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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露锋芒,不卑不亢 成为“陆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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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陆太太”的第三天,沈清音接到了作为妻子的第一项正式任务——陪陆怀瑾出席一场重要的商业晚宴。
通知来自周助理,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且程式化:“太太,先生交代,今晚七点,‘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请您提前准备。”
没有询问她的意愿,没有商讨的余地,只是一个需要被执行的日程安排。
沈清音握着手机,站在客房的阳台上,看着远处山峦间缭绕的薄雾,轻轻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她回到房间。衣帽间里属于她的那一侧,早已挂满了陆怀瑾让人准备的各式礼服,璀璨夺目,奢华逼人。她纤细的手指掠过那些柔软的丝绸、轻盈的薄纱、闪耀的钉珠,最终,停在了一件颜色极为沉静、近乎于墨蓝色的长款礼服上。
礼服是丝绒质地,触手温凉,款式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仅靠精准的剪裁和面料本身的光泽与质感取胜。高领,无袖,背后是含蓄的深V设计,不会过于暴露,却暗藏一丝不动声色的风情。
她选择了这一件。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她无意在百花争艳的场合出风头,但也不会失了“陆太太”的体面,更重要的是,她要保持属于自己的那份清冷与淡然。
傍晚,专业的造型团队准时抵达西山壹号。他们显然是陆怀瑾常用的团队,训练有素,效率极高,对沈清音的态度恭敬而谨慎。
当沈清音换上那件墨蓝色丝绒礼服,从更衣室走出来时,饶是见惯了美人的造型师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艳。
丝绒的厚重感与她清冷的气质奇异地融合,衬得她肌肤胜雪,脖颈修长如天鹅。长发被松松挽起,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低髻,几缕碎发随意垂落,柔和了脸部线条。妆容极淡,只着重勾勒了她那双清澈而沉静的眼眸,点了淡粉的唇彩。没有佩戴任何醒目的珠宝,唯有耳垂上缀着两粒小小的、光泽温润的珍珠耳钉,与她腕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羊脂白玉镯遥相呼应。
她站在那里,不像即将奔赴名利场的贵妇,更像一幅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的、带着神秘与疏离气息的古典美人。
七点整,陆怀瑾的车准时回到别墅接她。
当他走进客厅,看到等候在那里的沈清音时,深邃的眸子里,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今晚穿着经典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色的翼领礼服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袖扣是低调的黑色玛瑙。他本就身材挺拔,气质矜贵,此刻更显得卓尔不群,气场迫人。
他的目光在沈清音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从她沉静的眉眼,到她身上那件与他气场隐隐契合的深色礼服,最后落在她腕间那枚玉镯上。
“走吧。”他没有任何评价,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沈清音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他依旧没有如同那日去民政局时那般牵她的手,仿佛那只是为了应对镜头的特定表演。
“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流淌的爵士乐营造着松弛而高雅的氛围。这里是京城顶级名利场的缩影,汇聚了政商名流、各界精英。
当陆怀瑾携着沈清音出现在入口时,原本喧嚣的会场有瞬间的凝滞。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探究、审视、羡慕、乃至嫉妒,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陆怀瑾,京圈顶级豪门陆家的继承人,手握巨大财富与权柄,年近不惑却依旧单身,一直是各路名媛和媒体关注的焦点。而他身边这位气质清冷、容貌绝佳却面生的女伴,无疑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沈清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打在自己身上,带着评估商品价值的锐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下颌微抬,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浅淡而疏离的微笑,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打量,不闪不避。
陆怀瑾显然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他从容不迫,带着沈清音步入会场,不时与上前打招呼的人颔首致意。他的应对滴水不漏,既保持了应有的礼貌,又带着不容亲近的距离感。
他并没有刻意向旁人介绍沈清音,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了她的身份——能被陆怀瑾如此正式地带在身边的女性,关系绝不一般。
“怀瑾,这位是?”一位与陆怀瑾年纪相仿、气度沉稳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清音身上。
“沈清音。”陆怀瑾这次做了简单的介绍,语气依旧平淡,但比起那日在“兰亭”,少了那份刻意的宣告所有权,多了几分自然的意味。他转而向沈清音介绍对方:“这位是信达集团的李总。”
“李总,您好。”沈清音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姿态落落大方。
李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着与陆怀瑾寒暄了几句,目光却不时落在沈清音身上,带着善意的探究。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和陆怀瑾身边以往出现过的任何女人都不同。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娇嗲的女声插了进来:“陆总,好久不见呀!”
