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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喜欢的我都记得 离开咖啡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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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咖啡馆的时候,江停云的手心还残留着顾昭掌心的温度。那只手在他回缩之前松开了,不早不晚,恰好在江停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自然而然地收回去,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并未经过深思熟虑,不过是某一瞬间的、失控的温柔。
江停云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冬日的风裹着寒意吹过来,将方才室内暖意融融的恍惚吹散了大半。他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在挽留什么。
“我送你?”顾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跟了出来,正站在咖啡馆门内,手里搭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还没穿上。
“不用。”江停云下意识地拒绝,顿了顿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生硬,“……离家不远,走回去就行。”
顾昭没有坚持,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将大衣搭在手臂上,侧身替他推开了门:“那小心点。到了发个信息?”
江停云看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想起沈晏辞有一次抱怨某个人,说那人的短信“比天气预报还准时,比闹钟还烦人”。当时江停云只是听着,不懂那种“准时”有什么好抱怨的。
此刻他却懂了。
顾昭说“到了发个信息”,语气熟稔自然,仿佛他们之间已经有过许多次这样的告别,已经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无需言说的默契。可事实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咖啡馆之外的地方分开,第一次真的“约”了见面,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吃了一顿饭(虽然只是各喝了一杯热饮)并互道“下次再见”。
为什么要用“到了发个信息”这种话?
江停云想起沈晏辞的吐槽,那句话的意思是——“我们很熟,熟到我会担心你安全到家,并且这个担心是合理的”。
他们熟吗?明明不熟。可顾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制造一种“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的假象。偏偏那种假象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推着他走进一个他原本不敢踏入的区域。
“好。”江停云说。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昭还站在咖啡馆门口,大衣依旧搭在手臂上,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他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远远地挥了挥手。
江停云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快脚步。也许是因为心跳太快了,快得让他觉得整条街都在跟着他的脉搏晃动。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顾昭发来的短信:“到了吗?我猜你刚到楼下,正准备掏钥匙。”
江停云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公寓楼的入口。没有人。没有顾昭。可那条信息的时间戳,精准地卡在他走到楼下的那一刻。
“你怎么知道?”他打字。
“因为从咖啡馆到你家,走路大概十二分钟。你走得不快不慢,差不多就是这个点。”
江停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又觉得有点好笑。毛骨悚然的是,这个人连他走路的速度都估算过。好笑的是,他居然认真到去算时间。
“你是不是记了表?”他问。
“记了。”顾昭回得理直气壮,“下次送你回家,我可以走得更慢一点。”
江停云看着这句话,耳根微微发烫。他站在公寓楼下,风吹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可他盯着那行字,愣是没舍得迈步进去。
最后是楼上的住户推门出来,看了他一眼,他才猛地回神,快步走进楼道。进了电梯,他对着电梯镜面里自己那张有点发红的脸,忽然觉得荒谬极了。
他,江停云,一个社交恐惧到极点的人,一个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关在门外的人,此刻正站在电梯里,因为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男人发来的一条短信,心跳得像个刚交到朋友的初中生。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换了鞋,把那杯喝完的热可可在水槽里冲了冲。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昭:“到了就好好休息。今天跟你聊天很开心。下次换你请我,我已经想好要点什么了。”
江停云:“点什么?”
顾昭:“你猜。”
江停云:“猜不到。”
顾昭:“提示:甜的。”
江停云:“热可可?”
顾昭:“比热可可更甜。”
江停云:“……”
顾昭:“别猜了,下次告诉你。晚安,停云。”
江停云看着“晚安,停云”这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想说“晚安”,又觉得这两个字太亲近了。想说“好梦”,又觉得太刻意。最后他发了两个字:“嗯,好。”
发完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条信息打了三遍,最后发出去的是最差的一版。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进画室,站在那幅已经画出眉眼的画布前。
顾昭在画布上看着他,眼神平静而专注。那双眼睛他画了整整一个下午,反复修改了无数次,终于画出了一点“活人感”。可此刻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画错了。顾昭的眼睛,比他画出来的更暖。不是那种刻意放柔的暖,而是偶尔会流露出一点疲惫、一点认真、一点“我其实不太确定你在想什么”的轻微不安。
他今天在咖啡馆说“我怕再不来找你,你就要把我忘了”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东西,就是他画不出来的。
那一瞬间的顾昭,不像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模特,更像一个——活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紧张、会不安、会担心自己不被记住的活人。
江停云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画布上顾昭的唇角。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疯了。对着自己的画,想摸一摸画里的人的嘴角。
他收回手,关掉画室的灯,走进卧室。躺下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顾昭,是沈晏辞。
沈晏辞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碟看起来卖相很好的糖醋排骨,旁边配了一碗饭,还有一双筷子。照片的构图很讲究,色调温暖,背景是沈晏辞家的桌面,他认得那块桌布——浅灰色,带一点细碎的暗纹。
江停云:“你做的?”
