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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我喜欢你 ...

  •   赵建大不知她俩为啥要这样,虽说李道长人是来了,可此刻尚在大门外候着呢,这里可是后堂,离着好几重门,他也进不来啊。

      董德元赶紧请示:“郡君,是现下放——”哎呀呸,什么放,用词不当,“是现下送您出去,还是留待明日?”

      一想到她不出去,这大晚上的他去哪里?斐然当即决定:“我现在就出去。”

      月影西斜,更深露重。

      不知是夜间视力不佳,还是酒喝得太多,斐然越走越晕乎,廊下的灯笼在眼里都晃出了虚影。她本是能喝的,虽则今夜一壶确实多了些,但也不至于这么上头吧?

      “慢点,走慢点。”她缓缓顿步,不禁埋怨,“你这什么酒,怎么这么醉!”

      董德元面上赔笑,心里却直叨咕:那是跟你说了啊,这酒后劲有点大!

      斐然往手掌心哈了口气,凑近闻闻,又扭过头来问这俩:“我有没有酒气?”

      董德元立马摇头:“没有没有!”

      她斜睨:“最好没有。”

      “郡君的脸不红,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我喝酒不上脸!”

      “真厉害!”

      “你闭嘴吧!”

      “是是是……”

      斐然用力晃一晃脑袋,勉强定住神。仨人继续往前走。

      天空传来粗粝短啼,夜鹭展翅掠出檐角,下方,三道身影正从台阶匆匆而下,沿甬道一路向南,过大堂,行至戒石坊前。夜鹭双翅一拍,侧身转向秘图山,眨眼没入夜色,再无踪迹。

      “郡君、堂尊,”赵建大适时地提醒,“仪门,仪门快到了。”

      过了仪门便是县衙大门,仨人连忙换好站位。

      董德元整理衣冠,挺直腰背,旋即大袖一挥,迈步而出。

      人未到声先至。

      “李道长——”

      李惟道正立在门外石阶下,闻声转身,还未及开口,一只热情的手已攀至臂上。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李道长!”董德元那手轻拍着,笑得如花儿一般灿烂,“早就听闻四明山真一观太初山人道行高深,李道长更是道风不凡,本官心向往之久矣,只是苦于公务缠身,一直无缘拜会。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高人,今日竟劳动李道长亲跑一趟,是本官的不是,本官的不是!”

      李惟道没有立刻应声,目光越过董德元,望见后头的她,被挡住大半个身子,仅露出一角侧影。他望了两眼,方将目光收回,道:“董知县,今日衙门——”

      “欸!”董德元抢着截断话头,笑脸贴过去,“今日之事,一场误会,都是一场误会!有太初山人与您二位高道坐镇观中,那收留的善信自是经法眼考察,哪里会有问题?衙门里的人办事毛躁,听风就是雨,也没查问清楚就贸然传唤,闹出这等乌龙来!本官已亲自问过,子虚乌有,纯属子虚乌有!”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半步,“这位斐娘子清清白白,与什么案子一概无涉!”

      人出现在视线里,低眉垂首,瞧不见面容,肩膀却时不时地耸一下。

      是在哭吗?

      李惟道望着她,目光没有再移开。

      董德元的声音仍响在耳畔。

      “原想着天色已晚,山路难行,打算明日一早差人好生护送斐娘子回观。如今既然李道长亲自来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便劳烦李道长将人带回。此番是本官治下不严,惊扰诸位道长清修,回头定当备上一份薄礼,亲往真一观赔罪,还望李道长与太初山人海涵,海涵哪!”

      语罢,更是拱手不迭。

      “董知县言重了。”李惟道作一道揖,“今日之事既是误会,揭过便好。清修之地,不以外物扰心,知县大人公务繁冗,不必再为此事挂怀。贫道这便带人回去,大人请留步。”

      董德元简直巴不得:“夜已深,本官就不多留了。二位慢走,慢走。”

      *

      临近宵禁,夜色空旷,二人并排走着,街上路人寥寥。

      待行出县衙地界,李惟道便放慢步子,轻声问:“衙门里,可曾有鞫问?”