沈清音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穿着香槟色亮片吊带长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目光直接落在陆怀瑾身上,笑容甜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她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当红小花,周悦悦,据传其家族背景亦是不凡,且对陆怀瑾颇有好感。
“周小姐。”陆怀瑾微微颔首,态度疏离。
周悦悦仿佛这才看到沈清音一般,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在她那张未施过多脂粉却清艳动人的脸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嫉妒,随即笑道:“这位姐姐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这身礼服……颜色倒是挺特别的,很挑人呢。”
她话语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既打探沈清音的来历,又暗指她这身打扮过于沉闷老气。
周围几个原本在交谈的人,也若有似无地将注意力投向了这边,带着看戏的意味。
沈清音能感觉到陆怀瑾的目光似乎瞥了她一眼,但他并未出声,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沈清音心中了然,这是她作为“陆太太”需要面对的第一道考验。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笑容,目光平静地迎上周悦悦带着审视和些许敌意的眼神,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周小姐过奖了。千金不敢当,我姓沈,沈清音。”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周悦悦身上那件闪耀的礼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淡然,“礼服不过是外在之物,适合自己的气质便是最好。倒是林小姐身上这件‘幻月’,是C家这一季的高定吧?裙摆的星空刺绣很是精美,与林小姐明艳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不仅从容地接下了周悦悦的刁难,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对方对自己出身的探究,更是精准地说出了对方礼服的系列名称和设计亮点,语气平和,不带丝毫火气,却瞬间将对方试图在品味上压制她的意图消弭于无形。
这番应对,既不卑不亢,又展现出了良好的教养和见识,绝非普通花瓶所能及。
周悦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清音会如此反应。她本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却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反而显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
周围几位原本带着看戏心态的男士,眼中都流露出了对沈清音的欣赏。这位陆怀瑾带来的女伴,有点意思。
陆怀瑾站在一旁,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杯壁。他看着沈清音沉静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他依旧没有说话,但周身那种冷冽的气场,似乎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就在这时,宴会厅一侧的小型拍卖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今晚的晚宴附带了一个小型的慈善拍卖环节,拍品多是来宾捐赠的一些奢侈品或艺术品。
一件拍品被展示出来——是一幅尺幅不大的水墨画,画的是江南烟雨中的亭台楼阁,笔法细腻,意境朦胧,但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或者保存不当,画面有些黯淡,甚至有几处细微的破损和污渍。
主持人介绍,这是一位已故老画家的作品,捐赠者希望为其筹得善款。
起拍价不高,但应者寥寥。在场众人多是商界精英,对这类看似“品相不佳”且作者名气不大的传统水墨画,兴趣不大。场面一时有些冷清。
周悦悦见状,似乎为了找回刚才丢掉的面子,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这画灰扑扑的,还有破损,怕是没什么收藏价值吧?慈善嘛,心意到了就好。”
她这话,带着几分不屑,更暗示这画不值钱。
沈清音的目光却牢牢地被那幅画吸引。她自幼浸淫此道,眼光毒辣。这幅画乍看平淡,甚至有些“落魄”,但那股子气韵,那笔墨间流露出的功力,绝非寻常画匠所能为。尤其是那烟雨迷蒙的渲染手法,带着明显的、某个已近乎失传的江南画派特征。
就在主持人准备流拍之际,沈清音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如同清泉击石,打破了略显尴尬的寂静:
“五十万。”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小拍卖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她身边的陆怀瑾。他侧目看向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带着探究的讶异。
五十万,对于这幅起拍价不过十万、且无人问津的画来说,价格高出太多。
周悦悦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沈清音。
主持人反应过来,连忙确认:“这位……沈小姐出价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沈清音没有理会周遭各异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幅画。
“沈小姐真是……心地善良。”周悦悦忍不住出言嘲讽,暗示她只是为了出风头或者讨好陆怀瑾而胡乱花钱。
沈清音却微微转过头,看向周悦悦,目光清凌凌的,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周小姐误会了。慈善之心固然有,但我从不做无谓的投资。”
她顿了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缓步走向拍卖台附近,距离那幅画更近了一些,以便大家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动作和听到她的声音。
“这幅画,表面看确有破损污渍,烟雨意境也因年代久远而显得晦暗。”她伸手指向画作的几个关键部位,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专业的笃定,“但诸位请看,这山石的皴法,苍劲老辣,是典型的‘披麻皴’变体;这水纹的勾勒,细劲连绵,气韵生动;尤其是这雨雾的渲染,层层叠染,墨色通透,非数十年功力不能为。如果我没看错,这应是已故江南画坛耆宿,墨禅老人早年的作品。只是不知何故,未曾落款。”
“墨禅老人?”台下有懂行的人低声惊呼。墨禅老人在传统书画界地位极高,只是晚年深居简出,作品流传甚少,且多为大幅,如此精致的小品更是罕见。
沈清音继续道:“至于这破损与污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属于她专业领域的自信光芒,“并非不可逆转。只需经过专业的清洗和修复,去除污渍,补全破损,重现其本来墨色与气韵,其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远非五十万可以衡量。”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论据充分,瞬间将一幅“灰扑扑”的残破画作,点石成金!
整个拍卖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沈清音这番精准而专业的鉴赏力所折服。原来她不是人傻钱多,而是眼光毒辣!
周悦悦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她刚才的嘲讽此刻显得无比可笑和浅薄。
主持人激动地连问三声,无人再加价。最终,槌落音定。
“恭喜沈小姐!”
沈清音微微颔首,走回陆怀瑾身边。
陆怀瑾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欣赏的光芒。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视他这个“买”来的小妻子。
她不仅仅只有清冷的外表和看似温婉的脾气。她的内里,藏着才华、智慧和不容小觑的锋芒。
“没想到,陆太太对古画鉴赏还有如此造诣。”他低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紧锁着她的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
沈清音抬眸看他,眼底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方才显露锋芒后的余韵。
“一点家学渊源,业余爱好而已。”她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刚才那惊艳全场的一幕只是寻常。
但陆怀瑾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业余爱好”那么简单。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入骨,却能在关键时刻绽
放出如此璀璨光芒的女人,第一次觉得,这场原本只为利益和清净而缔结的婚姻,似乎……变得有些意思起来了。
晚宴还在继续,但很多人看向沈清音的目光,已经彻底改变。从最初对“陆怀瑾女伴”的好奇,变成了对“沈清音”这个人本身的尊重与探究。
而她,依旧安静地站在陆怀瑾身侧,姿态优雅,神情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并未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夜,她不仅保住了“陆太太”的体面,更用实力,为自己在这片陌生的战场上,赢得了第一份尊重,也在这位深不可测的丈夫心中,投下了一颗不小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