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醒醒 我要重开》乙木秋

7、无眠夜 客房内

　　客房内，谢知行并未沉睡，而是在榻上盘膝打坐，默默运转着心诀。

　　就在万籁俱寂时，一阵细细簌簌的异响，毫无征兆地钻入了他的耳膜。

　　那声音极轻，极密，不像是风吹窗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尖利的指甲，在小心翼翼地刮搔着墙壁。

　　谢知行骤然睁眼，他指尖微动，一道凌厉的剑气已凝于指间。

　　然而，就在他睁眼的瞬间，细细簌簌的刮搔声戛然而止。

　　屋内死寂。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冷白的方格。一切似乎都只是他的错觉。

　　但谢知行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对危险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房间里。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桌椅、屏风、衣柜……最终，定格在了床头边那个盛着清水的黄铜盆上。

　　水面在无风自动。

　　平滑如镜的水面，正荡开一圈圈极其细微的涟漪。而倒映在水中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团扭曲蠕动的的黑影。

　　那黑影正沿着水盆的内壁，一点一点地，向上爬来！

　　“什么东西！”

　　谢知行厉喝一声，指尖剑气毫不犹豫地射出，直刺那诡异的水面！

　　嗤——

　　剑气没入水中，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小簇水花。而那团黑影受此一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下一秒，异变陡生！

　　不仅仅是水盆！房间内，桌案上的铜镜、墙角挂着的剑刃、甚至是他杯中静止的水面，都在同一时间，泛起了诡异的幽光！

　　一个个形态扭曲的阴影，如同从沼泽中爬出般，自这些东西中挣扎着浮现！

　　它们没有具体的面貌，只有眼睛的位置，闪烁着两点充满恶意的红光，齐刷刷地盯住了榻上的谢知行！

　　“呃……”

　　谢知行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强大的压迫感让他呼吸一窒。这些鬼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隐隐与他自己身体内的力量产生了一丝共鸣。

　　数道黑影发出无声的嘶嚎，化作一道道利箭，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谢知行本有一敌之力，剑锋所至，凛冽的剑气已将黑影逼得连连后退。

　　然而，就在他欲要乘胜追击的刹那，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灼烧感猛地袭来！那黑影仿佛带着引信，点燃了他体内某种力量。

　　他猛地咳出一口滚烫的鲜血，那感觉与在宗门那夜如出一辙，却更加狂暴。四肢百骸的经络仿佛在被无形的力量寸寸撕裂，剧痛中，一股暴戾的气息，顺着他破碎的经络疯狂滋长。

　　谢知行的意识在这内外交攻的剧痛中被瞬间吞噬。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苏玉珩的房间就在谢知行隔壁，虽然这已经是最好的客房了，但设施古旧隔音不是很好。

　　他安顿下来后，还能听到谢知行的房间里传来细细簌簌声音，大概是他还在收拾东西。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隔壁细细簌簌的声响已持续了半个时辰。苏玉珩蹙眉放下茶盏。那小子哪来这么多东西要收拾？

　　不对劲。

　　他凝神细听，听到隔壁房间好像传来指甲刮擦的声音，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喘-息。

　　苏玉珩端茶的手一顿，“...不成体统。”他蹙眉低斥。

　　他起身走到隔壁房门口，正准备敲门，鼻尖突然嗅到了一丝血气。

　　苏玉珩心头蓦地一沉，他上前叩响门扉：“谢知行？”

　　屋内倏然静默，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谢知行！”他加重力道，灵力瞬间震断门栓，月光涌入的刹那，他看见少年面朝下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五指深深抠进地板缝隙里。打开的窗户边，一道黑影正消融在夜色中。

　　苏玉珩脑中一阵嗡鸣。男主死了？

　　这时，他的指尖触到颈侧温热的搏动，他才缓过气来。吓一跳，还活着。

　　苏玉珩疾步至窗边，只见月光下有一团扭曲的黑影，还未等他细看，这团黑影就消失不见了。

　　苏玉珩观察到这个黑影消失的方向是镇子的东边，按照方位，正是知县府邸所在的地方，确定了方位，他转回头坐下来给谢知行疗伤。

　　半时辰后，谢知行体内那股狂暴紊乱的魔气，终于在苏玉珩的疏导下，渐渐归于平复。

　　感知到少年即将转醒，苏玉珩收回抵在他背心的手，陷入了片刻的迟疑。以师尊的身份被他认出，虽是为他疗伤，可等他醒来，自己该如何解释刚刚为什么破门而入。

　　想到自己刚刚的误解，苏玉珩便觉耳根微热。他指尖一转，身形在朦胧的光晕中悄然转变，同时，脸覆上了那副玄铁面具。

　　谢知行甫一清醒过来，就感受到身旁有大量的魔气，便立刻起身探查情况。但当他睁开眼，却发觉那股魔气是来自于自己身上，与此同时，之前深夜为他疗伤的灰衣人正坐在他的面前。

