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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别忘记自己的仇恨 你想献身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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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云舟没能在那片荒地里待上多久,刚想仔细观察一下胶囊的构造,他后方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容川来了。
这个速度,基本是温云舟前脚被楚雾一带出门,容川后脚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容川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也许,是那些居民里,有人认出了他;也许,是童梵,或者别的信徒,盯上了他的行踪。
容川所建立的云季城,本就是一个情报中心。
总之,温云舟还没回头,容川已经带着人,堵住了他回去的路。
容川还是那副温煦的样子,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可温云舟分明看见,他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了令人心惊的怒意,似乎是在为温云舟的不听话而恼怒。
温云舟缩了缩脖子,被楚雾在旁轻声嘲笑。
温云舟:“笑什么笑!”
说完并狠狠瞪了一眼楚雾。这人,自己没事就看热闹。
“温大人。”容川谦逊的声音响起,“您身子不好,不该到处乱跑的。”
说完,他看向楚雾,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这位来自天空组织的首领,躲在我云季城,也有些时日了吧。”
“天空?”温云舟在旁边适当疑问出声。
“反叛组织,主要对抗于澄明院。”容川解释,“在温大人面前隐瞒地那么好,真的是煞费苦心。”
“我已经联系上贵组织的外接员——白慈眠先生。”容川说,“不日,便会有人来,接你回你的'天空'去。”
楚雾瞳孔骤缩:“什么?!”
该死。这老狐狸,居然连白慈眠这条线,都挖出来了。
容川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他抬起眼,看向楚雾,那笑意不达眼底,冷得瘆人:
“很奇怪吗?楚首领,天空作风从来都是大张旗鼓,不会隐藏轨迹。而我的云季城,从建立那天起,就是一座情报之城。”
“这褪色的天地间,哪条道上走着谁,哪家今夜要往何处运一颗领域胶囊,哪间封闭的实验室里,澄明院又拿哪一只区域在做净化实验……”
他轻轻掸了掸袖口,姿态温雅,语气低沉:
“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楚首领在我这里做了几日客,真当我看不见?真当我是软柿子?”
“不装了啊。”楚雾咧嘴笑了,抱着刀,不退反进:“真了不起呢,情报之王,论到装,我的功夫可没有你那么深。”
“可你情报再多,也拦不住一件事。”他凑近半步,那双青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钉着容川。
“你留不住他。”
“温云舟,不是你的祭品。”
容川眼底,隐秘地掠过一丝懊悔:“那你以为,他是什么?是你的预言之子,是你那艘方舟上,最要紧的一枚钥匙,不是吗?”
“你要的,也不过是他心甘情愿地,替你上船。”
楚雾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那不一样。”他沉声道。
“哪里不一样?”容川慢条斯理地说,“楚首领,你满世界捞那些被当成耗材的人,可你捞人的船,不也照样要有人,去填那最中间的位置?”
楚雾不说话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像两头在暗处对峙的猛兽,为了猎物,谁也没有退让,谁也不会有退让。
情报组织云季与反派组织天空看似为了对抗澄明院的暴政而诞生,但这两个组织些年来多少也有摩擦,存在着互相牵制的关系。
温云舟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不是,等一下。
这两个人,一个是这褪色之地最大的情报组织的建立者,手眼通天,连澄明院关起门来做实验都一清二楚;一个是反叛组织“天空”的首领,满世界捞那些被当成耗材的人。
而现在,这两个人,一个要把他当祭品献了,一个要把他当钥匙捞上船。
合着这一路,是两个大佬,围着他这一个病秧子,明争暗斗?
温云舟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这个祭品、钥匙,还站在这儿,听着呢?”
