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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道长是在 ...

  •   “道长,你的心跳得好快啊。”

      眼睛倏然睁开。

      “其实……我的心也跳得一样快,道长感受到了吗?”

      眼睛快快地眨两下。

      “我憋不住了,我今天要坦白!我来真一观就是为了你!”

      “嗬——”

      斐然倒抽一口气,猛地坐起。

      坐起方意识到自己原是躺在床上,下一瞬,顿觉脑袋像被灌了半盅浆糊,沉甸甸地坠着,那额角更是涨得一突一突地跳。

      懵懵然片刻,忽而一个激灵。

      等等。

      等等等等!

      她昨夜干啥了?她昨夜坦白从宽了吗?!

      斐然缓缓瞪大双目。

      别慌别慌,冷静冷静冷静!

      先寻找记忆的开端,是县衙后堂的那桌酒菜,红膏炝蟹、咸齑大汤黄鱼……杨梅酒一壶见底,赵建大急匆匆地跑进来,说李道长到了。

      然后呢?

      然后她往外走,宵禁,客栈,木楼梯嘎吱作响,接着就是那一幕,将他一把拉进门,“砰”的一声,她挡在门前。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对你一见钟情!”

      “爱死你了,我爱死你啦。”

      “哼,臭道士勾引我。”

      啊——!

      斐然吓得立时缩起身子,紧紧环抱自己,耳朵尖烧得通红。

      这是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苍天哪!

      渐渐地,零碎的画面鱼吐泡泡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好像还有一句,她还说了一句话的,是什么是什么?快想!快想快想!

      倏忽之间,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磨人的小妖精。”

      眼前清清楚楚浮起自己噘起的那张嘴:“亲一口!”

      “……”

      啊!斐然寒毛卓竖,头皮阵阵发麻。

      她说的是什么胡话昏话!她是色中饿鬼吗?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这么轻浮孟浪!

      磨人的小妖精?还什么,亲一口??斐然疯狂蹬被,心里犹如万马奔腾般地咆哮,啊啊啊啊啊!

      这些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竟然说出来,你竟然真说得出口?就叫你少看点话本,少看点话本!少看点话本!

      一世英名尽毁于此,喝酒误我,喝酒误我!喝酒误我!

      “咚咚咚!咚咚咚!”

      斐然拿拳头拼命捶床,恨不能捶出一个大洞,好让自己藏进去。

      一切都乱了套,她的表白明明应是庄重的,是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四目相对,欲语还休。不是酒后失态,不是强抱硬拽,绝不是这样!绝不!

      牙关一合,咬住两根手指。

      救命哪,她为何如此不体面!!

      整张脸皱在一起,指尖也被咬得充血。斐然那个后悔啊,懊丧啊,简直欲哭无泪。

      不不不,接着又一个劲地摇头,内心抗拒,于是否认一切。

      不是她说的,她要脸,她说不出这种话,是在做梦,全是脑补,对!一定是做梦!荒唐大梦!

      “咚、咚。”

      极轻的叩门声,却令斐然一惊一乍,下意识地捂嘴,分外紧张地瞄向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吃早饭了。”

      话音落下,停滞的呼吸骤然续回,心跳这才追上,怦怦怦地敲着胸口。

      斐然敏锐地注意到,他没叫她名字,也没叫她善信,只是干干的道一句“吃早饭了”。

      完了完了,生气了!呜呜呜,道长生气了……

      踌躇半晌,起床手忙脚乱地掬水洁面,又仔仔细细地刷牙漱口,末了更是将发髻理了又理,衣襟正了又正。待她终于做足准备推开门,廊道静悄悄,门外已是空无一人。

      提步到栏杆边,斐然探头探脑地往楼下张望,正见他行至一张桌前,拂袍坐下。

      这是一家小客栈,房宿钱不含饭食,住客可借用炉灶与锅具,自行生火做饭。客栈备着诸如米面、菜肉等食材,以微利供应,故在此吃饭的人寥寥无几。

      此时住店客人陆续从一楼偏门出去,往街边寻早饭摊子,楼下大堂唯他一人独坐,在人来人往的走动中显得很是孤零零。

      小二正忙着卸门板。

      清晨的街道蒸笼白雾,一个挑担货郎从门口经过,扁担换了个肩,吆喝声拖着尾音,一路远去。

      掌柜的立在柜台后,不紧不慢地沏着茶,伴着沥沥水声,斐然忐忑不安地走下楼梯。

      觑着他的背影,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一步,她小心翼翼地挪出身子,一点点蹭到他视线里。

      “呵呵呵……道长早啊,在用早饭呢?”

