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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传音结 苏玉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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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珩背后冒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面上不动声色。
“为师趁现在还无人知道我们已经来到此处,先行去知县府探查了一番。你说你适才在房间遭遇魔物,是怎么回事?”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一个谎言总是需要十个谎言来圆。苏玉珩不禁和作者感同身受,这乖徒弟平日里看起来挺温良的,刚刚的眼神有点摄人。
谢知行把刚刚在他房间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但是隐去了于素的存在。
苏玉珩暗道:“好啊,还学会骗人了。”他广袖下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两人彼此各怀鬼胎。
这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传来了几声鸟叫。
苏玉珩招了招手,将谢知行唤到他的房间,阖上门扉。
“我今夜已去过知县府,发现知县府在这半个月内又有一人死亡,死因目前还不知。而且知县府中可能还有人在进行一些秘事。总之,我们今天先探查一番县令之子的死因。”
他顿了顿,见少年唇色仍显苍白,语气缓了几分“昨晚你受惊了,我们二人今晚换一间房。上午你先打坐调息,午后我们再动身。”
眼见谢知行要推辞,他抬手止住对方话头,走进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的陈设和和他原本的房间没什么区别,客房今日还没收拾,地板上残留着打斗的痕迹。
对了,昨晚看到的黑影是从水中冒出的。苏玉珩往前两步,检查放在床边的黄铜水盆。水盆并没有什么异样,水面清澈,他向下看去,看到自己的倒影清晰的映在其中。
他伸手搅动水面,水面上的倒影泛起涟漪然后扭曲开来,池底也没有什么异常。不知昨晚遇到的魔物,是不是与莲花镇发生的异事有关。
正午时分,烈日当头。师徒二人来到了知县府,府中和昨日的布置相差无几,昨日看到的那个黑袍男人果然就是知县,此时正一脸苦相的向苏玉珩诉说他的不易。
“上仙,咱们镇这半年来可是被这些犯了癔病的人作弄的苦不堪言啊。”知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前些日子,小人的儿子还命丧于这些人的手下,依我看,就应该把这些人通通抓起来杀了,永诀后患。”
永诀后患?苏玉珩冷笑,没查出他们犯癔病的原因,把人通通杀了就能永诀后患?
按照昨晚的记忆走到灵堂,灵堂中陈设的那口乌木棺材果然不见了。他转身问知县“知县节哀,请问令郎的遗体在何处?”
“小儿的遗体于几日前就已下葬,在孟氏祖坟内......”
不出苏玉珩所料,他来到这里一具遗体都见不着。
“那伤人的镇民又在何处呢?”他又问道。
知县一下来了精神,喊人备马,带着二人直奔镇上一处住宅。
苏玉珩下马步入屋内,只见家徒四壁,连张像样的桌椅都没有,只有一个妇人蹲在墙边搓洗衣服。那妇人虽看起来被生活磋磨,常年劳作的痕迹布满了双手,骨相里却仍留着几分清丽的底子。
那妇人抬头看见知县,慌忙从屋角抄起一块破布擦拭着身前的矮桌。
“诶哟,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坐快坐,屋里头寒酸,没什么像样的茶水。”妇人又颠着脚迎上去,声音里裹着放软的讨好。
知县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就大步流星的冲向里屋。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更浓的笑意,小跑着跟了上去。一个男人被粗硬的草绳牢牢捆在柱子上,喉间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
“仙人明鉴!”知县抢步上前,指着被缚的男子高声道,“就是这疯徒当街行凶,害了我家公子!如今见人就砍,若不是如此,早该押入县狱了!”
被捆着的男子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口中发出嗬嗬怪响,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来人。
知县慌忙躲到苏玉珩身后,扯着他的衣袖道:“仙人既至,快将这祸害杀了吧!谁知他日后还要害多少人性命!”
妇人压低了声音对知县道:“大人,不是民妇不肯放人,可是这病它会过气啊!万一我男人死在半道上,那病顺着气缠上哪位官爷,带回府上。”
“病气?哪来的病气,这分明就是妖邪作祟,你郎君已经被妖邪附身了!”知县大呵“带走!”
“且慢。”苏玉珩的声音响起,“我游历四方时,曾见过此类病况。确如这位夫人所言,乃一种罕见癔症,并非邪祟。”
他目光平静地转向县令:“明日此时,我便可令他恢复如初。”
县令脸上的神情骤然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两下,随即爆发出更为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好!太好了!仙尊果然法力无边,见识广博!既然如此,那,那本官便放心了,彻底放心了!一切就全仰仗仙尊了!”
