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蝴蝶标本（二）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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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天空积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阳光挣扎着透出一点惨白的光，照得街道也无精打采。林雨泽开着车，脸色比天色还沉。副驾驶上的张越远缩着脖子，一脸受挫后的悻悻然。
“林队，我真没想到那老板那么滑头……”张越远试图解释，“问什么都岔开，一会儿说标本来源商业机密，一会儿又说最近没什么特别订单，跟他聊了半天，有用的信息一点没捞着。”
林雨泽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这边同样不顺利。三里街那片区域鱼龙混杂，流动人口多，关键路段的监控要么年久失修成了摆设，要么画面模糊不清，排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两条看似最有希望的线，刚起步就双双陷入了泥沼，这让他心头那股因宋盛景短信而燃起的火苗，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车内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回到市局。林雨泽刚踏进办公区，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内线电话就响了。是老局长秘书，语气公式化：“林队，局长让你来他办公室一趟。”
林雨泽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快步走向局长办公室，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老局长赵国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花白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面前摊开的正是刚刚递交上去的特别调查组初步人员名单。他用手指重重戳着“宋盛景”三个字，那力道几乎要戳穿纸张，抬头看向林雨泽时，眼神锐利得能剥掉人一层皮。
“林雨泽！”赵国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你把他弄进组？你脑子里是不是进水泥了？！”
林雨泽喉头发干，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局长，这个案子很特殊，凶手有明显的仪式性和符号化倾向，常规侦查手段推进困难。宋盛景他在艺术构图、象征分析和犯罪心理侧写方面有独到的洞察力，他的视角能为我们提供……”
“独到？洞察力？”赵国栋猛地打断，霍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强大的压迫感，“我看是危险！不可控！你别忘了他们家当年那桩血案！我亲自参与调查的！你不也在？！他那时候天天缠着你你还不清楚他？那种惨状……正常人经历那种灭门之祸，有几个心理能不出问题的？啊？不是偏见，他现在那副鬼样子，冷血，毫不在乎任何事情，你能保证他已经想开了？你告诉我，这叫独到？”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雨泽面前，目光如炬，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沉重：“是，那小子是聪明，从小就显出来了。但正是因为他太聪明，现在心理状态又可能特别……扭曲！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怎么能保证，他不会跟那个搞什么‘永生花’、‘闪蝶’的鬼‘艺术家’产生共鸣？万一他们‘惺惺相惜’上了，你怎么办？我们整个调查组怎么办？以他的脑子，要是真想做点什么，或者故意误导侦查方向，我们全都得完蛋！”
老局长的担忧像冰水浇头，但林雨泽知道没有退路。他抬起头，迎上赵国栋逼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局长，您的顾虑我都明白。但是，”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已经把案件基本情况，包括现场照片，给他看过了。”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赵国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僵硬了片刻，随即涌上一股难以置信的暴怒：“你……你说什么？！林雨泽！你未经批准，擅自泄露重大案件现场信息给局外人员？！你这是严重违纪！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林雨泽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但箭已离弦，“而且，就在今天早上，他给我发了信息。”他拿出手机，调出那条【查闪蝶】的短信，屏幕亮给赵国栋看，“虽然只有三个字，但这证明他已经在思考这个案子，并且给出了方向。这条信息，目前来看，是有价值的。”
不等赵国栋再次爆发，林雨泽紧接着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至于他愿不愿意正式加入，我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力去说服他。局长，这个案子需要他，我们需要一个能看懂凶手‘签名’的人。常规手段，太慢了，死者等不起，她的家人更等不起。”
赵国栋指着林雨泽，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感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他混迹警界几十年，哪里听不出林雨泽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混账小子！分明是在告诉他：事情我已经做了，信息已经泄露了，宋盛景已经接触了核心案情。你现在追究我违纪，我认，但案子因此耽误了，责任谁负？而如果想不让这件事成为“违纪”，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合法化——正式聘请宋盛景作为顾问入组。
他在拿他自己的前途要挟自己！更可气的是，这小子算准了自己惜才，算准了自己在乎他这个一手带起来的兵，也算准了自己更在乎能尽快破案！
“你……你小子……”赵国栋气得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难以置信得瞪着林雨泽，眼神里交织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被戳中软肋的无奈。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变得急促的雨声。
良久，赵国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重重地抹了一把脸。他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疲惫和妥协，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滚！给我滚出去！”
林雨泽心头一松，知道局长这是默许了。
“名单放下！”赵国栋没好气地补充道，语气硬邦邦的，“顾问！只能是临时顾问！权限受限，所有接触必须在你全程监控之下！他的任何分析，必须经过集体讨论验证！出了任何问题，林雨泽，我第一个扒了你这身警服！”
“是！局长！”林雨泽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他拿起那份名单，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赵国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丝，长长地、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自己默许了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进入核心调查层。但林雨泽那混小子有句话说对了，常规手段太慢，而那个隐藏在都市阴影里的“艺术家”，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了林雨泽身上，看他能否真的请动那尊冷面的“神”，以及，这步险棋，最终会引领他们走向真相，还是更深的迷局，他也不知道。林雨泽想的背后发凉，搓搓脸，开玩笑，昨天刚吵过架，刺激到他，宋盛景再看到自己会不会给自己一巴掌，再说他……就这么私自把宋盛景的名字报上去了，其实从心理上他知道自己这么干很不道德，甚至任性，但他真的没办法了。
打开手机，林雨泽思考半天，在对话框里删了又打，踌躇半天最后发出一句：对不起，晚上一起吃饭吗？宋盛景几乎是秒回：宝贝，你在邀请我约会吗？林雨泽松口气，还好，宋应该暂时不想追究他昨天刺激自己的账，赶紧发餐馆地点过去。一边向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林雨泽一眼就看见张越远对着手机看什么，指着给旁边查资料查的头昏脑涨的江微看，林雨泽上来就拍拍张越远的肩膀，吓的他一哆嗦差点把手机丢出去“赵局我没摸鱼！”一转头看见是林雨泽松口气，江微在一旁憋笑“喂？这么怕赵局啊？”他心虚的摸摸鼻子“额……没有没有，就是林队毕竟亲民……”林雨泽哭笑不得的打岔“行了行了，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张越远叹口气“又一个跳楼的学生”林问言手一顿语气里带上讽刺“……每年都这么多跳楼的，怎么着？这件今天上新闻？”江微冷笑一声“越远，你重点错了，不是学生跳楼，是泰国留学生跳楼”林雨泽放下水杯接过张越远的手机看两眼“警方介入……”“……学校全体学生填写心理健康调查……”“……对学生身心健康关心”“……设立健康安全员……”“……表彰此校……”瞬间拧紧眉毛“育才中学？我记得就它每年跳的最多，一直不闻不问，现在怎么这么紧张？啧，外国人是它爹啊？”对面一直没吭声的法医肖文章抬头，推下眼镜“社会常态，知道你不平，但林队你少说两句吧，被别人听见就麻烦了，有几个学生写文章发这事都被记过了，现在估计还在濂溪区局里蹲着，不是我们浔阳区的事，这归濂溪区管，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查完手上的案子。”
林雨瞬间泽哑火了，的确，不回他们管，的确是常态，打压学生，保全学校名誉，牺牲几个没有背景的学生的前途，保全学校名誉警局名誉，真是……划算啊，换谁都会这么选，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把自己手里的案子理清吧。林雨泽叹口气把手机还给张越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蝴蝶标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