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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封王 希望她能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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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马车就停在城墙边上,季安澜将季清和的轮椅推到马车前,然后弯下腰伸出双手,把她抱了起来。跨步登上了马车,进入车厢,将手中的人轻轻放在软垫上。
但缠绕在脖子上的双手迟迟没有松开,她只能捏了几下季清和纤细的腕子,以作示意。
“本来想让姐姐和我一起坐马车的,但是想到城中还有许多百姓等着看你,便觉得你还是该慢慢打马而过,享受他们的称颂夸奖,也让他们见识一下镇南将军的飒爽英姿。”
季清和声音轻柔,眼睛黑白分明,眼尾下垂,面色常年带着病弱的白,看着便让人心生怜惜,不忍说重话。
季安澜拿起一边塌上的毯子,盖住了季清和的双腿:“殿下安心在马车里坐着,臣骑马为殿下开道,护送殿下回宫。”
见季清和点了点头,她才转身出了马车。
城门的队伍动了起来,街边的百姓们争相探头。
不多时,只见为首的女子,银甲红披,身骑宝马,远远看去,威风凛凛,气势如虹。待走近了,才发现她出乎意料的,眉清目秀,目光如炬。
“这便是镇南将军了吧?果然虎父无犬女!”
“是啊是啊,今日看起来,她简直和当年的南浔王一样,惊才绝艳、风姿斐然!”
“兄台,我好像不对劲,我怎么越看心越砰砰直跳?”
“她后面的那个应该也是将军吧,原来女子也能这么英俊潇洒!”
夹道的百姓齐声高呼:“镇南将军威武!燕南军威武——”
季安澜自小生长于边境,八岁之后,她每年都会被父王送回京城,呆上一段时间,作为二皇女的陪读去资善堂一起上课。
但十三岁后父王去世,她便没有再回过京城。之后便是受封镇南将军一职时,回来过一次。这次再回到京城,她已功名加身,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季安澜看见街边楼上站满了人,皆在热情欢呼,她报以浅笑。
微风拂过,有柔软飘下,挡住了视线。
季安澜伸手摘下,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条粉色的帕子,想必是谁家姑娘遗落的。
然而下一刻,无数条手帕像花瓣一样落下来,阁楼上的、街道旁的男女老少都在向她投掷。
季安澜被扔得一时有些呆愣。
凌霜提马凑到她的耳后,一边朝两边的百姓挥手打招呼,一边低声笑道:
“将军,这是京城的百姓表达喜欢的特殊方式。听说以前是朝好看的人扔瓜果呢,但是后来屡次砸伤了人,就改成扔手帕了。他们这是喜欢你,觉得你长得好看呢。”
季安澜又摘下一条帕子,收入怀中,朝两边点了点头。
队伍前进的路上散落了许多帕子,若是直接踏过去容易绊脚。她又不好辜负百姓的心意,便低语几句,交代后面的将士们注意脚下。
今年的春日来得格外早些,河边莺飞草长,杨柳依依。
偶有春燕啄新泥,无意间听见檐下之人的低声交谈。
“这镇南将军长得真俊啊,跟传闻中凶神恶煞的样子不太一样呀。”上菜的小二趁空从窗户看了一眼楼下热闹的景象,不禁出声感慨,“看来这位将军很受欢迎,以后京城里怕是有热闹看了。”
窗边,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放到唇边,闻言嘴角轻轻勾起。
他背对着窗而坐,唇瓣被茶水浸润,显得面容更加白皙,只是眸色微沉,丝毫不见笑意。
小二收回目光,偷偷向上瞥了一眼,心中叹息。
这位公子也长得丰神俊朗,只是气质太冷了,看一眼便觉得不好相处。
感觉到身边的沉默,他也不再试图搭话,收起手中的托盘,退出了房间。
房中只剩下男子一人。
他端起茶盏,转身走到窗边,和方才的小二一样,将目光冷冷投向街道上。
英姿飒爽的将军打马而过,对面楼上有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朝她扔去帕子,正正好落在她的怀中。
她握着帕子,对少年爽朗微笑。那少年顿时红了脸,被周围的朋友低声打趣。
“啪——”手中的茶盏被捏碎,有碎片扎进肉里,渗出鲜血。
男子仿若未知,仍死死地盯着楼下,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忍不住流出了恨意。
受了伤的手垂在身侧,血滴落到木板上。
他猛地关上了窗户,胸膛不断起伏,像是陷到了漩涡之中。碎片在掌中越嵌越深,他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痛,愈发攥紧了手。
此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公子。”
他瞬间回神,松开了手。
“进来。”
一名小厮打扮的人进了包厢,他手中拿着一封信,不妨一进门便看见地上的碎片和血迹,顿时吓了一跳。
“公子,你这是……”
“无事,一会叫人进来打扫一下。”男子面色恢复了平静,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将手包扎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砚书,什么事?”