沈晏辞:“陈凛做的。”
江停云:“他会做菜?”
沈晏辞:“他会做这道。别的就不会了。”
江停云:“所以他专门学了这道菜?”
沈晏辞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他昨天跟我说,他刷了三天小红书。”
江停云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沈晏辞和陈凛之间的关系,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复杂一点。他们之间有一种“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但我们已经发生了一切”的微妙氛围,像两颗靠得很近的星球,彼此的引力已经改变了对方的轨道,却还在假装各自按照原来的路线运转。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那你吃了吗?”
沈晏辞:“吃了。太甜了。”
江停云:“你不是爱吃甜?”
沈晏辞:“爱吃甜和吃太多甜是两码事。这个人放了半包糖。”
江停云看着这句话,在黑暗里笑了一下。他很少笑,但沈晏辞总是有办法让他笑。那种笑不惊天动地,只是嘴角微微翘起来一下,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沈晏辞:“你呢?今天怎么样?出门了?”
江停云犹豫了一下。他想告诉沈晏辞顾昭的事,想告诉他“我今天和一个男人喝了咖啡,他握了我的手,他说他怕我忘了他”,想问他“我是不是疯了”。可他打字的手停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出去了。”他回,“见了一个人。”
沈晏辞:“什么人?展开说说。”
江停云:“一个……朋友。”
沈晏辞:“江停云你有朋友了?再说一遍?”
江停云:“……你是不是在骂我。”
沈晏辞:“我在夸你。展开说说,这个朋友是干什么的?怎么认识的?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没有不良嗜好?”
江停云看着这一连串问题,觉得沈晏辞此刻的表情大概和他写小说时审稿的样子差不多——眼睛微眯,手指敲着桌面,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审视姿态。
“模特。”他回,“叫顾昭。认识……不久。”
沈晏辞那边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江停云点开,听到沈晏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微妙的、收敛着的小心:“停云,你之前说的那个……温泉,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江停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晏辞太敏锐了。那种敏锐像一张细密的网,什么都兜得住,什么都漏不掉。
“……嗯。”
“是他?”
“……嗯。”
沈晏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语音又来了:“好,那下次介绍我认识一下。”
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可江停云认识沈晏辞太多年了,他知道那句话底下藏着什么。晏辞在担心他。他担心那个人来路不明,担心江停云太容易相信人,担心他吃亏。但他不会直接说“你要小心”,因为他知道那样说只会让江停云更紧张。他只会说“介绍我认识一下”,把担心包装成好奇,把保护伪装成随意。
“好。”江停云回。
沈晏辞:“那就这么说定了。睡了,明天还要去片场给两个幼稚鬼劝架。”
江停云:“谁?”
沈晏辞:“封奕和陈凛。临憬说他们今天又吵了,因为一个灯位。”
江停云:“他们是不是每天都在吵?”
沈晏辞:“他们的感情靠吵架维持。”
江停云看着这句话,觉得沈晏辞这个人,嘴上说着嫌烦,心里大概觉得“吵吵闹闹挺好的”。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黑暗中,他想起顾昭那句“晚安,停云”,又想起他离开咖啡馆前回头看到的那一眼——顾昭站在门内,大衣搭在手臂上,低头看手机,然后忽然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远远地笑了一下。
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有一点细纹。很浅,像是对折过太多次的纸页上留下的痕迹。
江停云记得那个细节,因为那一瞬间,顾昭终于不像一幅画了。像一个人。
他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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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停云醒得很早。
他不知道是被什么弄醒的。也许是窗外的光,也许是手机震动的频率。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信息。
顾昭:“醒了吗?今天天气很好,适合画画。要不要出门写生?我知道一个地方,人很少。”
江停云盯着这条信息,困意散了大半。
写生。这个词让他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画过画了。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倒是常去,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把自己关在了画室里,把所有景物都隔绝在窗户外边。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外面的世界,他的世界里只有画布和颜料就足够了。
可顾昭说“我知道一个地方,人很少”。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什么地方?”
顾昭:“美术馆后面的那个小园子,有一个池塘,冬天会结一层薄冰。坐在那里画一下午,不会有人打扰。我以前在那里画过几次速写,很安静。”
江停云有点意外:“你是学画画的?”
