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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隐秘天地,试探交锋 晚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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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之后,“陆太太”沈清音的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京圈特定的阶层里泛起了阵阵涟漪。人们谈论的不仅仅是她清冷脱俗的美貌,更是她在那场慈善拍卖上展现出的、令人惊艳的鉴赏力与底气。
然而,处于话题中心的沈清音本人,却仿佛置身事外。回到西山壹号,她依旧是那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住客。
与陆怀瑾的关系,也并未因为那晚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欣赏而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他们依旧分房而居,作息时间也常常错开。大多数时候,这栋豪华的别墅对于陆怀瑾而言,更像是一个高级的、提供食宿的办公延伸点;而对于沈清音,则是一个暂时栖息、却难以融入的壳。
陆怀瑾似乎更忙了。接连几天,沈清音只有在早餐桌上才能见到他片刻。他总是穿着熨帖的西装,一边用餐,一边浏览着平板电脑上的邮件或新闻,偶尔会接听工作电话,言简意赅地发出指令。他对沈清音的态度,客气而疏离,仿佛那晚的微妙波动只是她的错觉。
沈清音也乐得清静。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客房和那间临时工作室里,翻阅资料,整理笔记,偶尔也会对着画架发呆,却迟迟没有动笔。身处这片完全陌生的环境,她的创作灵感似乎也暂时凝滞了。
这天下午,沈清音接到一个电话,是她之前在江南时就联系好的一位京城古籍修复界的老前辈,姓秦。秦老看了她发去的一些资料和作品照片,对她的功底很是欣赏,约她见面详谈。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沈清音仔细斟酌后,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米白色亚麻长裤和浅蓝色针织衫,将长发简单束起,素面朝天,只拎了一个装着简历和部分作品照片的帆布包,便准备出门。
走到客厅,恰好遇到周助理正低声向陆怀瑾汇报着什么。陆怀瑾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
听到脚步声,陆怀瑾回过头,目光落在沈清音这一身与往日精致裙装截然不同的、充满书卷气的休闲打扮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要出去?”他开口,语气平淡。
“是。”沈清音停下脚步,坦然回答,“去见一位老师,关于……一些专业上的请教。”
她没有具体说明是去寻求工作机会,只模糊地定义为“专业请教”。她潜意识里觉得,将自己试图建立独立事业的想法暴露在这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面前,并非明智之举。
陆怀瑾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双深邃的眸子似乎能看穿人心。他没有追问“老师”是谁,“专业”具体指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随即又转回身,继续听周助理的汇报。
这种不过问的态度,让沈清音松了口气,但心底又莫名地泛起一丝微涩。他果然,对她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会面地点约在城南一个老旧的茶馆。秦老是一位精神矍铄、面容清癯的老人,目光锐利而温和。他对沈清音带来的几幅她自己修复的古画局部照片赞不绝口,尤其欣赏她对古画“气韵”的理解和把握。
“小沈啊,你这手艺,是得了真传的,现在年轻人里,难得有你这么沉得下心、又有灵气的了。”秦老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惜才之意,“我在琉璃厂那边有个老朋友,开了家不大不小的古籍字画店,后面有个小工作室,正缺个有真本事的帮手。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活儿可能杂,也可能清苦,但能接触到不少好东西。”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沈清音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激动和欣喜。她不怕清苦,只怕没有机会接触到自己热爱的领域。
“谢谢秦老!我有兴趣,非常感兴趣!”她连忙道谢,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与秦老告别后,沈清音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位于琉璃厂文化街深处的“墨云斋”。店面不大,装修古朴,里面陈列着不少古籍和字画,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锭特有的香气。
店主人是一位姓于的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话不多,但眼神很正。在秦老打过招呼后,于师傅对沈清音进行了简单的现场考核——让她辨认几种不同年代的纸张和墨色,并处理一小片有虫蛀的古籍书页。
沈清音从容应对,手法娴熟,态度沉静。于师傅看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地方小,活儿杂,报酬也不高。”于师傅直言不讳,“胜在清静,东西也真。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过来。”
“我愿意。”沈清音几乎没有犹豫。这里的环境,这种与古老器物打交道的感觉,让她仿佛瞬间回到了江南的工作室,找回了内心的安宁。
于是,沈清音在京城,悄无声息地拥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她没有告诉陆怀瑾,也没有动用陆家的一分钱。她用自己从前积攒下的一点积蓄,支付了必要的材料费用,每天准时到“墨云斋”报到。
于师傅是个很好的前辈,看似沉默寡言,实则倾囊相授。沈清音在这里如鱼得水,不仅接手了一些古籍的修复工作,偶尔也会帮着打理店铺,鉴赏一些送来的字画。她沉静的气质和扎实的功底,很快赢得了于师傅和少数几位老客户的尊重。
她小心地维系着这个秘密。每天在陆怀瑾出门后才离开西山壹号,在他下班前赶回去。她换下的带着墨香和矿物颜料气息的衣服,会仔细处理好。她甚至特意准备了几套符合“陆太太”身份的、更为精致的裙装放在别墅,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百密一疏。
这天,沈清音在修复一幅清代花鸟画时,需要用到一种特殊的、产自西域的矿物青金石研磨的“头青”颜料。这种颜料价格昂贵,且不易购买。她记得陆怀瑾的书房里,似乎有一套极为齐全的、装在名贵螺钿盒里的古典颜料,是作为装饰品摆放的。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去借用一点点。她想着,陆怀瑾从不进她的工作室,也不会注意到颜料细微的减少。
她小心翼翼地溜进书房,找到了那套颜料。果然,品质极佳。她用小刮刀极其小心地取用了微乎其微的一点,正准备放回原处时,书房门却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陆怀瑾站在门口,他似乎回来取一份遗忘的文件。
四目相对。
沈清音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青金石颜料的螺钿小盒和刮刀,僵在原地,心脏骤然收紧。
陆怀瑾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随即下移,扫过她手中与这间现代简约风格书房格格不入的古典颜料盒,最后,定格在她那因为沾染了些许颜料而显得有些斑驳的指尖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深沉,如同发现了猎物踪迹的猎豹。
“你在做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步步走近。
沈清音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试图掩饰,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怀瑾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没有去看那套颜料,而是直接伸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藏在身后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
她的手腕纤细,肌肤微凉。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紧紧箍着她。
他将她的手拉到身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指尖那抹未及擦拭的、鲜艳夺目的青蓝色上,又抬起眼,审视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强作镇定却难掩一丝慌乱的清澈眼眸。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沈清音知道,瞒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种矿物颜料,青金石。”
“用来做什么?”他追问,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沈清音沉默了片刻,知道此刻再隐瞒只会显得更加可疑。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清冷与坦然。
“修复古画。”她如实回答,顿了顿,补充道,“我在琉璃厂的‘墨云斋’有一份工作,负责部分古籍和字画的修复。”
她终于,将自己的这个“秘密天地”,暴露在了他的目光之下。
陆怀瑾深邃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惊讶,不解,一丝被隐瞒的不悦,以及,更深层次的、浓烈的探究欲。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他法律上的妻子。
她不仅懂鉴赏,还会亲手修复?在他为她打造的这座金丝笼之外,她竟然悄无声息地,为自己开辟了另一片战场?
陆怀瑾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温婉、实则骨子里藏着惊人韧性与独立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事情似乎开始脱离他预设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