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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往事如烟 二人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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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此时都不装睡了,扒着窗台向楼下望去,只见门外聚着一群人,中间围坐着一个妇人抱着一幼子,跪服在济世堂的门口,不住的磕头。
刚刚四处分明都还安静的很,突然就聚集了这么一群人,像是一下子冒出来的一样。联想到昨日田垄上整齐的挥锄的农民,苏玉珩觉得这幻境越发诡异。
昨日的老人打开了医馆的木门,在脸上套住绢巾后,就急匆匆的接过妇人怀里的孩子。
“是瘟疫......”谢知行呐呐的道。
张大夫接过孩子后进行看诊。一个不到三岁的幼童,全身遍布紫斑,发着低热轻轻咳嗽着,气息微弱的马上就要听不见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全身布满紫斑的症状,但是结合低热咳嗽的情况,他推测这可能是伤寒严重后导致的血瘀,当即就要开出清热凉血的汤剂。
正当他抓药的时候,却被谢知行制止了。
“阿耶,”谢知行抓住张大夫的手臂“这病绝不是普通的伤寒那么简单,开寻常的清热解毒汤剂是没有用的。”
张大夫抓药的手顿了顿,道:“那能怎么办,再不想办法,这孩子怕是......”说罢,又接着抓药。
谢知行见自己的劝阻无效,便直接奔向医馆大门口,喊道:“乡亲们,这是瘟疫,大家不要在此聚集,小心传染!”
可济世堂门口围观着看热闹的人也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般,就这么直直的站在那,嘴里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谢知行又放大音量说了一遍,没有丝毫变化,他们像是根本看不见谢知行一般仍然熙熙攘攘的挤在门口。
不一会,妇人就抱着孩子出来了,手上还提着抓来的药。
他本想把药一把抢过来,但最终还是没有做。
“这都只是幻境,不是真的。”他不断的这么安慰自己。
结合自己幻境里的内容,苏玉珩大概知道为什么谢知行会是这个反应了。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接下来,能做的便只有漫长的等待。
随着日子的流逝,身上出现红紫色斑点的村民越来越多,清热解毒的汤剂也即将告罄。
最开始染病的那批村民,大多都已经去世。一批又一批的尸体被送到村外的乱葬岗里。各家各户闭门不出,整个村庄内都弥漫着一股死气。
直到有一天,事情发生了变化。一户人家在济世堂的门口砸门。
“张光之,开门。把你家那小子交出来!”一个男人边砸门边喊道。此刻,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紫色的斑块,再过个几日,估计也难逃死去的命运。
“瘟疫就是从那小子回村开始的,一定就是他从外面带来的。”那个男人怒吼道。
随着他的大吼,更多人听后也加入了砸门的行列,谣言在人群中越传越广,也就成了真。
过了许久,张大夫终于把门打开了。外面的人看到张大夫脸上红紫色的病斑,又引起了一阵躁动。
“就说是那个丧门星带来的瘟疫,连他的养父都传染了。真是罪该万死!”
门终于完全打开了,外面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入,大多抄着家伙,在医馆里寻找谢知行的身影。
谢知行现在并无法术傍身,带着苏玉珩躲到了房顶上。
村民们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向房顶,找了一圈没看到谢知行,就对屋里的东西打砸疯抢。最首当其冲的就是药柜里的药材和煎药的炉子。
他们也不管药材的功用,只要药柜里能翻到东西,就通通倒出来带走。剩下那些没用的,锅碗瓢盆就抢了,桌椅凳子就砸了。
一群人像蚂蝗过境一般,风卷残云的把干净整齐的医馆变成了一摊废墟。
当疯狂的村民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狼藉的医馆后,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张大夫没有去阻拦,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废墟中-央,佝偻的背影在暮色中微微颤动。
夜深人静时,他开始动作。他点起一盏如豆的油灯,在废墟中极其艰难地翻找,将那些被踩碎的药草残渣,一点点收集起来。然后,他回到后院,用那只幸存的的药罐,开始煎药。
谢知行此时已从屋顶上下来,静静的伫立在老人身后。老人兴许看见了他,也许没注意到他的靠近,他开始轻轻哼唱着一首童谣。
那是几乎每个村里长大的孩子都听过的童谣,寂寥的歌声透过黑漆漆的夜色,传到谢知行的耳畔。
一曲唱罢,火光熄灭,药煎好了,老人拿起药碗就要往嘴边送。
谢知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飞快的向前冲去,打翻了老人手里的药碗。
“阿耶,这是什么药?!”
