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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让我觉得自己是真实的 江停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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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停云的画终于画完了。
不是那幅池塘冬景的习作,而是那幅巨大的、占据了画室整整一面墙的肖像。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他握着画笔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像是不太确信自己真的完成了。窗外是深夜,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画室里只开了一盏工作灯,暖黄的光束打在画布上,将顾昭的面容照得温柔而清晰。
他退后几步,坐在高脚凳上,仰头看着这幅画。
顾昭在画布上看着他。眉眼深邃,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刚刚说了什么有趣的话,等着看他反应。衣服是他画的——那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的线条。这个细节来源于咖啡馆那天的记忆。他记得那天顾昭坐下来的时候,卫衣的领口滑了一下,露出一小截锁骨。那个瞬间很短,短到江停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可他的画笔记住了。
画里的顾昭,看起来比真人更安静一些。像是被凝固在了一个温柔的瞬间,不会说话,不会动,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画布的生命力。江停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觉得它们像是在等他开口。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对着自己画的一个人,说什么都显得傻。
可他还是低声说了一句:“……画完了。”
声音落在空旷的画室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工作灯嗡嗡的电流声,和窗外远处一辆晚归的车驶过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有点空。像是完成了一件准备了很久的大事,却发现做完之后,世界并没有因此变得不同。画布上的人还在看着他,不会跳下来抱住他,也不会说“画得真好”或者“你怎么把我画得这么好看”。他只是在那里,安静地、永恒地在那里。
江停云垂下眼睫,收拾好画笔和颜料,关了灯,走出画室。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沙发——顾昭曾经坐过的地方,是错觉,顾昭根本没来过他家。可他记得那天他们聊到深夜,顾昭靠在沙发上的样子,记得他说“你这间公寓很有你的气质”,记得他说“下次带瓶酒来,我可以赖到更晚”。
那都是他的想象。
不。那不是想象。那是真的。顾昭真的说过那些话,真的来过他的公寓,真的坐在那张沙发上,用一种懒散而放松的姿态看着他。他有记忆,有细节,甚至记得顾昭那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处有一根线头,顾昭自己都没发现,他看见了,没说。
这些都是真的。
他走进卧室,躺下来。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顾昭今天下午发了条信息说有个临时工作要处理,晚上可能不能联系了。江停云回了一句“好,你忙”,然后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一口气画完了整幅画。
他闭眼,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比以前大了。大了一圈不止。以前他的世界只有画室、画布、颜料、窗外的天空、沈晏辞偶尔发来的消息。现在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让他想要出门的理由,多了一种“画完了想给谁看一眼”的心情。
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更真实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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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周廷来了电话。
“停云,上次你让我查的那个模特,顾昭——我这边有点消息了。”
江停云正在厨房烧水,听到这个名字,动作顿了一下:“嗯。”
“我问了好几个人,模特的经纪公司那边说,顾昭确实跟他们签过约,但时间很短,只拍了那一组‘形与影’的展览照片,之后就解约了。理由写的是‘个人发展原因’,具体没多说。不过——有个有意思的事。”
江停云握着水壶的手紧了紧:“什么?”
“那个摄影师,拍‘形与影’的那位,叫关岳,你听说过吧?挺有名的。他跟顾昭好像有点私交。我问到他那边的时候,他说顾昭以前是他的助理,不是模特出身,是被他临时拉去拍的。拍完之后觉得效果不错,才推荐给杂志和画廊。但顾昭本人似乎对这个行业没什么兴趣,拍完就撤了,联系方式也没留。”
江停云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关岳的助理?”
“对。关岳说他干了大概两年,话不多,工作很负责,对艺术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后来有一天忽然说不想干了,就走了。关岳说他现在也不确定顾昭在做什么,偶尔会收到他寄来的明信片,但没有固定地址。”
江停云听着这些话,心里那团缠绕了很久的线团,终于找到了一点松动的迹象。
顾昭是摄影师的助理,所以他对艺术有理解。他给关岳当过助手,所以对展览、画廊这些地方熟悉。他不喜欢模特这行,所以拍完就消失了——这解释了他为什么在网上几乎查不到任何痕迹。这些信息,就像一块块拼图,渐渐拼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有过去的人。
“好,我知道了。”江停云说,“谢谢周姐。”
“不客气。不过我多嘴问一句——你跟这个人,是什么关系?”