声音似乎太小,争执中的容川和楚雾没有听见。
温云舟哀叹一口气,默默吐槽自己真没存在感,便重新蹲下,观察那些胶囊了。
离近了才看清,那胶囊并非浑然一体的圆滑外壳,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六边形晶格拼成的,像蜂巢,又像一座座精密的囚笼。
每一格晶格里,都蜷着一团若有似无的光,忽明忽暗,像几十颗被冻在琥珀里的、濒死的心脏,仍在不甘地、一下一下地搏动。
好像是……灵魂……
温云舟把手,轻轻按在离他最近的一颗胶囊表面。
嘶,好冰。
冰得不像这世间的温度,可掌心之下,那几十团光,却顺着他发颤的指尖,送来了温暖。
口袋里,那两颗遗珠,又一次烫了起来。
温云舟闭上眼。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眼前不再是灰白的荒地,而是一幅幅飞快闪过的、支离破碎的画面。
黑羽纷纷扬扬,像一场黑色的雪;一群人围成圈,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喊着同一个词;一栋高楼直插灰白的天,楼顶,一个单薄的人影,正朝下,直直地,坠落。
最后,是一声鸟鸣,悠长,平静,没有痛苦。
似乎是……自愿的?
温云舟猛地睁开眼,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全都想通了。
梦里的黑羽,老人嘴里的乌鸦,荒地里的胶囊,还有这一声来自地底的鸟鸣。
所有的线索,终于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
云季城的地底,压着一个最大的领域。
那个领域不属于任何一颗胶囊。它太强、太大,这些胶囊,根本关不住它。它只能被封在这片荒地之下。
而那领域里,藏着第三颗遗珠,与自己身上的两颗遗珠无时无刻发生着共鸣。
至于启动它的方式——
温云舟抬起头,望向城中央那座最高的楼。
是坠落。
当年那个乌鸦,是从高处被逼下去的。所以这个领域,也只认一样东西:一个,愿意从高处,坠下去的人。
温云舟在心里,把明天的神降日,重新算了一遍。
容川要拿他当祭品,要他站上祭台,把身体当门,把遗珠当钥匙,去迎那一缕妄想归来的旧魂。
可若是在仪式最关键的那一刻,他抢先一步,自己坠下去呢?
坠楼,会触发这个最大的领域。
领域一开,整座祭台、整座城,连同容川的整个局,都会被一口吞进去。
神降,自然也就废了。
而他,正好可以进到领域里去,把第三颗遗珠,挖出来。
风险只有一个。
温云舟垂下眼,冷静思索,他不知道,那个领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好了,我也不与你争辩什么。”容川说完,轻轻挥了挥手。两个彪悍的Alpha,一左一右,架住了温云舟。
温云舟:?
吵完就吵完,架着他做什么。
“请回吧。”容川说,“神降日之前,为了您的安全,我会加派人手,好好照看您的。”
被变相软禁了……
温云舟抬起眼,看着容川,微笑道:“容川,你在怕。”
容川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
“您真会说笑。”他下意识反驳,容川这一生除了温大人离开的那一晚,他从来没有怕过。便是此刻楚雾恼羞成怒、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多眨一下眼。
“我怕什么?这褪色的天地间,哪一座城市没有我的眼线,哪一条情报线,不从我手里过?”
“您今日出了神殿,走了哪条巷,见了谁,蹲在谁跟前听了多久的黑羽病旧事,我比您自己,都清楚。”
他顿了顿,那股温柔的位置一点一点褪去,露出他冰冷的底色:“就连澄明院此刻,关起门来,在用哪个人做净化实验,实验体的编号是多少,我都知道。”
容川说着凑近温云舟的耳边,窃窃私语:“就算是您当初想献身陆辞,当个咸鱼陆家花瓶我也知道。”
温云舟:!
