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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to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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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晚上下班回家,范晚单手拎着一个圆滚滚的西瓜,低头从包里掏钥匙的时候,脑袋上的头盔摇摇欲坠,抬头的一瞬间,偏向后脑勺重力的头盔往后一滑,固定在下巴的带子一个不留神,直接勒住范晚的脖子,带来轻微的窒息感。
“诶哟诶哟。”范晚将手指伸到勒住脖子的带子里,往前拉,头盔抵住后脑勺,看起来就像背了一个龟壳似的。
头盔的带扣出了问题,没办法调节长短,下午范晚发现问题后,直接手动打了个结来调节长短,为了能随时调节,又不敢打成死结,时间一长,打结的地方就容易散开。
现在不用跑外卖,范晚也就懒得去动头盔,就这么背着一个“龟壳”进门,在将西瓜放进小冰箱后,立马坐到风扇面前,对着风扇吹。
风扇的风将范晚散落的头发丝吹得张牙舞爪,浑身疲惫的范晚就这么盘腿席地而坐,她揪着胸前的领口,扑扇着风。
从她的方向往窗户外看过去,还能看见天空中的晚霞,月亮已经悬于空中,与落日并列在同一片天上。
“好热。”范晚看了一眼天气预报,都已经这么晚了,气温却没有下降的苗头,和白天相比几乎没什么差别。
她伸着手到风扇的面前,感受风的温度。
连风也是热的。
手上的冰袖摘下来,范晚撸起短袖的袖子,她震惊了,明明防晒措施已经做得那么完善了,可胳膊上还是有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真是防不胜防啊啊啊啊啊!
范晚气得后背倒仰,仰到在靠墙的一边,身上汗汗的,她可舍不得摧残她的床。
等身上的热意冲散得七七八八,范晚带上换洗的衣物去冲澡。
本来现在天就热,她还每天在外面跑,一天下来,就像被汗洗过一样。
冲完澡,范晚浑身舒坦了,她穿着一个小吊带,柔软贴肤的衣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胸前锁骨那一片白皙细腻,但显得两只胳膊那一块的分界线尤其明显。
范晚当即掏出手机,上网搜索好用的防晒产品。不管是物理防晒还是化学防晒,先加入购物车再说。
冷藏了两个小时的西瓜皮面上冰冰凉凉,范晚抱在手里,大脑与之共感,让她忍不住舒服地喟叹出声,感觉身上潜伏的燥热被驱散了百分之八十。
半个小时前她听见隔壁有开门的声音,她的室友这会儿应该就在房间里。
范晚抱着西瓜去隔壁敲门。
咚咚。
范晚听见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打开。
“有事吗?”王家玉的声音透着沙哑,眼睛看着范晚。
范晚觉得这是自己见过的单纯的一双眼睛,就像小学生那样的,眼里不含任何杂质,甚至有点懵懂。
在一个成年人的眼里看到这样的眼神,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你在忙吗?”范晚抱着西瓜的手向上掂了掂,“我请你吃西瓜啊。”
像是接收到一种名为“善意”的信号,王家玉的眼睛亮了亮,像是不相信般又确认了一遍,“请我吃吗?”
“对呀。”范晚眼睛弯弯的,“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不请你请谁。”
“谢……谢谢。”王家玉是有些激动的,她看见范晚手上的西瓜,一遍腼腆地说“破费了”,一遍双手将范晚的西瓜抱过来。
范晚手上的重量一下没了,她的脑子卡顿了一下,“等等。”
“那个……”范晚轻咳一声,“我只买了一个,原计划是一人一半。”
闹乌龙了。
王家玉的脸瞬间爆红,将西瓜塞回范晚怀里:“不……不好意思。”
“我的问题,是我表述不清楚。”范晚眼见王家玉的脸都快蒸熟了,她指了指后面,“那我去切西瓜,咱俩一人一半。”
“嗯。”王家玉窘迫地点了点头,在范晚转身去切西瓜的时候,思索了一秒钟,跟了上去。
范晚去厨房拿了一把刀:“你嗓子怎么哑了?是上火了吗?”
“不是。”王家玉揉了揉嗓子,表情有些难受,“应该是喊口号喊的。”
“你们公司还要喊口号?”范晚把西瓜切成两半,一半给王家玉,一半给自己,“你有勺子吗?”
