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让病弱万人嫌救世？》北栀晴

34、乌鸦坠楼案（一） 打扫卫生的

　　楚雾眼看着温云舟不小心踩空，从楼上坠落下去。

　　“温云舟——！”

　　楚雾像一头豹子般扑了上来，指尖堪堪勾住他飞扬的衣角。

　　可楚雾脚下的砖，也在这时，松了。

　　于是，两个人，一起朝楼下坠去。

　　温云舟：“……”
　　这是干啥？寻死也来陪他吗？

　　楚雾也愣了一下，随即，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猖狂的笑。

　　楚雾在半空中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温云舟拽进怀里，自己则奋力翻到下方，垫在了他的身下。

　　“别怕，救世主。”他的声音被下坠的风撕得支离破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温柔，“我给你垫着。”

　　温云舟看着他，一时竟分不清，这个黑皮男人究竟是想救他，还是想和他一起死。

　　楚雾闭上了眼。

　　他感受着怀里那具瘦弱到几乎没有分量的身体，聆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坠楼，主动而心甘情愿。
　　领域成功触发。

　　大楼一分二，像是张开了大嘴，把在场所有人都吞了下去。

　　温云舟张了张嘴，想骂他一句“疯子”，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眼前一黑，有什么存在剥夺了他的光亮。

　　再睁眼时，他坐在一张办公桌前。

　　头顶，是惨白到有些刺眼的日光灯。灯管似乎接触不良，隔几秒就“啪”地闪一下，把整间办公室照得忽明忽暗。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混着复印机臭氧味和隔夜外卖油渍的浊气。

　　温云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电脑，工位，堆成小山的文件，还有那个永远印着“努力！奋斗！”的、褪了色的标语。

　　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他前世那个把他熬成社畜的公司。

　　可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环顾四周，工位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同事，个个埋着头，脸隐在显示屏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没有人说话，没有键盘声，连鼠标的点击声都没有。

　　安静得，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等什么东西。

　　温云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腺体冰凉，连一丝信息素都挤不出来。他又尝试摸出随身携带的遗珠，发现竟消失不见。

　　坏了。他的两大利器都不见了，于这个领域无疑是待宰的鱼肉。

　　“你也是新来的吗？”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温云舟猛地转头，看见一张凑得极近的、清秀苍白的脸。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眼窝深陷，像很久没睡好，怀里还抱着一摞文件。他说话时，眼睛不敢与温云舟对视，只盯着自己手里的纸。

　　温云舟认得他。

　　是温舒然。

　　“我……我是温舒然，你的……同期，也是个Omega。”年轻的男人声音发虚，“人事说，让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温云舟盯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这里是他主动触发的领域，而且是云季城最大的那个。

　　从之前的线索来看，这个领域被云季城外那些小型领域供养，预估已经发展到了S级的等级，居然一口气把他们所有人都吞了进来。

　　周围人或多或少，温云舟都见过，都是云季城里的居民，但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谁。

　　就像眼前这个温舒然，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云季城的常驻医生，仿佛真的只是个带新人的社畜。

　　“你好。”温云舟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我是温云舟，很高兴认识你。”

　　“温云舟……跟我一个姓氏哎，好巧。”温舒然笑眼弯弯地重复了一遍，忽然压低声音，飞快地朝四周看了一眼，才凑近说，“我跟你讲啊，今天我们先别乱走，听别人说，今天……公司里出事了。”

　　“什么事？”

　　温舒然的嘴唇抖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打扫卫生的那个Beta，死了。”

　　据温舒然隔壁桌的同事所说，就在今早，负责打扫整栋楼的Beta，被发现倒在楼梯间里，后脑撞在台阶的棱角上，血流了一地，早没了气。

　　官方的说法，是失足摔倒，意外身亡。

　　“可……大家私底下都在传，”温舒然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成了气音，“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把他推下去的。”

　　“谁？”温云舟问。

　　温舒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又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就是……那个谁。”

　　温云舟一怔：“哪个谁？”

　　“就是……那个谁。”温舒然的神情有些古怪，像是提起这个名字都让他浑身不自在，“脾气特别差，嘴又毒的那个。我们都不太叫他名字，随便叫他‘那个谁’。”