他猛地重新正视眼前这个人。
容川其实生得极好。眉目清正,轮廓柔和,是那种会让人第一眼就放下全部戒备的长相。
他常年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腰也总习惯性地微弯着,像一株始终被风压低的草。
可此刻,温云舟才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仁黑的区域过大,显得容川此刻失去高光,变得鬼邪。
他站在那里,明明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却透出一股温云舟从未察觉过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温云舟忽然想起了那本原著。
原来,书里那个温顺忠厚、把主人奉若神明的容川,从来就不存在。
因为那本书,本就是原主写的。那里面记的,不过是原主记忆里、原主眼里、原主愿意相信的那个容川罢了。
而真正的容川,早在很多年前,就亲手戴上了这张温柔的面具。他对原主温柔,对全城温柔,对温云舟温柔。
只为让他放下戒心,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走进云季城,走进他布了十五年的局里。
温云舟的心,猛地一沉。
这才是容川。
那个平日里替他换药、嘘寒问暖、连腰都要弯低一寸的温顺忠仆,从头到尾,都只是这张情报巨网的、最温柔的一角。
可,即使这样。
容川垂在身侧的手也微微颤抖。
“你在怕我看穿了你的局。”温云舟坚定地说,“你在怕,我知道得太多。”
容川:“随你怎么想。”
他转过身,背影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送温大人回去。”他说,“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再放温大人出神殿半步。”
“容川!”
楚雾一步跨上前,刀横在胸前,拦住了那两个Alpha的去路。
“把人留下。”
容川头也不回,只淡淡道:“楚首领,注意你的身份。”
“这里,是我云季城。你天空与我云季,是合作关系,不是让你到我地盘上,来抢人的。”
他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楚雾,凉得厉害:“别忘了,你我表面分道扬镳,真正的敌人,却是同一个——澄明院,也别忘了,自己脖子后面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神降日之后,你想要的人,自会有一个结果。可今日,我劝你,别做蠢事。”
楚雾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可最终,他盯着温云舟被架远的背影,没有再动。
在楚雾的注视下,温云舟被软禁了。
神殿四周,多了许多照看他的人。白日里,他们恭敬地守在门外;夜里,他们的脚步声绕着神殿,一圈,一圈,从不停歇。
温云舟却并不慌张。
因为这一趟出去,他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黑羽病,乌鸦,坠落,还有那片荒地之下,那个最大的领域。
剩下的,就是把最后几块拼图,拼上去。
温云舟思索间,时间悄悄来到每日固定的医生治疗时刻。
温舒然拎着药箱,在神殿门口站了足足半个时辰,才鼓起勇气敲门。
门开时,他看见温云舟已经穿戴整齐,脸色苍白,神情平静,仿佛之后神降日死的不是他一样。
他为什么不感到害怕?!
温舒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云舟大人……”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给您,换最后一次药。以后……以后,怕是没人给您换了。”
温云舟没有拒绝。他背过身,让温舒然解开后颈的纱布。那双手抖得厉害,缠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像在做一个天大的决定。
“您、您真的不跑吗?”温舒然几乎是哭着问。
“我不跑。”温云舟说。
跑了也没用,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温舒然看着对方淡然的神色,无措地张了张嘴,把劝阻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我从前……也做过一件,对不起人的事。那件事,压在我心里,好些年了。”
温云舟偏过头,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突然讲这个?他刚刚的表现戳到这个胆小鬼的过去了?
“那时候,有个人被冤枉了。所有人都说,是他做的。我明知道不是……”温舒然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可我害怕,害怕自己说几句话被认同为那个人的帮凶,害怕自己被打,所以我躲了起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是我的懦弱害死了他!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害怕,如果我愿意站出来!是不是……”他忽然抓住温云舟的袖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云舟大人,我一直在想,要是我当时没有躲,是不是,那个人就不会死?"
温云舟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不能由他这个未来的人来评判,逝者已逝,温舒然再后悔也没用。
而且……自己的伤心事说个毛线,他马上就要在神降日死掉了,管你后不后悔,懦不懦弱呢。
没有安慰陌生人的必要,他自认为没这么好心。
温云舟抬起手,很轻地,把温舒然那几根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从自己的袖子上,一根一根,掰了下来。
“所以这一次,你来提醒我。”温云舟说,“你在补偿,在还债吗?”
怪不得大家都在避之不及的时候,一个胆小如鼠的医生愿意主动承担,是不是容川的计谋另说,温舒然这个医生,多半也有自己的私心。
温舒然浑身一震,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温云舟嗤笑一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胆小如鼠的人,也有他可怜的地方。可他也清楚,欠下的债,从来就不是靠提醒别人跑就能还清的。
有些债,是要用命去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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