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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妻妾 女人们的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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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刻着精美菱形花纹的铜镜前,卫国国君曾经最爱的女人,世子急子的母亲,夷姜夫人皱眉看着眼角的鱼尾纹。轻轻挑起洁白的香粉细细涂抹,直到一丝痕迹也看不见,这才满意的整理了一下衣裙,站了起来。
“夫人,邢夫人来了。”宫女恭恭敬敬的走进来报信。
“快快有请!”夷姜听说邢夫人来了,立刻迎了出去。
大门外,宫奴们跪在石道两边,一名脸色蜡黄,神态高傲的妇人带着一群婢女走了进来。
“夷姜,你怎么又迎出来了?不是说了吗,我们同是国君的妻子,不必多礼,一家姐妹,哪里需要这样客气!”邢夫人嘴里这样说着,面上却是笑呵呵的,没有一点不满的神色。
夷姜哪里敢真的答应,刑氏最是小心眼,当年卫宣公还是公子的时候,嫌弃她是个黄脸婆,每日与夷姜在房里厮混,她偷偷想要害死夷姜,可惜当时的公子晋与夷姜正是感情深厚的时候,一心偏帮夷姜,气不过的刑氏甚至到卫桓公面前说坏话,想要连夷姜和急子一起处死,其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您是姐姐,我是妹妹,妹妹尊敬姐姐不是应当的吗?”夷姜温顺的搀扶着刑氏的手,两人亲亲热热的走进房里。
“你呀,还是那么会说话,讨人喜欢。怪不得国君在纳了宣姜以后还是很宠爱你,给急子添了两个弟弟。”邢夫人拉着夷姜依旧白嫩的手说道。
“妾身早就人老珠黄了,不过勉强还能入人眼罢了,如今国君哪里还能记得我是谁!”夷姜凄凉一笑,过去看着刑氏凄凉自己还在一边看笑话,如今轮到了自己,才真正体会了一把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哎,怎么又提这些不开心的事!还是想想急子的婚事吧!你可是要做婆婆的人呢!”刑氏拍拍夷姜的手以示安慰,拉着她在席子上紧挨着坐了下来。
“是啊!急子又要成亲了!”夷姜心中更是难过,想起十四年前那场闹剧式的婚礼,如今急子再次成亲,她心里惶惶不已。
满心欢喜的想要迎接一个高贵美丽的媳妇,结果却得来一个美貌妖娆的姐妹,真真是个笑话!
“放下吧!你这样只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急子!”刑氏面上无悲无喜,昏黄的眼底却也流露出一丝黯然,也许,连她自己也放不下吧!
“放下,我怎么放得下!父亲抢了儿子的媳妇,这叫什么事啊!姐姐,可笑那些自称仁义的臣子居然没有一个敢言,只有姐姐你当面斥责了国君,为我们母子说话啊!”夷姜越说越不忿,越想越悲伤,呜呜大哭起来。
“我没有儿子,急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好孩子,身为嫡母,照顾他是应该的。”刑氏想到宣王纳妾的当晚,自己堂堂刑国的公主,像个泼妇似的对着自己的丈夫破口大骂,却换来被无情弃掷的下场,面上也不好看了。假如有一个儿子,自己还会那么窝囊吗?刑氏看了看依旧美貌可怜的夷姜想到。
“夫人!夷姜谢谢您了!”夷姜泪流满面的跪在刑氏面前,悲戚不已。
“哎,你这是做什么?”刑氏莫名。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亲姐姐,急子就是您的亲儿子,您对我们母子的大恩,日后我一定要他视您为母,好好孝顺姐姐您!”夷姜泪水花了妆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了。
刑氏心中一动,拉起夷姜,用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说道:“这是什么话!我们本来就是一家嘛!”
“是啊,姐姐。可惜有人跟我们可不是一家,人家是大国公主,哪里看得上我这样的奴婢和我的急子呢!只有姐姐你才是真的对我们母子好啊!当初州吁之乱,国君仓皇逃奔到刑国,是您好心带上了贱婢母子,救了我们的性命,如此大恩,夷姜绝不敢忘记的。”夷姜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当初刑氏想要趁机抛下夷姜母子,却在宣王坚持下勉强答应带上他们的事情完全不存在了似的。
“那个狐狸精,说她干什么!”刑国在诸侯林立的时期根本排不上号,更加不能和堂堂一等大国的齐国相提并论,所以卫宣公才能娶了宣姜以后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刑氏,这是刑氏心里永远的痛。
“如今我们母子也只能靠夫人你了,国君心里只有新台的美人,早就忘了我们这些同生死,共患难的旧人了。”夷姜心里何尝不憋屈,过去要看刑氏的脸色小心奉承,如今又因为宣姜而被宣王冷落,没有强势的娘家,自己和儿子的性命根本没有保障,尤其是在宣姜有了两个出色儿子的前提下,宣王更是一心要废掉急子,改立世子。
“我们都是一对苦命人啊!”刑氏早就心灰意冷了,宣王忘恩负义,自己身在异国,没有儿子傍身,还不是一样被男人弃之如破鞋吗。
“夫人!”两个同病相怜的女人说到伤心处,相拥痛哭起来。
刑氏打发了一干侍女独自一人在花园里散心,眼圈红红的,本来就不好看的容貌更加不堪了。一阵悦耳的欢笑声从茂密的花丛中传来,刑氏听出那是宣姜和公子朔的声音,脚下一顿,忍不住放轻脚步悄悄靠上前去。
宣姜素手拨弄着琴弦,眉目含情,乌发高挽,上面点缀着最名贵的珍珠宝石,一袭粉红色的长裙,迤逦在地,好像绽放的百合,美丽而又高贵,没有任何男人可以逃脱她的吸引!