江停云想了想,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朋友?不算。恋人?更不算。他们之间那个巨大的、悬而未决的空白,他找不到一个词来填。
“还在认识。”他说。
周廷没有追问:“行。那你小心点。这行里什么人都有,长得好看的更得留个心眼。”
江停云笑了一下。他知道周廷是好意,虽然这种“留个心眼”的话他听了一辈子,但每次听到,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呵护。
挂了电话,他站在厨房里,水烧开了,蒸汽袅袅上升。他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心里,想着周廷说的那些话。
顾昭是关岳的助理。干了两年。忽然不干了。寄明信片。没有固定地址。
这些事实,像一块块温柔的石头,落在他心里那片始终悬空的地方,慢慢沉了下去,填实了某种他一直不敢确认的空洞。
他拿起手机,给顾昭发了条信息:“工作忙完了吗?”
消息发出去,他没有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着水杯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是冬天特有的那种铅灰色,低低的,像是随时要落雪。街道上的行人不多,裹着厚厚的冬衣,行色匆匆。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走回去拿起来看。顾昭:“刚忙完。正想找你。你下午有空吗?想带你去个地方。”
江停云:“什么地方?”
顾昭:“一个老仓库。关岳以前的暗房,后来不用了,被我改成了一个小工作室。我最近在整理里面的一些老照片,有些挺有意思的,想让你看看。”
关岳。关岳的暗房。顾昭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提一个老熟人。这与他刚从周廷那里听到的信息吻合得天衣无缝。
“好。”江停云回,“地址发我。”
四十分钟后,江停云站在一个旧工业区的红砖仓库门口。这里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周围很安静,偶尔有货运火车从远处的铁轨上驶过,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隆声。
顾昭从里面拉开门。他穿着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和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像是刚干完什么体力活。头发微乱,额前有一缕垂下来,被他随手拨到一边。
“来了。”他侧身让开,“进来吧,里面有点乱,别介意。”
江停云跟着他走进去。仓库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得多,挑高的空间被隔成两半,一半堆着各种木箱和旧器材,另一半则收拾得相对整齐——几面墙上贴着黑白照片,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铺着底片和放大纸,一台老式的放大机立在角落。
空气里有轻微的化学药剂的气味,那是定影液和显影液混合后留下的独特味道。江停云吸了吸鼻子,觉得这个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他问。
“两年吧。”顾昭走到桌边,收拾了一下上面散落的底片,“后来搬出去了,但东西一直没全带走。这次回来整理,才发现自己以前拍了这么多废片。”
江停云走到墙边,看着那些贴在上面的黑白照片。有的是街头抓拍,构图随意却有一种生命力;有的是静物,光线用得极好,像是在讲述什么安静的故事;还有几张是人像,拍的都是同一个女孩的侧脸,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光影柔和得像胶片时代的旧梦。
“这是你拍的?”他问。
“嗯。”顾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以前跟着关岳的时候学的。后来不干了,相机也落灰了。”
“为什么不干了?”
顾昭沉默了一下。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火车驶过的声音隐隐传来。
“因为,”他说,“发现自己更喜欢看,而不是拍。”
江停云转过头看着他。顾昭的侧脸在仓库顶部漏下来的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微微低垂,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拍人像的时候,你看着取景器里的那个人,会觉得……”顾昭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那个人在对你展露他的一部分,而你要做的,是决定要不要把那一部分留下来。这个决定太大了。我负担不起。”
江停云没有说话。他觉得顾昭这段话,像是在说拍照,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所以你就走了?”
