因为担心他妹妹的事情出神，然而看了一眼凌霜的表情，想起她最后说的话，她忽然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方才和他聊了什么？”

　　凌霜本在盯着后面巍巍发抖的严子历打量。她从小在军营长大，周围都是身材高大壮实的男人，即便是个子矮的，也多少有些肌肉。像严子历这样浑身散肉，走起路来都一颠一颠的属实少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也没说什么，就是他问我们什么时候走，我告诉他明天。”凌霜面带惋惜地摇摇头，却压制不住嘴角的笑，“可惜你出来得太快了，不然我还能多逗逗他，他还挺有意思的。”

　　凌霜的这张嘴，从前在军营里，就喜欢对别人戏谑调笑几句，不过她一直有分寸，也没出过什么意外。

　　最多也就是偶尔来几个找上门的骂她负心的男女，然后待凌霜哄上两句，那些人又乖乖地听她的话离开，不曾闹到过季安澜面前来。

　　所以每当江渊和季安澜告状时，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叫凌霜去哄江渊，也落得个清净。

　　想必刚才就是她没忍住，调笑了顾长晏几句。但顾长晏不像军营里的那些人，他自小读圣贤书长大，性格又单纯内向，怕是把凌霜说的话当真了。

　　季安澜睨了凌霜一眼，凌霜立马抬头望天，感叹一句：

　　“今天天气真好啊！”

　　“安姑娘，父亲来了。”顾长晏的声音响起。

　　顾修走到季安澜面前，就要行礼。

　　季安澜一把托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继续：“顾大人，我现在只是你儿子的朋友安蓝。”

　　顾修顺着力道站起来，他侧头看见外面许多看热闹的人，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严大人，你不是有话要对顾大人说吗？”季安澜沉声道。

　　严茂立马从她身后走出来，对着顾修拱手道：“顾兄，先前是我思虑不周。你家佑姝知书达礼，性情温婉，但犬子顽劣不堪，不是良配，他们的婚事作罢吧。”

　　顾修自是不会拒绝，回礼道：“大人说的是。”

　　他知道这是季安澜在其中斡旋的结果，又转身感激地看着她，想要开口。

　　“既然误会解开，那严大人你们便先回去吧。”季安澜抢先一步对严氏父子二人道。

　　严茂连连应承，拉着自己的儿子从一旁离开，朝外面挥挥手：

　　“都散了，都散了，本官不过是来找顾兄聊点公事，都堵在人家门口干什么？”

　　看热闹的百姓见县令出来驱赶，知道这瓜是吃不成了，也不敢再多逗留，嘟囔几句便都散开了。

　　人都离开了，季安澜让凌霜关上大门。

　　“将军，今日之事还要多谢您，不知可否有空赏脸，留下来吃顿饭？”顾修轻声询问。

　　季安澜温和地笑：“顾大人客气了，是顾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在先，这是我应该做的。”

　　顾修见她的意思像是婉拒，虽然心中略带失望，但也没再强求。

　　“安姑娘。”顾长晏突然出声，“方才听说你明天便要走了，不如今晚留下来吃最后一顿便饭吧，就当给你践行了。”

　　他微微低头，一双干净透亮的眸子专注而期待地看着她，唯有身侧捏紧倒泛白的手指透露出一些紧张。

　　季安澜这几日虽然与顾长晏常常见面，但他很少会与她对视，像是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今日他立马没有挪开视线躲避她的眼神，倒是很难得。

　　季安澜想了想，反正玉佩和银子还没给他他，正好趁着晚上吃饭给他，借这个机会正式表达一下感谢，应当不会耽误她明天的回程。

　　“如此也可，那就麻烦顾大人和顾公子了。”

　　顾修没料到他请没用，而顾长晏说了一句季安澜便答应了。他看了一眼顾长晏欣喜的样子，摆手道：“不麻烦，那今晚便在家中恭候将军了。”

　　季安澜颔首：“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上会准时到的。”

　　凌霜在听他们对话的时候就有些嘴角抽动，硬生生忍了下来。

　　等出了门走远了一点后，她实在没忍住吐槽：“请你吃饭，竟然是在他们家里，也不说定个酒楼饭馆什么的，未免太抠门了点吧。”

