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计》上倾疯

76、第七十六章

　　海浪声舒缓绵延，从微微敞开的窗子缝隙流淌进来。阳光透过白色纱帘，在床上洒出一片柔和的光晕，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沈乐安背对着莫蓝，整个人几乎完全嵌在他的怀抱里。本就瘦小的身体，此刻被完全包裹覆盖，愈发显得纤瘦。沈乐安的呼吸平缓柔和，脸上带着安宁的浅笑，仿佛还沉溺在一个无比幸福的美梦之中。

　　他的身子动了动，像个小猫伸懒腰，带着初醒的慵懒。迷蒙的眼睛缓缓睁开，背后是温暖坚实的触感，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让那抹浅笑不自主地加深了些，甜蜜在嘴角晕染开。沈乐安轻轻地握住莫蓝环抱他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口，十指交扣，紧了又紧。

　　两个交握的无名指上，都多了一枚素净的戒指。在房间柔和的漫反射光线下，泛着温柔内敛的光亮。

　　“起床啦~~~”沈乐安的声音微哑又甜腻，他动了动手臂，试图转过身来。

　　“嗯…………”慵懒绵长的鼻音从沈乐安耳后传来，莫蓝没松手，鼻子蹭了蹭沈乐安柔软的头发，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再睡会儿……”

　　沈乐安被他蹭得耳根发烫，微微侧过脸，光线落在微红的脸颊边，“已经中午啦~~~”

　　“没关系的~”莫蓝在沈乐安后颈，落下了一个微湿又轻柔的吻，随即将手臂收紧了些。

　　“莫莫……”沈乐安转了转眼珠，嘴角扬起一抹坏坏的笑，“帮我挠挠背好不好……有点痒……”

　　莫蓝不自觉低笑出声，胸膛传来微微震动。他缓缓睁开眼睛，“来……”手臂稍微松开了些，但身体依旧紧密相贴。

　　沈乐安在他怀里蛄蛹着，费力地转过身，面对着莫蓝拥着他。脸颊贴近莫蓝脖颈，眨眼时，睫毛会轻扫过他的颈间皮肤。

　　莫蓝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一只手从沈乐安腰侧探进他宽松的睡衣里，指尖微触光滑细腻的皮肤，凭着记忆和感觉，在沈乐安脊背中央轻轻挠了几下，“这里吗？”

　　“嗯——左边一点。”沈乐安满意地轻叹一声，闭上眼睛，开始指挥着。

　　指尖听话地滑动，“这呢？”

　　“再右边一点……”

　　莫蓝的指尖又挪过去一点，“那……这里？”

　　“上面一点。”

　　“再下面一点。”

　　“再下面一点……”

　　沈乐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故意又含糊的引导。莫蓝的指尖随着他的指挥，逐渐从轻轻的抓挠，变成用指腹带着某种暗示的摩挲，范围越来越大，手掌完完整整地覆上沈乐安光滑的脊背。顺着腰背曲线，一路向下，直到顺进睡裤边缘，触碰到最敏感的皮肤。

　　“诶！莫蓝！这……不痒！”沈乐安一下子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在莫蓝怀里扭动着，挣脱着。

　　莫蓝却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条长腿抬起，不轻不重地压住了沈乐安扑腾的小腿，手揽得更紧，故意逗弄着，“怎么不痒，我帮你挠一下。”

　　“不要~~”沈乐安的声音又软又急，怎么听都不像是拒绝。

　　“干嘛不要，”莫蓝低下头，看着沈乐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甜腻的戏谑“我知道你想要，我懂你~~”

　　“诶——！混蛋~~~”沈乐安骂着，却毫无威慑力，声音甜腻黏糊的不像话，“真的不要，我要休息！昨天……都没睡好……”

　　莫蓝闷着笑，手指下轻轻掐了掐，便重新回到那片背脊，变成一下下轻柔的抚摸。他侧过脸颊，鼓着腮帮，将脸探得近了些，“那你亲我一下。”

　　沈乐安看着近在咫尺那张温柔的脸，猛一用力。这一次，莫蓝顺从地松了力道，沈乐安翻过身，趴卧在莫蓝胸膛，静静凝视着那双幽深柔软的眼睛。随后垂下眼帘，俯下身，在莫蓝满是笑意的唇上，浅吻了一下。