“嗯。”顾昭点头,侧过头来看他,眼底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是不是觉得我挺没出息的。学了那么久,说不干就不干了。”
“不会。”江停云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比什么都重要。”
顾昭看着他,那笑意淡下去了一些,变成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注视。
“那你呢?”他问,“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江停云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很久以前他想要画出一幅真正属于自己的画。后来他想要被人看到。再后来他想要安静,想要不被打扰。然后他遇到了顾昭,那些答案就变得模糊了。他现在想要的,似乎变成了一种更具体、更难以言说的东西——想坐在这个仓库里,看着顾昭整理底片,想听他说话,想看他笑的时候眼尾那点细纹。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但他知道此刻他想留在这里,不想走。
“也许,”他低声说,“还在想。”
顾昭没有再追问。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江停云接过来。照片拍的是一面墙,墙上有斑驳的光影,像是透过窗棂落进来的。光影的形状像一只伸开的手,五指分明,又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
“什么时候拍的?”
“三年前。”顾昭说,“那天下午我在这个仓库里整理东西,看着光落在那面墙上,觉得它像一只手。想伸手抓住什么,但抓不住。拍完我就决定不干了。”
江停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为什么拍完就不干了?”
“因为——觉得自己拍不出更好的了。”顾昭的声音很轻,“最好的那张已经拍完了。再拍,都是重复。”
江停云将照片放回桌上,看着顾昭。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顶部的小窗漏进来一束窄窄的天光,落在顾昭的肩头,将他半边脸映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那种明暗的交界,让他看起来像一幅正在被冲洗的相片——慢慢显影,一点点浮现出本来的样子。
“你拍过我吗?”江停云问。
顾昭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那下次,”江停云说,“可以拍一张。”
顾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束天光在仓库里缓慢移动,从顾昭的肩头滑到他的手臂上,又滑到他指尖。他伸出手,将桌上那张照片轻轻收起来,放回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好。”他说。然后顿了顿,“不过可能拍得不好。”
“没关系。”江停云说,“不好也留着。”
他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但顾昭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客气的,而是带着一点意外和柔软的、像是被什么意料之外的话打到了的笑。
“江停云,”顾昭说,“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江停云被他这句话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他不觉得自己有意思,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趣的人之一。可顾昭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像是真的这么认为。
“走吧,”顾昭转身往仓库门口走,“我请你吃饭。隔壁有一家面馆,汤底是自己熬的,很好喝。”
他们走出仓库,冬日下午的光已经偏斜,拉出长长的影子。江停云跟在顾昭身后,看着他推开铁门时微微弯下去的腰,看着他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的样子,看着他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和他说话的语气一样,让人觉得没有什么需要着急的事。
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和顾昭显然很熟,招呼他们坐下的同时已经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汤底清澈,浮着几片香菜和葱花,香气扑鼻。江停云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从胃到四肢都暖了起来。
“好吃吗?”顾昭问。
“嗯。”
“那下次还来。”
“好。”
他们安静地吃完了一碗面。中途没有太多对话,只有偶尔几句关于汤底、关于窗外的天气、关于面馆墙上贴的那张旧电影海报的闲聊。江停云发现自己不再觉得沉默需要被填满了。以前和任何人待在一起,超过五分钟的沉默都会让他坐立不安。但和顾昭待在一起的时候,沉默变成了一种可接受的状态——像是两个人同时在看窗外,同时在想自己的事,偶尔目光交汇,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还在那里。
付钱的时候江停云抢着付了。“上次欠你的。”他说。
顾昭看着他,没有推辞:“那这次算你还了。下次换我。”
江停云心想,他们之间好像一直在“下次”里循环。他想了想,觉得这种循环挺好的。像是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约定,每一次“下次”都是下一次见面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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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江停云换了鞋,走进画室,站在那幅已经完成的肖像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事——他拿出手机,对着画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昭。
顾昭的回复很快:“你画的?什么时候?”