砚书将手中的信呈上去,男子用完好的手接过,打开扫读。
半晌,只听见一声冷哼。
“好戏该开场了。”
*
崇政殿。
“臣季安澜参见皇上。”
“爱卿平身。”
季安澜起身,朝上头望去,只见威严端正的皇帝高坐明堂。
皇帝季姜,是大祁开国百年以来的第二位女帝,她雄才大略,少时登基,颇有曾经先祖女帝的风范。
如今年逾四旬,只眼角生了细纹,但长眉凤目,不怒自威。
“爱卿几年内屡立战功,朕这次叫你回来自是要好好嘉奖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季安澜低头,沉声道:“这都是臣的职责,不敢妄求居功,唯愿陛下能保证将士们吃饱穿暖,免去他们的后顾之忧。”
皇帝微微点头,朗声笑道:“这是自然。传朕旨意,所有燕南军将士赏千钱;立军功者,赐永业田,免除两年徭役;军功重大者,连升三级,加官晋爵,赏百两黄金!”
她说完,又目光灼灼地盯着季安澜。
“至于爱卿你,朕便允你承袭南浔王爵位,享万户食邑如何?”
这赏赐不可谓不大,在场的几位臣子面面相觑,但最终没有人开口阻拦。
季安澜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南浔王季厌,在先帝还在时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只是后来随九皇女季姜一起平定夺嫡之乱,在季姜登基后被封为南浔王,但不可世袭罔替。因而他死后,季安澜仍是郡主,没有承袭爵位。
如今皇帝亲自开口,那么季安澜便从郡主,一下摇身成为了王爷,无论是身份还是待遇都有了本质的变化。
按照季安澜如今的军功和声望,确实能撑得起这个爵位。
季安澜也有些意外,她连忙行礼:“臣谢过陛下。”
一旁的丞相和几位大臣皆向她拱手道贺,她一一回礼。
“好了。”皇帝开口,“安澜,你这次回京就先呆上一段时日,不要急着回去,留下来多陪陪朕……还有清和。”
此次回来,季安澜已经算好了,秦国短时间内不会轻易出兵,边境就暂时不会出大乱子,因而她确实可以在京城这里呆上一两个月。
“是,臣遵命。”
皇帝欣慰点头,道:“那其他的事先不急,朕已命人今晚在宫里摆了庆功宴,宴上会来不少大臣和他们的家眷子女,你记得务必出席。”
这庆功宴本没什么特别的,但是皇帝还强调了有不少大臣的家眷子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季安澜望着皇帝有些灿烂的笑容,不由想起了五年前。
她也是独自从边境回来受封,晚上去了庆功宴。结果发现她的周围坐了不少年龄相仿的男女,个个精心装扮,还上去表演了才艺。
季安澜本没朝那方面想,但是皇帝宴会结束后,还召她过去,问她可有看中的男子,她才猛地回味过来。
前朝之时,女子地位低下,无法与男子同席。然大祁开国的皇帝正是女子,她登基后,排除万千阻力建女学、废陋习,女子亦可经商为官,甚至继承大统。久而久之,虽然百姓仍有旧观念的遗余,但民风已经开放很多。
皇帝问季安澜的意思是,希望她能早早娶夫。
她至今还记得皇帝当年对她说的话。
“安澜,你如今十五了,朕在你这个年纪,身边已经有了两个侍君。你一直在沙场上拼杀,若是有中意的男子,可以先放在身边,身份适合的话,也可以直接娶进门,早点留个子嗣。”
彼时的季安澜震惊于皇帝的直白,但她似乎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之后便是愤怒、失望、羞耻,她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之后没过几天便回了边境。
没想到五年没见,还是要再经历一遍当年的事。但她已经二十岁了,不会再和当年一样莽撞得形之于色。
季安澜沉稳地点头应下,心中盘算着,京城还是不可多留。
走出崇政殿,季安澜应付完四周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便回了南浔王府。
等她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再抬头天已经黑了。
季安澜换了身衣服,便坐上了马车前往宫中赴宴。
马车一路慢悠悠地晃到宫前,她提袍跳下了车,独自往里走去。
“安澜?”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安澜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