　　在沈乐安的唇瓣即将离开的瞬间，莫蓝微微抬起头，追逐上去，将那个浅淡的轻吻，变成了一个缠绵的深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吻，才渐渐平息。沈乐安趴回莫蓝胸前，听着心爱的人，为自己而乱序的心跳。

　　“你心跳很快……”沈乐安又抬起头，手指轻抚着莫蓝脸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莫蓝撇了撇嘴，“还不是你……”

　　“我的戒指上……”沈乐安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无名指，又回落到莫蓝眼中，“……是你的名字。”

　　“我的上面也有你的名字。”莫蓝伸展开自己的左手，看了看那枚同样的指环，随后握住沈乐安的手，十指自然交扣。

　　“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名字？”沈乐安摆弄着莫蓝的手指，端详了好一阵。

　　莫蓝故作严肃的表情，口吻郑重，“以后要是有人跟你说喜欢你，你就把这个戒指，亮给他看，”莫蓝举起两人相握的手，在沈乐安眼前晃了晃，“告诉他，你有老公了，他——姓——莫！然后，让他立刻滚远点。”

　　沈乐安微怔了一瞬，随即一下子笑出了声，“幼稚鬼~~~”沈乐安嗔怪道，眼里的笑意带着星光。随即倾下身，重新窝回了莫蓝怀里，脸在颈窝蹭了蹭，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莫蓝也笑了，一下一下抚顺着沈乐安的头发，指尖穿梭在发间。随后侧过脸，在他的额头上吻了又吻。

　　“饿不饿，想吃什么？”声音拂着额头的皮肤传来。

　　“炒鸡蛋。”沈乐安脱口而出。

　　“宝贝，”莫蓝微微拉开距离，低着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怀中的人，无奈却纵容，“我们已经吃了三天炒鸡蛋了。”

　　沈乐安从怀里抬起头，微皱起眉，撅着嘴，摆出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想吃……”

　　“好~~~~”莫蓝连挣扎都不曾有，仅一秒便彻底屈服，“吃炒鸡蛋，我们家宝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再睡一会吧……”

　　沈乐安重新埋下脸，闭上眼睛，沉溺在了熟悉的温度和味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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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至味，彼此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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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惨白的裂痕撕开海天交界，雷声轰鸣相随，滚滚而来。倾盆大雨狂暴砸落，疯狂地拍打着窗子，发出急促得令人心悸的声响。

　　在这声闷雷中，沈乐安猛地惊醒。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侧一片空旷的冰凉。他独自一人，躺在宽敞的大床上。身后没有熟悉温暖的胸膛，没有平稳沉静的心跳。他本能地伸出手，向身旁摸索着。床的另一边，空空的。

　　床单平整，没有一点褶皱，没有另一个人躺卧过的痕迹。

　　“莫蓝？”沈乐安睡意朦胧地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视线扫视着昏暗的空间，房间里的花都不见了，空气里没有一丝花香，没有他熟悉的那个味道，只有近乎空旷的、潮湿的咸涩味。

　　“莫蓝！”

　　这一次，沈乐安的声音里带上了恐慌。他急忙翻身下床，脚下依然是柔软的地毯。可是，他低头去看，地毯上空荡荡的，那个大熊玩偶不见了。

　　沈乐安光着脚，在房间里跌跌撞撞地寻找。呼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绝望。

　　“莫蓝！你在哪？别吓我……出来啊！”

　　没有任何回应。这个空间，干净的可怕，没有一丝一毫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沈乐安拉开家门，风雨瞬间冲灌进来。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双脚，冲进这风雨里。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不堪，不知道是因为这雨幕，还是失控的滚烫的眼泪。

　　“莫蓝！你在哪……莫莫……你回答我啊！”

　　沈乐安一遍遍嘶喊着心爱人的名字，可声音似乎全部堵在喉咙里，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在这片绝望的混沌中，视线穿过雨帘，投向远处的大海边。一个模糊的、熟悉的背影，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那背影朝向的天际，是一片温暖、宁静的橙红色。那片海，泛着粼粼细浪，柔和又绵延。

　　不会的。这样的暴风雨里，怎么会有落日呢？

　　沈乐安毫不犹豫，立刻向着那个身影奔去。可是这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没尽头。无论怎么奔跑，那背影依然停留在原地，遥不可及。背景音里，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破风箱一般的焦急喘息。