　　温云舟皱了皱眉。

　　一个连名字都被人用“那个谁”代替的人。所有人提起他，都不愿意叫出他的名字，只用一个随口的代号，去指代一个活生生的人。

　　“为什么都说是他？”温云舟追问。

　　“出事前一天，打扫卫生的Beta跟他大吵了一架。”温舒然把怀里的文件抱得更紧了些，“有人听见，他吼得特别凶，让他滚。还说……说他迟早会自己出事，跟自己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那个谁，在官方有朋友。听说，他以前出过更大的事，最后都被人按成了‘意外’。这次，八成也一样。”

　　“所以啊，你也最好远离，不要靠近他。”温舒然说，“说不定哪天，他脾气不好，就把你也推下楼了。”

　　温云舟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听着温舒然这些断断续续、真假难辨的话，忽然觉得，自己正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往某个既定的方向上推。

　　这感觉，他在疯狂乐园里也有过。

　　领域在引导他。
　　按照他净化领域的经验，一般需要跟着领域的指引走，一般终点的那个角色必定与领域核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遗珠不是英雄们的灵魂碎片吗？怎么会有如此差的风评？虽然之前疯狂乐园的原主和蓝色海菇的周明晞也不被认可来着。

　　难道说，被误解是英雄的宿命吗？太扯了吧。

　　“温舒然。”温云舟轻声问，“你相信，是那个谁干的吗？”

　　温舒然猛地抬头，对上温云舟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了下去，像被烫到一样。

　　“我……我不知道。”他嗫嚅着，“他脾气是真的不好，经常口不择言。可是……”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只说：“可是，那个打扫卫生的Beta对他，一直都挺好的。”

　　“大家都这么说，或许……真的是他呢……”温舒然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胆的话，“当然！我没有指控凶手的意思！一切都与我无关！”

　　免责声明……温云舟眯了眯眼，他觉得温舒然有些奇怪，但也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从工位区另一头响了起来：“哟，又在替那个乌鸦说好话？”

　　温云舟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正倚在茶水间的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他长得不错，眼神却凉得厉害，像看谁都隔着一层冰。

　　温云舟认出了他。

　　童梵，之前跪在神殿外，苦苦哀求他，希望他一直留在云季城的狂热信徒。

　　“童哥。”温舒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声音都矮了半截，“我、我没有替他说话……”

　　“没有最好。”童梵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在温云舟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勾了勾唇角，“新来的？叫什么？”

　　“温云舟。”

　　“温云舟，很好听的名字。”童梵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新来的，哥哥提醒你一句，离那个谁远点。他啊，手脚不干净，偷东西从来不说还。当初也是走后门进来的，公司上下没人待见他。”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刺：“自打他进了公司，就没一天安生过。现在好了，连人命都沾上了。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浑身都透着晦气？”

　　“就是。”旁边不知谁跟着附和了一声，声音模糊，却格外刺耳，“扫把星，走到哪儿，哪儿出事。”

　　“就是，乌鸦就是乌鸦，每天留着那么长的黑头发干什么，眼睛也不露出来，每天阴森森来上班，是要克死谁啊？！”说完，把键盘打的啪啪响，仿佛手里的黑键盘是乌鸦一样。

　　另一个职员抱怨：“是啊，看见他我就倒胃口，咦——，是不是他还不注重个人卫生啊？”
　　“说不定是呢，你最好每天回去洗洗澡，你也真倒霉，坐着离他这么近。”

　　“该死，要不是没座位了！”

　　温云舟循着声音的来处望去，才终于看清了那个被所有人叫做“乌鸦”的人。那人坐在靠窗最里侧的工位上，周围的座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空出了整整一圈。

　　最近的那个职员，也就是刚刚说倒胃口的职员，离他也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仿佛再近一寸，就会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沾上晦气。

　　工位是空的，却干净得过分，唯一显眼的，是一块工牌。

　　温云舟眯起眼，想看清那上面的名字，却只瞧见一团模糊的墨痕，那名字像是被人用刀片一下一下刮去的，只留下照片栏里一张模糊的脸，和名字栏里几道惨白的刮痕。

　　一个连工牌上的名字都刮走的人，温云舟想，也就难怪，大家只肯叫他“那个谁”了。

　　而乌鸦本人，就坐在那片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