      什么开场白,这尴尬的笑声是要怎样!脚趾在鞋里蜷起,恨不得当场抠地。

      李惟道闻声,抬首看她一眼。

      疏淡的一眼,教她心头蓦地一沉。直觉告诉她,他心情不佳。

      这原也该的,自己昨夜胡天胡地说一通,他是个出家人,已算得上冒犯。可她到底还是失落,若他心中有她,哪怕只一丁点儿,听见她那样坦白了心意,总会有一丝欢喜的吧?总会有的吧?

      果然……唉,他只是把她当个寻常善信而已。

      灰心才冒头,立刻被自己按下。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泄气,可不是她斐然的性子。

      “坐下吃吧,”李惟道夹起一‌箸咸菜搁于粥面,垂着眸道,“吃完我们回四明山。”

      斐然闷闷地应一声,在对座坐下。

      前头是一碗菜粥、一碟咸菜加个白面馒头。她舀一口粥送进嘴里,囫囵咽了,试探着说一句:“这粥熬得挺香欸。”

      故作轻松语调,实则慌到不行。

      一言罢,李惟道却并未接腔。她更是不敢则声,默默垂下头,拿调羹慢搅着碗里的粥。

      其实很想知道“亲一口”之后,自己有没有付诸行动,到底亲没亲?她断片了,后面全忘记,可她又怎好意思问出来?

      能问吗?

      抬起眼皮,偷偷地瞥他一眼。

      好吧,应该不能问。

      斐然的肩膀塌下去。

      除却碗箸轻响,两人之间始终沉默。她食不知味,总觉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

      难道真要装聋作哑就此翻篇?斐然不甘心,纵非心中设想那般,但好不容易才表明心意,她实在不想当作无事发生啊!窗户纸都捅破了,哪有再黏回的道理?豁出去换来的这一步,谁也别想让它退回原点。

      “道长是在生我气吗?”她轻轻地问。

      “贫道没有生气。”

      第一次在他周身感觉到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斐然有些委屈,心情转瞬一落千丈。

      她的心,连同她的喜怒哀乐,不知何时竟已掌在他手中。

      斐然咬着筷子尖,鼻息间轻叹一声。

      而另一边的李惟道实则亦是食不知味。他很低落,甚至是挫败。

      两人皆是惘然若失,用完饭退了房,一路无言地往四明山去。

      回到真一观已是下晌,太初山人见二人归来,问了几句衙门的事,李惟道平静地答着。斐然站在几步开外,没有搭话。

      晚斋时分,他去了静室。

      斐然沮丧极了。她不禁想起自己的全盘计划,盘算得很好,实行起来,却全然两样。

      她还是太莽!瞧吧瞧吧,他已经生出戒心了。

      逼是要逼的,可眼下这情形,分明是逼得太急。或许,该给他留些余地?让他缓一口气?

      她得更有耐心,斐然,你要更有耐心啊。

      *

      却说次日,黎懋止、黎懋观兄弟俩起单离去,他们走后,观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哎呀呀,太初山人——”

      来人正是余姚知县董德元,只见他衣冠齐整,满脸堆笑,快走几步及至近前,直接一揖到底,声气洪亮地道:“太初山人,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哪!本官在余姚任职这些年,早就听闻四明山真一观乃浙东道教圣地,一直想来拜会,只恨政务缠身,竟耽搁至今方得登宝地,失敬,失敬失敬!”