　　“莫蓝……莫蓝！我在这……你看看我啊！”沈乐安嘶哑着声音，哭喊着。

　　仿佛是听到了沈乐安的呼唤，远处那个身影，动了。他缓缓转过身，向着沈乐安走来。沈乐安看不清他的脸，画面变成深深浅浅的、晃动的蓝色方块。

　　“乐安~”一个声音，飘忽，遥远，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我在这……莫莫……我在这里……”沈乐安呼唤的声音散在风雨里。他向着眼前的一片模糊伸出手，泪水混合着雨水，肆意横流。

　　那声音穿透层层迷雾，慢慢贴近了。缓缓来到沈乐安耳边，缭绕着，轻揉着他的耳骨。

　　下一秒，沈乐安被一个温暖无比的怀抱彻底包裹。那臂弯传来的力量熟悉又坚实，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让沈乐安瞬间脱力，又被稳稳接住。

　　“我的宝贝怎么哭了？”那温柔的声音就在耳畔，那么真实，那么清晰。

　　“莫蓝，莫蓝……”

　　沈乐安双手死死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努力仰起头，拼命地眨着眼睛。

　　慢慢地，眼前的人变得清晰了。发梢随意地垂在眼前，遮住了眉毛，随风微微晃动着。睫毛低垂，眉眼弯弯地望着他。眼尾的伤疤不见了，皮肤光洁，没有一丝一毫伤痕。他的唇角翘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脸颊的小酒窝依旧迷人。

　　莫蓝回来了。是沈乐安的莫蓝，他的莫莫，完完整整，毫发无伤，就在他的眼前。

　　“莫莫……莫莫……”

　　沈乐安扑回莫蓝怀里，紧紧搂住。再用力一点，再抱得紧一点。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沈乐安哭得彻底，字句夹杂在抽噎里，“……你去哪了……我醒来你就不见了……我好害怕……”

　　“我一直在啊……”莫蓝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安抚着沈乐安的每一滴眼泪，“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沈乐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不确定，他实在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沈乐安缓缓伸出手，指尖慢慢探向莫蓝的脸颊。

　　他感受到了，触碰到了，但那脸颊却是刺骨的冷。

　　沈乐安满眼满脸都是泪水，新泪一层层覆盖，拂不去，吹不干。双手猛地攀上莫蓝的肩膀，环住他的脖子，近乎疯狂的吻了上去。

　　莫蓝的嘴唇，依旧柔软，带着记忆中熟悉的轮廓和气息，是他最眷恋的味道。可是为什么，那么冰凉。

　　吻，越深，那凉意，就越清晰。

　　“宝贝这是怎么了？”莫蓝的眉眼间依旧是温柔的笑意，那么暖，那么阳光。

　　“我好想你……莫莫……”沈乐安将脸埋进他冰凉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冰冷的气息，“……我好想你……别离开我……”

　　“我在呢……别怕，我一直在……”轻柔的声音哄着，安抚着。

　　沈乐安紧紧攀着莫蓝的脖颈，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凉意没有被他捂热分毫，却变得愈发清晰了。

　　“别走……莫莫……别离开我……”哭声撕心裂肺，沈乐安的手臂紧了又紧，他疯狂地想传递温度过去，让怀里的人暖起来。仿佛只要拥抱足够紧，怀里的冰凉便会重新变得温暖。

　　“宝贝……”

　　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虚无又空旷，好像一碰就散了。

　　“……要好好得生活下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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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四起，瞬间穿透沈乐安的身体。怀里，空了。

　　所有的触感，彻底消失了。

　　“不要————！！！！！”

　　不是哭喊，是绝望到极致的嘶吼。沙滩空旷，暴雨依旧。那个身影，那个拥抱，那温暖的语调，仿佛从未存在过。

　　“莫莫！你出来！你出来啊！！求你了……别这样……求求你……”

　　沈乐安像疯了一样，在沙滩上疯狂地奔跑，在风雨里嘶吼哭喊。可是，再没有任何回应了。

　　时间转瞬，暴风雨褪去，天晴了，海天交界是一片浪漫的橙红色。

　　沈乐安重重地跌倒在沙滩上，身子像是被抽走所有骨骼神经，彻底瘫软下来。他再发不出任何声音，蜷缩着，手臂紧紧抱着自己，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带着最后一丝执念，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地从臂弯间溢出：

　　“别走……莫莫……求你……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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