老人朝他笑了笑,“普通的风寒药罢了......诶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打碎的可是最后一碗。”
说罢,老人也没有再责备什么,只是佝偻着,背过手向屋内走去。
“知行啊,你还是尽早离开这儿吧。”老人最后只丢下这句决绝的话语,身影便没入黑暗中再也消失不见。
谢知行好像没听到似的,向前追上老人,可这一次,他像之前的苏玉珩一样,再也摸不到老人的身体,只能像疯子一样双手在空中比划。
他眼看着老人拾起一堆木柴,用火点燃后,便渐渐停止了动作。
和那时一样,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火焰的温度渐渐袭来,谢知行好像出现了被烧死的幻觉,觉得全身发冷。
这时,一只手将他从火海中拽出。
“干什么,你疯了吗?”苏玉珩看着他大吼,“这个火可不是幻境,是真的会把人烧死的。”
“我知道......师尊,我知道。”他低头小声说道,“我只是想,我什么都改变不了。但如果我死在这儿了,我是不是就能改变些什么了。”
苏玉珩看着此时的谢知行,好像已经魇住了,虽然他能体会到谢知行的痛苦,但他不会安慰人,一时不知所措。
最后,他只好小心翼翼的环过谢知行,用手掌捂住他的后脑,将谢知行的下巴按到肩上。
“别怕,这些都是幻境罢了,”他笨拙的拍着谢知行的背,“如果再发生这种事,现在的你,是有能力去挽回的。幻境只不过是在勾起你心中痛苦的回忆。”
谢知行把脸埋在苏玉珩的肩颈里,他能感受到肩上的衣服好像有点湿。
过了一会,谢知行将头抬了起来。此时再看他,除了眼角有一丝红痕,和刚刚并没有什么分别。
火势愈发的大了,屋舍的承力柱终于被烧断,小二层的屋顶不堪重负的塌了下来。此时村里还是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火烤木头的噼啪声响。
谢知行静默的站在门口看着医馆变成一片废墟,手掌紧紧的握在门口的木桩上,木桩几乎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但他终是没有再往里走。
苏玉珩松了一口气。
小屋被烧毁后,幻境开始大块大块的破碎,周围只剩下一片黑色。
苏玉珩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不禁觉得有些压抑,靠谢知行近了一点。
这时候,他看见自己幻境里那个药王谷的长老向他们走来。
他的精神立刻紧绷了起来,如果这一切皆是幻境,那这个老头绝非善类。
“诶诶,沧云峰主,何必对老朽如此戒备啊。”老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我们不是刚刚才见过的吗?”
“我,药王谷长老,齐道人是也。”他指了指自己,“你又忘啦,峰主。”老人哈哈大笑,发现没人附和他之后,尴尬的摇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儿也不好玩了。”
“老道,我们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何在此设下幻境,困住我师徒二人。”苏玉珩冷言道。
“这能怪我吗?不是你们自己闯进来的。我这幻境一来是设在人迹罕至之地,二来没有害人性命,你们自己闯进来的能怪谁。”老头吹胡子瞪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苏玉珩。
他确实有些心虚,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药王谷的踪迹,寻常人的确是不会闯入这个幻境。
“是晚辈们冒昧了,我们二人适才准备从莲花镇回宗,只是路过此处,还请前辈放我们出去吧。”
“放你们出去倒是没问题。”老头抹了抹胡子,道,“你们说你们从莲花镇过来?我有个乖徒弟,前些年,好像也不是前些年,忘了是什么时候了,和我说去莲花镇游玩。我这都睡上好几觉了,她还没回来,你们有在镇上听说她的什么消息吗?”
苏玉珩迟疑了一会,“前辈的这个徒弟,可是叫照忘?”
“对对,就是她,”老道人乐呵呵的抚着胡子“看来她混的还挺好嘛,连你们都知道她的名字了。”
“不过她可是这几百年来,我手底下最聪慧的弟子。混的不赖也正常......”老道人絮絮叨叨的讲了很多往事,二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听着。
“唉,知道她过得不错我就放心啦。”老头叹了口气,背过身向黑暗中走去。这时他佝偻的背影,让谢知行想起了阿耶。当时的他,也是这样一步步的迈进屋内,然后点燃了一把火......
当老道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时,苏玉珩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便看到了头顶茂密的森林,和从叶片中漏下的日光。
写的作者内心痛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