      斐然怕一开口就会打嗝,只是摇头不敢张嘴。试问一个被带去衙门问话的人,出来却喝得微醺,这怎么解释嘛!

      见她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李惟道顿步转身,在她面前站定。

      弯下腰来与她齐平,他的声音比方才又轻上几分:“你还好吗?”

      低垂的视线忽然被一张脸占得满满当当。温润的眉眼,俊朗的轮廓,那双眼睛离她不过一尺之遥,清亮亮地望着她。

      心头那只小鹿猛地一蹦。

      “我、我还好……”斐然嗫嚅着,心脏已是飞快跳动起来。只是声音才起,似乎闻到自己呼出气息里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杨梅酒香,立时咬唇,只拿眼睛望住他。

      好美的眼眸啊,清澈见底,世间所有的光都聚在这里。

      他为何离她这般近,又为何如此温柔地问她?心里的小鹿不受控制,撞得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响。

      就是今日了,她想。

      “咚——铛!”

      梆子响从巷口递来。

      “夜饭吃好,门户关紧,炭盆熄火再困觉——”

      更夫的吆喝散入街巷深处。宵禁了,街上灯火次第灭去。

      这时显然无法回四明山,二人必须快点找地方安顿下来。

      李惟道直起身,目光扫过街边,落在前头一家仍亮着灯的门面上,对她说:“今夜暂宿客栈,待得明日清早,我们再回四明山。”

      斐然懵懵然地跟着走,一颗心却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

      是的,就是今日,她忍不住了,她要说了!她要大声地告诉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李惟道行至门前。但见客栈白墙黛瓦,门首悬一块木牌,上书“鹿鸣客栈”。

      掌柜正坐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听见门响,抬头望来。

      李惟道走进去,伸手入袖取出一串铜板,道:“店家,要两间房。”

      掌柜“嗳嗳”地应着,将铜板拢来解开,一面数一面道:“一间一夜廿文,总共四十文。”

      柜台后竖着木架子,面上钉几排铁钉,钥匙三三两两地悬着。掌柜的伸手拨开几把,取下两把系着红绳的黄铜钥匙,回身搁于柜面,与余下铜板一并往前一推。

      “人字丙号、丁号,二楼走到底。”

      李惟道收回铜板,拿起钥匙,道了句“多谢”。随后,携着她往楼梯处走。

      楼梯是木头的,年久日深,踩上去嘎吱作响。斐然听见两人的脚步在狭窄的楼道回荡,回声叠着回声,她的那一点理智,便也跟着一起摇晃。

      到得二楼,转过一道弯,尽头即是那两间相邻的房间。

      李惟道引她到人字丁号,钥匙在锁孔里转两下,“咔嗒”轻响,锁舌弹开。

      他推开门,侧身立在门边,将钥匙递与她,嘱咐道:“明早我会来叫你,夜里若有人敲门,千万别开,喊我一声,我就在隔壁,能听见。”

      话音落地,一只手陡地拉住他。

      “道长,你进来。”

      李惟道来不及答话,已被一带,跨进了门槛。

      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阖拢。斐然挡在门前,用背抵住。

      屋里尚未掌灯,一片漆黑。

      两人相对而立,起初只能勉强辨认出对方的黑影,待双目渐渐适应,借助月光,对方的样子才一点一点清晰。

      窗户支开小半扇,夜风吹入,轻轻拂动道袍下摆。

      正月里寒气犹重,不过斐然不冷,她很热,她在发烫。

      “道长为何下山来县衙,是不是担心我?”不等他回答,笃定地道,“你担心我,你就是担心我。”

      言着,举步向前。

      李惟道身子动了动,往后退开一步,但她坚定地靠近,他便也不再退了。

      影子在石砖地上交叠,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正在缩短的距离。

      斐然止步在他身前,一掌之距。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却什么都感觉得到。

      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

      “道长,我对你撒谎了。”

      等等,只是表明心意,不是坦白从宽,这是能说的吗?