      “知县大人客气。”太初山人将一行人引进客堂,“请坐。山野小观,难为大人亲临。”

      董德元屁股刚沾座,闻言忙说:“太初山人谦词!您德行远播,谁人不知,谁人不敬?往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一见,果真是山中有高士,尘外有真人。老道长仙风道骨,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本官一介俗人,得谒真人,三生有幸,三生有幸!”他一面说,一面侧身朝后招手,“本官深知山人不看重那些黄白之物,不敢带什么值钱东西,不过一些土产,权表寸心,还望山人不嫌。”

      言语间,几个青衣小厮各自捧着物什,鱼贯而入。

      董德元点着手指,一样一样地说过去:“粳米两斗、素油一坛,还有一包高山秋茶,虽比不上名山灵芽,却胜在新鲜。另有一匣香烛,是特意去城里老香铺子请的。”

      东西悉数摆于客堂方桌之上。

      董德元收了几分笑脸,叹口气,话头顺势一转:“本官今日登门,一是仰慕老道长清名,二来,也是专程赔罪。前些日子,我那不省事的外甥女在贵观胡闹,实在太不像话!本官得知之后,气得一宿没合眼。她一个姑娘家,不知深浅,仗着我在余姚地界有几分薄面,便在外头胡作非为!本官已狠狠训斥过她,今日特地带她来当面告罪。”

      言毕,他眉头高拧,朝外扬声喝道:“还不进来赔罪!”

      但见苏妙仪不施粉黛,一身素净衣裳,低着头怯怯地挪步入内,与此前张扬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先朝端坐上首的太初山人福礼,而后将十两银子轻搁于案,随即退后半步,恭敬地道:“山人慈悲。那日是我骄纵莽撞,搪突了贵观与那位斐……斐娘子,我、我知错了,给老道长赔罪。”

      太初山人缓声开口:“道门清净地,不与人争长短,事情既已揭过,便不必再以物相酬。这些礼,还请大人带回。”

      董德元起身恳切道:“山人慈悲,旁的本官不敢强劝,只是这匣香烛,原是专为供奉祖师爷备下的,若再带回,实在心中有愧。还请山人看在祖师爷的面上,代本官向神前略表此意,成全本官的一番敬心。”

      太初山人一捋长髯:“大人既有心,香烛贫道便代祖师爷收下,其余之物,大人还是带回去吧。”

      “是是是!”董德元连声应着,识趣地示意小厮们搬回,“山人宽宏大量,本官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那厢客套话说罢,一行人告辞。太初山人依礼亲送至大殿前广场,却恰巧遇斐然打此经过。

      董德元眼尖,远远望见,大袖一抬,巴结地扬声喊:“斐娘子,斐娘子——”

      斐然顿步扭头,一见来人即蹙眉:“知县大人,你怎么来了?”

      董德元习惯使然,那腰已是弯下半截,险险就要朝她躬身行礼,猛然反应过来,局促地东张西望,伸手一摸后脑勺,硬生生又把腰板直。

      “咳、咳咳!本官今日是特来向老道长赔罪,那日之事,实是本官外甥女——”

      话未道完,苏妙仪早已抢上前,对着斐然急福两礼:“那日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娘子,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舅舅已好生教训过,我再不敢,再不敢了!求娘子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回。”说完,一径缩身躲到董德元背后,再不敢露头。

      董德元瞪她一眼,又转回来对着斐然讨好地笑:“那本官便不打扰斐娘子清修了,告辞,告辞!”

      语罢,领着一行人往山门去。

      人早已走没影,斐然与太初山人却仍站在原地。她等了又等,终是忍不住,眼角余光悄摸瞟过去。

      正正对上那一道精光内敛的目光。

      斐然心头一跳。

      想必是瞒不久了,她不由暗骂:这个董德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蠢货啊!掐死算了,气死她了!

      *

      唉。

      四日,整整四日。

      是的,他已经四日没出静室了!

      斐然站在静室外,望着面前紧闭的木门,深吸一口气,抬手就要推——

      “善信?”张惟龄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伸着懒腰问她,“你找师兄吗?师兄不在这儿,他在圜堂坐圜呢。”

      “坐圜?”斐然的手顿在半空,“坐圜是什么?”

      “跟坐钵差不多嘛。”张惟龄随口答说,“澄心定意,抱元守一,以炼化道心。”

      斐然有不好的预感:“那……那要坐多久?”

      张惟龄仰起头,一手摩挲着下巴:“小静么一百日,中静要二百日,大静就得三百日了。”

      “什……什么?!”

      斐然登时两眼一黑。

      看来此前自己的担心都不是多余,一旦表明心意,还真是一片衣角都瞧不见了。

      她后悔了,她不想再给他留什么余地,再留下去,他怕是彻底成缩头乌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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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存稿了,写完就发。xxxxx为重复章节,对付盗文的。xxxxx上面一章才是最新章。 完结免费文《锦衣玉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