　　“刚刚发生了什么，让你身上的血脉突然冲破了剑骨的桎梏。”改变容貌后，苏玉珩的声音也有了细微的变化，比起原来的声音略微沙哑。

　　“什么血脉？您是……？”谢知行皱起眉头，不动声色的打量面前的人。

　　“你动用灵力时，可曾感到经脉灼痛，心绪躁动？”苏玉珩眉梢微挑。

　　谢知行一怔：“前辈如何得知？”

　　“因为我能感受到它在排斥你。”苏玉珩指尖轻点他丹田位置，“你虽修的是仙门道法，可你体内流淌的却是至阴至浊的古魔之血。你的剑骨正限制着它。”

　　听到这段话，谢知行攥了攥拳，目光低沉。

　　虽然他对自己身上的种种古怪有一些猜测，但还是没想到体内流淌的竟是魔血，过往所有的不解与异常，此刻都找到了答案。

　　“师尊若知我道基不纯……”

　　他艰涩地开口，声音不受控制地低了一下去。

　　师尊若是知道，会不会……清理门户或者对他流露出失望乃至厌恶的眼神？

　　可是，如果是师尊的话，他居高临下失望厌弃的眼神。谢知行心里不只有些恐惧，身体因为兴奋竟微微颤抖。

　　苏玉珩此时大半的视线都被面具遮住，没看到此时谢知行的模样，便接着往下说，“无碍，你身上的魔气明日一早便会消散，你师尊瞧不出端倪。

　　额，我与你师尊算是旧识，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你不说，他便不会细究的。”

　　此人只是与师尊相识。谢知行松了口气，无端有点失望。无论如何，他绝不希望宗门里的人知道此事。

　　他恭敬退后一步，“多谢前辈三次相助于我，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不知今日能否知道前辈姓名，便我-日后在宗中寻找前辈。”

　　三次？苏玉珩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谢知行是把他走火入魔时身体里两道对抗的灵力认成两个人了。

　　“嗯......我叫于素，不是昆仑宗之人，和玉珩仙尊也只是故交，早已多年未见。既当得起你这声前辈，帮你三次也不算什么，权当答谢你师尊当年对我的知遇之恩了。”苏玉珩起身“这几次相助只是偶然，以后应该不会有机会再见。”

　　“多谢前辈告知。前辈似乎对我和我师尊都极为了解。”谢知行抬起眼，“可师尊从未提过有这样一位故交。”

　　苏玉珩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陈年旧事，他或许早已忘了。”

　　言罢，客房的门再次被推动，刚刚被打坏的门栓暂时无法被复原了。叹了一口气，苏玉珩招来掌柜，给他了一块灵石，权作赔偿。

　　经此一番折腾，他睡意早已全无。既然线索指向东边，那就顺便去看看吧。他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朝知县府邸的方向掠去。

　　不过片刻，知县府邸便映入眼帘。与镇中其他宅院不同，知县府门前悬挂着惨白的灯笼，檐下飘荡着白绸，在凄冷的月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看来卷轴上记录的不假，知县府中的确有人去世。

　　趁着夜色，苏玉珩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知县府的灵堂。堂内白幡低垂，正中停着一口黑漆棺木，几个守夜的仆从靠在墙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心生疑窦。按照任务卷轴所述，知县公子身亡已是半月前的事，按理早该过头七、出殡下葬了。可眼前这灵堂中的棺椁仍在，这只能说明，这半月里，知县府又死了一个人。

　　他正欲探查棺中人的身份，屋外却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老爷，求求你了，停手吧。”一个哭花妆容的妇人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攥着面前那人的衣角。

　　被称为老爷的人并未像其他服丧的人一身白衣，而是身着黑袍，此人大概率就是知县老爷本人了。

　　苏玉珩没想到自己睡前遛个弯，一不小心还撞破了知县府里的秘辛。他屏息凝神正准备细听，脚下瓦片却因挪动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一颗小石子顺着屋檐滚落下去。

　　“什么人！”知县猛然转身。

　　苏玉珩心头一紧，正欲现身，檐下却适时地传来一声野性的低呜。这时一只黑猫从檐下窜过，惊动了草木。

　　“野猫罢了，无甚大事。”知县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不再多言，反手握住妇人仍在颤-抖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她一同带入了灵堂。

　　此时也没有什么事值得探查了，苏玉珩悄然离去，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客栈。

　　他一边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思索着刚刚目击的对话与那口新的棺木，一边踏上楼梯。

　　刚一抬头，他的脚步便是一顿。

　　谢知行正垂首敛目，毕恭毕敬地立在楼梯尽头，仿佛已等候多时。

　　“师尊。”少年听见声响，缓缓抬起头，清亮的眸子在昏暗的灯火下看不真切，“弟子方才在房中遭遇魔物，心绪难安，便想去您房中看看情况。”

　　他的话语恰到好处地顿住，片刻后，才轻声续道：

　　“不料师尊房中空无一人，弟子忧心，只好在此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