顾昭:“学过几年。后来没画了。”
江停云:“为什么?”
顾昭:“发现自己画得不如你好看。”
江停云看着这句话,觉得这人说话真的有点……太会了。不是那种油腻的“你会”,而是带着一点自嘲的、轻松的、让人没法生气的好听。就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计算,算好了会让江停云心里那根弦微微一颤的距离。
他决定不接这个话茬:“几点?”
顾昭:“你定。”
江停云看了一眼窗外。天确实很好。冬日的阳光薄薄的、透明的,像一层被拉得极薄的金色糖纸。他很久没有在室外画过画了。很久没有因为一个人约他出门而动摇过自己的作息。
“十点。”他回。
“好。我去接你。”
江停云:“不用接,我自己去。”
顾昭:“那我等你。”
九点五十分,江停云背着画具出了门。他其实不知道那个“美术馆后面的小园子”在哪里,但他没有问顾昭。他想自己找,如果找不到,那就是命。如果找到了,那也是命。
他沿着美术馆的外墙绕了一圈,果然在背面找到了一扇半掩的铁门。推开进去,是一片很老的园子,树很多,冬天的枝桠疏疏朗朗地伸向天空。池塘不大,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冰,像一面被冻住的镜子。
顾昭已经在了。他坐在池塘边的长椅上,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蓝色棉服,帽子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微微乱了几缕。他正低头看着水面,手指搭在膝上,姿态放松。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然后笑了。
“找到了?”他说,“我还以为你会绕两圈。”
江停云在他旁边坐下,把画架支好,夹上画纸:“你怎么知道我会绕?”
“因为你上次在咖啡馆,进门的时候左右看了一下才确定方向,说明你对那家店不熟,是第一次去。第一次去就记住了路,说明你方向感还行,但美术馆这边你是第一次来,所以大概率会绕。”
江停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连我进门看了左右都知道?”
顾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像是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小心说多了。下次我少说话,只看你画。”
江停云收回视线,低头调颜色。可他的心跳又快了。不是那种被冒犯的快,而是一种“这个人到底有多在意我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快。他想起沈晏辞以前说过一句话——当一个人开始在意你的微表情、你的走路速度、你进门先看哪个方向的时候,他已经在用全部注意力爱你了。
当时沈晏辞是在写小说,说这是“暗恋者观察清单”的第三条。
江停云那时候觉得夸张。现在他觉得,沈晏辞可能写得还是太保守了。
他画了一整个下午。顾昭真的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站起来走走,偶尔拿出手机拍两张园子的照片,偶尔低头看看江停云的画,然后轻声说一句“这个地方的颜色你调得好”。
江停云画的是池塘,是冬天枯枝倒映在冰面上的影子,是远处美术馆灰白的墙。他画得比以前快,比以前放松,像是有人在旁边看着这件事本身,就让他不那么害怕出错。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收了笔。顾昭看着他收画具的动作,问:“画完了?”
“嗯。”
“我可以看看吗?”
江停云犹豫了一下,把画架转过去。
顾昭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江停云有些紧张。他的画不差,但他不知道顾昭会怎么看。这个人看过他的画展,懂艺术,能聊长镜头和电影语言,他不是一个外行。
“怎么样?”江停云问,尽量让语气显得不在意。
顾昭抬头看他。光线已经暗下来,园子里起了薄薄的雾气,顾昭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柔和而模糊。
“冷。”他说。
江停云一愣。
“你画里的冬天,是冷的。”顾昭说,“很干净的那种冷,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冻住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但是——池塘那边的颜色,你用了带一点暖调的灰,像是冰面底下其实有鱼在游。你不确定别人能不能看到,但还是画了。”
江停云没有说话。他看着顾昭,觉得这个人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他自己都没看清的东西。
“你懂画。”他最终说。
“不懂。”顾昭站起身,拍了拍棉服上沾的枯叶,“但懂你画的。”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巧。可江停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不重,但正中心口。
“走吧,”顾昭伸手去拿他的画架,“我帮你拿。”
“不用——”
“你背了一天了,换我。”
江停云想说“不重”,但顾昭已经把画架拎了起来,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一百次。
他们并肩走出园子,穿过美术馆的侧门,沿着街道往江停云公寓的方向走。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
“今天谢谢你。”江停云说。
“谢我什么?我什么也没做。”
“你陪我坐了一下午。”
顾昭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那下次你也陪我坐一下午,就算扯平了。”
江停云想了一下,觉得这个交易很合理:“好。”
他们又走了几步。江停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之前说学过画画——学多久?”
