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渚见

4、和杀我的人在一起了

　　和对象稳定情感关系的第二年，吴豪做了个梦。
　　梦里他没有在工作中遇到对象，反而结识了另一个男人，他叫于亮，是个风趣幽默的男人，“吴豪”叫他亮哥。
　　亮哥是个很谨慎的人，在和“吴豪”的相处中，始终长期保持着距离感和分寸感。直到身为牙医的“吴豪”参加一场公益活动，流程是来到小学教一二年级的小朋友如何正确刷牙和保护牙的知识。活动结束，“吴豪”耐心蹲在地上一步步用可爱的话术吸引小孩子注意的画面在网络上大火。
　　网友称“吴豪”是披着酷飒牙医外套的隐藏帅气幼师。
　　这段疯传的视频不知怎么就被亮哥刷到，在聊天时不仅拿出来调侃“吴豪”，后来甚至开始主动邀约他出来见面，一些不由自主的肢体接触很快令两人关系拉进。
　　一个月后，亮哥提出请“吴豪”来家中做客。这天“吴豪”起了个大早，穿上昨天刚洗的新衣服，仔细打理了一下自己有些长长的寸头，随后对着镜子里阳光帅气的青年满意地笑了笑。
　　亮哥给的地址是在一个高档小区里，“吴豪”绕了好大一会儿，一直到临近中午的十一点半才找见他的家。他一脸期待地按响门铃，开门的却不是亮哥。拎着礼物和水果的“吴豪”愣了愣，默默后退一步想要确定门牌号。
　　门里面无表情的漂亮男人突然说：“没走错。”
　　“吴豪”看向他，猜测亮哥提前跟这人打过招呼，但他没进去，睁着大大的狗狗眼，还是笑着问：“你好，于亮在家吗？我是他的朋友。”
　　男人冷冷地说：“我是他的佣人。他有事出去一会儿，你先进来吧。”说完，他走进房子里，或许是没听见吴豪跟进来的脚步声，男人停下来转身，缺乏情感的眼睛盯着吴豪。
　　黑暗中正在睡梦中的吴豪身体僵了一瞬。
　　梦里的男人察觉到“吴豪”的警惕，嘴角扯出一个“笑”，他说：“他要我好好招待你。”
　　然后画面翻转，“吴豪”跟在男人身后走进门厅走廊。突然，“吴豪”脚一顿，低头看向拐角处的墙根底下，一块染着干涸的猩红痕迹的毛巾。
　　男人偏头看过去，毫不在意地解释说：“是之前刷墙漆的装修工人落下的。”
　　“吴豪”没说话，继续深入这栋房子，干净规矩的配色中，没有红色。
　　梦境场景再次戛然而止后跳转。
　　男人离开客厅，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吴豪”起身去找他。
　　门被打开，房间里的男人似乎早就料到“吴豪”会闯入，他正对着房门站着，精致的眉眼丝毫不差地盯着“吴豪”的眼睛。
　　他耳朵上的耳机外放着声音，“吴豪”听见亮哥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杀了‘吴豪’。”
　　没有惊悚逃生的画面，也没有猩红四溅的虐/杀现场，只有电视上播报的牙医失踪案。
　　太阳快要升起，拉着窗帘的卧室带着海蓝色的沉郁。
　　惊醒的吴豪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然后猛地看向躺在他身边的对象。对象的手臂还牢牢地圈在他的腰上，吴豪却冷汗直冒。
　　因为梦里杀害他的男人，和对象沈婪长得一模一样。
　　沈婪发现男朋友最近有点奇怪。不仅抗拒他的亲近，甚至达到害怕的程度。
　　比如刚才，沈婪看见一向细心认真的吴豪竟然在煎蛋的时候发呆，锅里本来金黄的煎蛋已经变得黑乎乎的。沈婪好笑之余又有些担心，本来想走到吴豪身边温柔地提醒他，再抱住男朋友问问他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如果吴豪能吻自己一下就更好了。
　　可是他刚靠近吴豪，男人就猛地转过身后退，一脸警惕地盯着他。沈婪没有错过吴豪手里微微颤抖的锅铲。
　　沈婪那么爱吴豪，即使已经很生气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抱住还在闹脾气想要挣脱他的吴豪，宠溺地轻轻问：“是谁？是谁挑唆了你？”
　　虽然男朋友依旧不肯供出那个破坏他们感情的第三者，但是沈婪还是抓住了些蛛丝马迹。
　　吴豪工作的医院要联合社会公益组织做一场活动。
　　这件事吴豪并没有告诉沈婪，是吴豪的同事主动告诉他的。沈婪放下手机，看着神情愈加恍惚的男朋友。吴豪非常害怕，对，就是害怕这场活动。
　　这个第三者不仅挑拨他们的关系，还威胁着吴豪。沈婪确信。
　　活动结束的前一天，沈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朋友和一个野男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那个野男人在镜头前也不知收敛，露出猥琐又恐怖的目光。实在恶心。
　　一个星期后，沈婪站在冰冷的客厅里。已经冷透了的男人躺在他的脚下，巨大的液晶屏上还循环播放着一个视频。
　　蹲着的英俊男人被冲进镜头里的熊孩子撞在地上，蛋糕扣在了吴豪的头上。他可怜的男朋友下意识抬起防御的手臂在中途就充满克制地放下，转而轻轻握住熊孩子的手臂。吴豪满脸是黏腻的奶油，眼睛强撑着半睁开，将那双狗狗眼显得委屈至极。
　　吴豪虽然鲜少健身，却身材高大壮实，这样全身代表着力量的男人下意识舔过饱满嘴唇上的白花花的膏状体，还要示弱地商量：“这样很不礼貌，以后不要这样对别人，知道了吗？”
　　沈婪听见身后走近的脚步声，转身对着吴豪温柔地笑着说：“看吧，这就是个变态。不过你放心，以后他再也不能伤害到你了。”
　　可是吴豪完全崩溃在原地，痛哭流涕地将那个梦讲给了沈婪听。
　　沈婪听完，完美的表情上出现裂隙，而后越来越大，他忍不住低缓着声音问：“就他妈因为一个梦？”
　　吴豪难以理解地大喊：“可是你真的杀了人！”
　　沈婪偏着头，不肯面对着吴豪，他愤怒地说：“那个人又不是你！”
　　吴豪没有说话，沈婪抬起眼睛靠近他，然后认真地在身上擦了擦手，还带着血/腥气的手怜惜地贴上吴豪湿冷颤抖的脸，“豪豪，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吴豪站在紧闭的门前猛地回过神，就在刚才他预见了自己走进这扇门后被谋/杀的全过程。与此同时，站在门里的沈婪动了动手指，他在等待猎物的过程中竟然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空洞的眼睛里继承了梦里的“沈婪”所有的情感。
　　吴豪控制不住地腿软，坚持咬着牙转身跑出去不过一步，就听见门被突然打开的声响。然后，他被用力地抓住。
　　吴豪看过去，沈婪的嘴角扯出一个笑，这次连眼睛也弯起来，却让吴豪联想到小时候最害怕的人偶。
　　沈婪用带着洗手液的干净气味的手捧住吴豪的脸，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自己凭着习惯折断恋人脆弱的脖颈。
　　吴豪听见他说：“豪豪，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客厅里的电子表按时播报着时间，“现在是公元2025元十月十六日上午十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