“县令大人,我师尊已瞧出些端倪。此症确会传染,请您先回衙坐镇,稳定民心。待此间事了,师尊自会前往府衙,将查明缘由一一禀明。”此时,谢知行突然开口。
苏玉珩正愁该怎么把这个县令支走,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他默默给谢知行打了个五星。
“那便麻烦仙长了,”县令抹了抹脸,道:“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留下来好生招待,别让这些刁民冲撞了仙长。”
此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留下来的几个人是来监视他们的。
苏玉珩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便装模作样的给男人点了几道维持清明穴位,又给了妇人一颗辟谷丹让他服下便离开了。
入夜之后,他本欲独自前去向妇人再询问一些事情,刚准备起身,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历练任务啊,而是谢知行的。
四下无人,苏玉珩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瓜。
他唤来谢知行,将自己的猜测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便让谢知行去探查。
“是,定不负师尊所望。”谢知行抚拳,转身欲离去。
“等等,”苏玉珩拿出一道红绳,“此物是同音结,你小心行事,如果有什么危险,把此物掐断能给我传一次音。”
他拽着谢知行的袖子,将他扯回来,并快速的在手上打了个蝴蝶结。“去吧。”
谢知行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自己手腕上穿梭,最后拍了拍他的手掌,脸颊有些发烫。
“是,师尊。”
几个起落间,谢知行来到了阿桓家的院落里,附近监视的人至少有五个,但都只是没有修为的武夫,他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人,进到了屋内。
妇人转身,险些惊呼出声,将一个女孩儿笼到自己身后。
“大人,您这是?”妇人小心翼翼的护着那个孩子,边冲着他笑。
谢知行立刻后退半步,将声音压得低缓:“事急从权,惊扰夫人了。”
此时屋内静悄悄的,白天犯了癔症的男人,此刻已经垂下头,似是昏死过去。
妇人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声音里透着疲惫;“你要问什么便快问吧,别打扰我们母女。”
“夫人知道知县家新丧的人是谁吗?”
妇人抬眼,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新丧的?不就是他家公子。”
不仅是卷宗上没有写,小镇上的人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谢知行沉吟片刻,又问。
“夫人,您家郎君的疯病又是怎么得的?”
妇人苦笑一声“哪来的什么疯病,怕只是那知县老儿杜撰的。”
“我们世代靠山吃山,镇里的人大多是以在云雾山采药为生的。”她眼中涌出悲愤,“可自从这知县上任,竟勒令所有药材必须低价卖给他,私售便是走私,价格压得不足一成!”
她喘了口气,道:“去找他理论的人,回来都莫名其妙地疯了。他便说是山里有邪祟,可我们这些山里长大的人,谁会相信?”
“我夫君,他晌午空着手去找知县评理。”妇人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天黑时,却传来消息,说他用刀砍死了知县公子!”
她猛地抓住谢知行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布里:“我夫君根本没带刀!在知县府里,他又是哪来的刀?!他们分明是……”
话音未落,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仿佛被吓到了,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在破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尖锐。
妇人的控诉戛然而止。
她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谢知行的袖子,脸上的恨意褪-去,瞬间被慌乱和本能的温柔取代。
“哦哦,不哭不哭,娘的乖囡囡不哭……”她扑跪到孩子身边,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她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孩子的后背,声音从方才的尖利变得异常柔软。
“是娘不好,是娘声音太大了,吓到我们囡囡了。”她把脸埋在孩子细软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里已没了方才的锋芒,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哀求。她抱着孩子,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谢知行无声地摇了摇头。
谢知行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肩后一寸。
“我都已知晓了,谢某在此谢过夫人,在下就先行告退,不再叨扰了。”
话未说完,纸窗外骤然映出一片跳动的火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走吧。”妇人擦了擦眼泪。
谢知行拱了拱手,最后看了一眼柱子上昏迷的男人,跳上窗台离开了。
夜色已深,谢知行回到客栈时,苏玉珩房中仍亮着一盏灯。
他推门而入,将窗外潮湿的夜气也一并带进了屋内。苏玉珩临窗而立,望着楼下空寂的街道,不知站了多久。
“师尊。”谢知行低声唤道。
苏玉珩缓缓回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查到什么了吗?”
谢知行沉默片刻,沉声道:“镇上百姓的癔症,恐怕是知县一手造就的冤案。”
他将妇人的话陈述了一遍,苏玉珩缓缓皱起眉头。
【小剧场】
师尊系传音结
谢知行:师尊,我们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苏玉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