“母亲,孩儿听说夷姜夫人又在到处说您的坏话了!她嫉妒您貌美有父亲的宠爱,到处败坏您的名声,实在太可恶了!”朔嘟着嘴气呼呼的为自己的母亲抱不平。
抚琴的手一颤,宣姜低头叹息:“由他去吧,我哪里还有什么名声!”
“那怎么可以,母亲,她不但说您,还到处说我和哥哥的闲话,哥哥体贴母亲,不愿给母亲找麻烦,可是孩儿就是气不过。孩儿如今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连门都不敢出了!”朔眨巴着水光闪闪的泪眼,委屈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儿,他们竟敢这样无礼!岂有此理,委屈你们了!”宣姜怜惜的抱紧朔,手掌轻轻拍打他的背,心里恨极了宣王,老□□,为何如此害我!
“母亲,孩儿受点苦算什么,可是我可看不过那些人说您的坏话!等我长大了,就把他们全都杀光,替您出口恶气!”朔狠狠的说道。
刑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宣姜这个小儿子好狠的心肠,假如让他们得势了,怎么还有自己的活路?宣姜这个狐狸精,不但勾引国君,还教唆自己的儿子作恶,实在可恨!
刑氏心里激动,脚步就乱了,不小心踩断了干枯的树枝,惊动了宣姜和公子朔。
“夫人,您怎么来了?”宣姜柔柔的站起来,露出比刑氏干瘦身材曼妙一千倍的窈窕身姿,弱弱的福了一福。
刑氏心里紧张,可是她天生一副棺材脸,也看不出情绪,僵硬的说:“我看花园的花儿开得好,随便走走!”
“是吗?那要不要我带您看看,毕竟您不常来新台走动。”宣姜不清楚这个宣王前夫人到这里来做什么,两人十几年也没见过几次,宣王不许宣姜踏出新台一步,刑氏根本不愿看新台一眼。
“不必,夫人还是好好教教自己的儿子吧!小时就这样狠毒,长大了还得了!”刑氏凶恶的瞪着年幼的朔说道。
“不怕!”宣姜如母鸡护小鸡似的护住朔幼小的身体,勉强的对刑氏说:“夫人,朔只是天性直率而已,小孩子不都是这样吗?”
当初宣王纳宣姜,刑氏闯进新房破口大骂,母老虎的形象深深刻入了新到卫国的宣姜心里,一直忌惮不已。
“我母亲至少还有儿子可以教养,你想教还没有呢!”朔从宣姜怀里探出头来,对着刑氏蜡黄的脸吐吐舌头。
“你,宣姜,你教养的好儿子!小畜生!”朔刺中了刑氏的短处,气得她居然脸都绿了,指着宣姜的鼻子大骂起来。
“夫人何必跟一个小孩子置气!宣姜这儿跟您赔罪了。”宣姜神色淡淡,又低头温柔的对朔说:“朔,别淘气,快跟邢夫人道歉!”
“什么邢夫人?我知道夷姜夫人和母亲宣姜夫人,这邢夫人是父亲的哪位?”朔年纪虽小,却最是心机深沉,看透人心,吐语如刀,一刀一刀割在刑氏的心口上。
“你······”邢夫人气得全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卫宣公继位为王以后立刻封了急子的母亲做夫人,把救他于危难的原配刑氏抛到脑后,娶了宣姜以后更加把丑陋不堪的刑氏丢到一边了,她既没有夷姜的三个儿子,又没有宣姜的赫赫家世和绝世美貌,在卫国王宫中最是没有存在感。
“小兔崽子,总有一天叫你好看!”刑氏气愤的拂袖离去,走之前还恶毒的瞪了宣姜一眼。
“朔儿,你以后可别再这样无礼了。”宣姜怕公子朔以后吃亏,担忧的说道。
其实她根本就多虑了,整个卫国王宫,没人比她这个小儿子更加精明狠辣了,别人根本害不了他,他不去害人,人家就得烧高香了。
“母亲,孩儿可不想您受委屈!那个毒妇,以后一定要叫父亲好好教训她!”朔得意的说道。
“朔儿,这宫里只有你和寿才是我的依靠啊!你们一定要出人头地啊!”宣姜心里满是感动,觉得自己的儿子很是孝顺,一点也不觉得小小年纪的朔心思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