“几年吧。”顾昭想了想,“后来不画了,因为觉得画得不够好。但又放不下,所以喜欢看别人画。”
“你画过什么?”
“画过人。画得不好,结构总出问题。”
江停云看着他:“你现在还会画吗?”
顾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说:“你当模特的话,我试试。”
江停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几秒才说:“……可以。”
他听到顾昭轻笑了一声,很轻,像是怕笑大了会把这句“可以”震碎一样。
“那下次。”顾昭说。
他们走到公寓楼下。顾昭把画架递还给他,站在路灯下,没有再往前。
“到了。”他说,“上去吧,外面冷。”
江停云接过画架,却没有立刻转身。他看着顾昭,路灯的光将他的脸照得明亮而温暖,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
“晚安。”江停云说。
顾昭看着他,顿了一下,然后笑意从唇角漾开,蔓延到眼角。
“晚安,停云。”
江停云走进楼道。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比他过去半年加起来都长。长到像是过了一整个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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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沈晏辞从片场回来,瘫在自己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陈凛的聊天框。
今天封奕和陈凛又吵了。不为灯位,为一个角色台词。封奕说台词太长需要删,陈凛说删了感情线会断。两个人站在片场中央,面红耳赤,临憬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给沈晏辞发了一条信息:“沈编,速来,家庭伦理剧现场直播中。”
沈晏辞当时正在家写稿,看到这条信息笑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换了衣服出了门。他到了片场的时候,陈凛和封奕已经不吵了。不是吵完了,是临憬说了一句话:“你们再吵,今晚谁也别吃我做的饭。”
两个大男人同时闭嘴了。
沈晏辞在角落里坐下,看着这一幕,觉得临憬真是个人才。一句话能同时堵住影帝和名导的嘴,这本事应该写入表演教科书。
后来陈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问:“你怎么来了?”
沈晏辞看了他一眼:“临憬说我得来收尸。”
陈凛沉默了两秒:“……临憬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他说你今天吵架的时候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
陈凛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帮我告诉他,蚊子应该感谢我。”
沈晏辞没忍住,笑了一声。
此刻他躺在沙发上,回想今天的种种,觉得陈凛这个人,在外人面前冷得像块冰,可在临憬、封奕,尤其是自己面前,却像一个——不太熟练的、正在努力学习怎么和人相处的小孩。
他点开和陈凛的聊天框,打字:“今天谢了。”
陈凛:“谢什么?”
沈晏辞:“帮我劝架。”
陈凛:“我没劝架。我只是饿了。”
沈晏辞:“……你赢了。”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窗外的夜很静,他闭上眼,想起今天在片场看到的画面:陈凛站在灯光下,和封奕争论一个台词的情绪点,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决,临憬在旁边看着他们,一脸“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我真的不想再听你们吵了”的表情。
那画面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活,是他想要的。不完美,不安静,有点吵,有点乱,但很多人都在。那些人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吵吵闹闹,时不时制造一点麻烦,但谁也没有真的离开。
他想要那样的生活。而他正在慢慢走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陈凛:“你睡了吗?”
沈晏辞:“快了。”
陈凛:“明天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学了新菜。”
沈晏辞:“什么菜?”
陈凛:“你猜。”
沈晏辞:“不猜。”
陈凛:“提示:甜的。”
沈晏辞:“……”
沈晏辞:“你是不是做菜都只做甜的?”
陈凛:“因为只有甜的才有动力学。”
沈晏辞看着这句话,想起今天江停云说的“他可能比你以为的更在意你”。他看着屏幕上那句“因为只有甜的才有动力学”,觉得陈凛这个人,真的是把所有话都藏在“我喜欢你”的变体里,藏得那么深,深到他每次都要用力挖一挖才能看到底下的真心。
但他愿意挖。
“好。明天晚上。”他回。
陈凛:“等你。”
沈晏辞把手机放在胸口,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薄薄地铺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透明的糖霜。
他想,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有时冷得像那幅画里的池塘,有时暖得像一句“等你”。而他要做的,就是走到那些温暖的、闪光的东西旁边,然后坐下来,看着它们。
——就像江停云今天坐下来,在冬天的园子里,画了一整个下午的冰面。
他不知道江停云今天画了什么,但他知道,那幅画里一定有光。
因为今天的江停云,回复他信息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点他很久没听到的、轻松的暖意。
他闭眼,慢慢睡了过去。梦里有一片结了薄冰的池塘,有人在冰面底下,慢慢地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