　　季安澜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顾修清廉，县丞的俸禄不高，女儿又病弱，他要养一家四口人，节省点也是正常。”

　　凌霜捂着额角轻呼一声：“将军你竟然为了这家人打我，我的头好疼啊！没想到我们多年的情谊竟然比不过才相识几天的人！”

　　季安澜无视她夸张的演技和幽怨的眼神，假装没听到地往前走，却忽然右肩冒出来一个脑袋。

　　“将军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对顾家那小子有意思？”凌霜促狭地笑道。

　　季安澜闻言顿住脚步，伸出一根手指将她推远，无奈道：

　　“顾公子心性纯良，救我性命，我是见不得你诋毁人家。况且——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又谈何喜欢？”

　　凌霜紧盯着她，见她面色坦荡，显然是说的真心话，不由低声嘀咕道：“不愧是无情的战神将军。”

　　季安澜出身高贵，容貌清俊，自是有不少倾慕者。特别是在她十五岁及笄，又得封将军之后，多少优秀的郎君前赴后继地向她表达心意，却都是铩羽而归。

　　如今她都十七了，凌霜虚长她两岁，在她这个年纪都已经尝过男人的滋味了，而季安澜却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

　　凌霜听别人说，她这般不近男色，是因为京城里有个等着她的青梅竹马，两个人早就定了婚约。

　　但是依凌霜来看，她家将军就是个铁石心肠的木头，对感情这事根本一窍不通。

　　“好了，凌霜，你一会就去把玉佩的事情办了，顺便去成衣店给我买身换洗的衣服。”

　　季安澜的声音打断了凌霜的思绪，她这才抬头看向眼前之人的衣服：“诶？我才注意到，将军你这衣服上面还多了几处梅花的刺绣。”

　　季安澜低头，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两下：“我受伤的时候衣服有几处坏了，顾公子给我补了起来。”

　　凌霜凑近瞧了瞧，惊讶道：“那小白……顾公子竟然这么贤惠的吗？这么梅花绣得跟真的一样！”

　　顾长晏卖掉家传玉佩救了季安澜，还亲自为她缝补衣服，花心思绣花样，这简直是司……什么昭之心的，路人人皆知啊！

　　可惜他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凌霜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的绣工确实不错，这梅花还是两面不同色，我都不曾见过。”季安澜翻了翻袖口的梅花，另一面是绿色。

　　谁知，本还在嬉皮笑脸的凌霜突然一下僵住，她慢慢抬头看向红衣的袖口，脸上的所有表情一下收敛，似乎想到了什么。

　　“凌霜，怎么了？”季安澜察觉她的变化，微微凝眉。

　　凌霜却快速恢复了表情，刚刚的冷脸像是没发生过。

　　“没，没事啊。我只是觉得这个绣法十分精妙，所以有些奇怪，他一个书生是怎么学会的。”

　　季安澜凝起的眉稍松：“他说是他母亲留下的书里学的，想来是传家的绣工。”

　　他母亲留下的书？

　　凌霜若有所思，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暗芒。

　　“看你这衣服怕是穿了好几天，我先去给你买身新衣服换上吧，将军你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凌霜哼声道。

　　季安澜点头，与凌霜在路口分开，转身去回春堂，自是没有看到凌霜背过身后，一瞬凝重的神色。

　　*

　　夜幕初降，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季安澜独自走在路上，前往顾家。

　　她下午已经与何伯还有青青告了别，并把诊金和这段时日的费用给了他们后，搬到了客栈，和凌霜她们一起住，这样更方便明日一同启程离开。

　　如今就剩下顾家的事情还没处理，她要把该还的都还了，该谢的都谢了，才能了无牵挂地离开。便让凌霜留在客栈安排之后的行程，自己过去赴宴。

　　拐了个弯就要到了，季安澜远远看见有个人影站在树下。

　　他本是仰头看着树枝上将落未落的花瓣，感觉到有人走近，便侧头望来。

　　微风一吹，白色的花瓣终于离开树枝，轻轻飘下，落在他乌黑的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