江停云:“昨天晚上。”
顾昭那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江停云点开。顾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他刻意压低的、认真的语气:“停云,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江停云握着手机,心跳又快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幅画是他画过的最好的一幅,是他花了无数个夜晚反复修改、反复雕琢的心血。可画里的人就是顾昭,如果他想要……
“为什么要送给你?”他问。
“因为,”顾昭的语音又来了,“你在画里,把我看得太好了。我想把这张‘太好了的我’留在身边,提醒自己,有人这样看过我。”
江停云看着这句话,半天没有动。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了,不紧,但足以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走到画布前,小心翼翼地将画从画架上取下来,用牛皮纸包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包得这么仔细,像是怕它磕着碰着。明明画里的人只是一个被颜料和画布固定住的形象,可他觉得那是一整个顾昭,不能弄坏一点。
他发信息:“明天给你。今晚要让它干透。”
顾昭:“不急。画好了,它就是你的。给我之前,你再好好看看它。”
江停云看着这句话,觉得顾昭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像是一双手,精确地落在他需要被碰触的地方,不轻不重,刚刚好。
他走回画室,坐在那幅画前面,打开工作灯,安静地看了很久。工作灯的光打在画布上,将顾昭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江停云伸出手,隔着牛皮纸,轻轻碰了一下那双眼睛的位置。
“再看一晚。”他低声说,“明天就送你了。”
画布上的人没有回答。窗外的夜很静,远处有火车驶过的声音,从那个旧工业区的方向隐约传来,绵长而遥远,像一首在夜色中慢慢展开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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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晏辞正坐在陈凛家客厅的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卖相奇怪的菜。陈凛坐在他对面,表情介于紧张和期待之间,像是一个刚交完试卷的学生在等老师的分数。
“这是什么?”沈晏辞用筷子拨了一下盘子里那团颜色可疑的东西。
“糖醋……丸子。按视频学的。”
“视频里也是这个颜色吗?”
“视频里比这个好看。”陈凛坦诚地说,“我调汁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沈晏辞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适合拍纪录片——在任何场合都能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然后用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等待判决。他没有说话,夹起一颗丸子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陈凛盯着他:“怎么样?”
沈晏辞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外壳有点硬。咬到中间是夹生的。糖醋汁放多了,抢了肉味。”
陈凛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一点点。
“但是,”沈晏辞放下水杯,“有进步。上次是糖醋‘一坨’,这次至少能看出是‘丸子’了。”
陈凛沉默了两秒:“……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在夸你。”沈晏辞嘴角微微翘起来,“你还想让我夸什么?‘你是我见过做饭最有天赋的人’?那我说不出口。”
陈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盘丸子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完,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确实是夹生的。”
沈晏辞没忍住,笑了一声。陈凛侧头看他,那一点点了然的笑意让他觉得,这盘失败的丸子换沈晏辞这一笑,值了。
“下次再练。”陈凛说,“练到能吃为止。”
“你还有多少时间练?”沈晏辞问。
陈凛想了想:“剧组杀青之前应该够了。你呢,你那本小说什么时候交稿?”
“编辑说下个月。”
“那等你交完稿,我请你吃一顿真正能吃的。”
沈晏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如果到时候还是不能吃呢?”
陈凛的眼神很认真:“那就继续练。吃到能吃为止。”
沈晏辞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陈凛,觉得这个人是认真的。他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他说“继续练”,就真的会继续练,练到能做出一盘可以端上桌的糖醋丸子。他说“等你”,就真的会等,等到他把所有的事都忙完,等到他准备好。
这种感觉很奇怪。沈晏辞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为别人兜底,习惯了自己是那个“最有用的二把手”。但陈凛让他觉得,偶尔也可以不用那么有用,偶尔也可以让别人来等他。陈凛这个人,是他愿意为之停下的月光。
“好。”他说,“那说定了。”
“说定了。”陈凛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沈晏辞放在桌上的手背。不重,像是一个约定的盖章。
沈晏辞没有躲开。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只修长的手在自己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窗外的夜很深了。客厅里很暖,桌上那盘失败的糖醋丸子还冒着一点余温。沈晏辞坐在那里,觉得这一刻,世界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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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停云把那幅画送到了顾昭手上。
他们约在老仓库门口见面。顾昭接过那个被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画框,没有当场打开。他低头看着那个包裹,像是看着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东西。
“谢谢。”他说。
“不客气。本来就是画你。”
顾昭抬起头,阳光正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温暖的金边。他看着江停云,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江停云,”他低声说,“你让我觉得自己是真实的。”
江停云愣了一下。他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顾昭本来就是真实的,为什么需要他来“让”他变得真实?可那句话的语气太轻了,轻得像一句自言自语,像是顾昭说给自己听的。
“你本来就是真的。”江停云说。
顾昭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某种江停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知道什么江停云还不知道的事。
“嗯。”他说,“现在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