      转念一想,有什么要紧!说了又怎样!

      她可能不止微醺,她是醉得很了。昏昏醉意替她撑腰,教她什么都不用去顾及。

      “道长,我不是寡妇,我也没嫁过人,那全是为进真一观而撒的谎。”

      两人都注视着对方。

      视线朦胧又迷离,但他的眼睛始终是她目光落脚的地方。

      “为何撒谎?”李惟道问。

      身子朝他倾,肩头几乎要挨到他的臂膀。斐然微微仰起脸来,反问他:“道长,撒谎会损功德吗?”

      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极淡的绯红。

      李惟道只瞧了一眼便偏过头去,口中回道:“宁守拙默,不妄一语。”

      冥冥之中感知到什么,从容的节奏被打乱,平直的句子便有了起伏。

      斐然不满他眼神的躲避。

      “你看着我。”

      “看着我。”她又说一遍,带上命令的口吻。

      李惟道缓缓转回,垂眸看向她。

      斐然满意了。下一瞬,果断地抬起双手圈住他脖颈,再问:“那调戏道士会损功德吗?”

      被抱住的李惟道下意识地连连后退,近乎仓皇。

      他不知所措的反应比任何话都更让人心动。他是在害怕吗?害怕什么?也许在他眼中,此刻的她与西游记里那些缠上唐僧的妖精也无异,会啊呜一口吃掉他。

      思及此,斐然不由得笑了。

      攀住脖颈的手不曾松开,步子也紧紧地跟上。

      “嘎——”一声长响,李惟道撞到了桌案,被迫停下。

      “会吗?调戏道士会损功德吗?”她追问,抑或是逼问。

      “会。”清朗的嗓音微微发紧。

      斐然将下巴颏抵在他胸口,眨巴一下眼睛。

      “可我好想调戏你,怎么办?”酒是个好东西,令她冲动,也令她大胆,“能不能用我前世功德换今世与你的缘分?”

      尾音未落,他急着开口:“善信慎言。”

      “你叫我善信?”斐然不可置信地蹙眉,“我不开心,重叫。”

      沉默一息。

      “斐然。”李惟道唤一声,随即抬臂往后,握住她圈在自己颈间的手,似要将她拉开。

      察觉到他的意图,斐然立马搂得更紧,还顺势将脸贴上他胸膛。

      怦怦,怦怦,怦怦……

      “道长,你的心跳得好快啊。”

      空气一霎变得稀薄,薄得已不够二人分了。

      “其实……”斐然使劲地喘上一口,“我的心也跳得一样快,道长感受到了吗?”

      李惟道轻咽喉咙。

      额头靠着颈项,喉结便自眉间一滚而过,徒留一阵空落落的痒意。

      真恨不得抬手去挠一挠。

      就是现在了,她决定。

      “道长,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跟你说。”

      李惟道的手攥着桌沿,岔开话头:“你喝酒了?”

      她置若罔闻:“我憋不住了,我今天要坦白!我来真一观就是为了你!”

      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被杨梅酒一冲,全直了。

      斐然倏然松开他:“我,”她笑着反指自己,“喜欢——”直直地指向他,“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对你一见钟情!哈哈!”

      话音一落,仿佛世界的边界都缩进这间屋内,放大的安静,也许落针的细响也能震得人耳膜发麻。

      踮脚,再次圈住他的脖子。

      斐然凝望着这双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李惟道,我喜欢你。”

      时间静止,月色也悄然敛住光华,不敢去惊动。

      她整张脸都是亮的,气息混着清甜酒香,一缕一缕,在如此近的距离里,避无可避地渗入他的呼吸。

      发麻的又何止耳膜。

      终于终于,她终于说了!

      斐然雀跃极了,畅快极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爱死你了,我爱死你啦。”

      抬首捧住他的脸,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瞧了又瞧,她感叹:“怎么长这么好看?长我心坎里去了,哼,臭道士勾引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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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存稿了,写完就发。xxxxx为重复章节,对付盗文的。xxxxx上面一章才是最新章。 完结免费文《锦衣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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