王家玉点头,从卧室里找了一个勺子出来。
“是的,我们公司要喊口号,如果喊得不够响亮,就要一直喊,直到主管满意为止。”
听着不像什么正经公司。
“你现在还在培训期吗?”范晚想起王家玉之前说的。
“还在,不过主管说我表现不错。”王家玉高兴道,“考核肯定能拿高分。”
“我们考核分越高,底薪和提成点就越高。”她道。
“这么好?”范晚有些怀疑。
“真的,我们公司待遇可好了。”王家玉道,“周一的大会上,我们公司的销冠还上台讲话了,公司领导直接给他现金奖励,十万呢!”
她补充道:“这还只是他的奖金,还不算他的提成。”
“那挺厉害啊。”范晚随口一说,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对啊,你要不要也来,我可以推荐你来我们公司。”王家玉热情道,“每天待在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有空调吹,多幸福啊。”
“再说吧。”范晚挖了一口西瓜,“我现在送外卖感觉也挺开心的。”
“也是,开心也很重要。”王家玉笑着说,“我现在做的这份工作也感觉很开心。”
开心就好。
吃完西瓜,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
范晚刚关上门没多久,王家玉来敲门,投桃报李,送来了一篮子零食。
安静的房间里,窗外传来争执的声音。
这房子不太隔音,稍微大声点嚷嚷都能听见。
范晚听见声音,但听得不太清楚,她奔到窗边,扒拉着墙,好像是楼上哪户人家。
中间应该隔了几层楼,范晚扒上窗,隐约听见争吵的内容,大概是家里老人去领鸡蛋,年轻人担心被骗,在劝说老人不要去。
范晚想到之前在电梯里遇上的老奶奶,听声音好像就是一个人。
她从窗上下来,手心被窗边的毛刺划了一下,冒了几颗血珠。
这吃瓜的代价有点不划算啊。
范晚在抽屉里找了一个创口贴,还发现旁边有一盒润嗓片,直接给隔壁送了过去。
之前去药店买药的时候,她看着合适,一些日常可能用到的都买了一点,由于种类略显丰富,她都不记得自己具体买了些什么,要不是打开抽屉看一眼,她都快忘了自己还买了润嗓片。
第二天,范晚抢到了一个大单子,这单下来的提成抵得上她平时跑三趟的,作为一个打工人来说,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对于顾客来说,如果知道真相的话,应该不是那么开心。
范晚跟着导航来到巷子里的饭馆,她一路骑着电瓶,穿进狭窄的巷子里,门口的烂菜叶散落一地,地上的油污蔓延至墙体上,陈旧泛黄,还散发着一种怪异的气味,不能完全说难闻,但总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灶头的颜色又黄又黑,炒完菜的锅头被水草草冲过一遍后接着使用,水汽蒸发后的锅里还沉淀着上一锅残留的菜渣。
正在炒菜的厨师嘴里叼着半根烟,烟尾的成型的烟灰欲坠不坠,看得人很是为之捏一把汗。
在等待自己单子的时候,范晚默默将脸上的罩子往上拉,以免泄露过多的表情。
五分钟后,范晚取到单子,在她的脚还垫着地面的时候,范晚双手握着把手,将电瓶车扶正,她的脚下意识地往地面上蹬了一下,不曾想地面的油污威力太大,以至于让范晚真正地体验了一把“脚底打滑”的感觉。
避雷,这家店必须避雷。
顾客的地址在一个老旧的商场,一共有六层。因为地址搬迁,人流量早就被新商场吸引走了,商场里大部分商户也都已经搬走了,只剩下底层还有稀稀拉拉两三家卖衣服和鞋子的商户。
范晚坐电梯上六楼,按门牌号找到顾客位置。
整个六楼的商户已经全部搬空,穿越走廊时还能听见脚步回声。
“您好,您的外卖。”范晚敲了敲门,发现里面坐了十来个老年人。
范晚扫了一眼,在里面见到一个熟人,在看台前的东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了然。
有一个光头男人在教带了智能机的老年人如何注册账号。
“不行,我的儿子跟我说过,不能开那个什么数鸡链接,说的开一分钟,几十块钱就没了。”一个大爷死死捂住自己的手机,“我不注册了。”
“大爷,不用开你的数据链接。”光头男人忍着不耐,“我给你开热点。”
大爷:“什么是热点?”
光头男人解释一堆,当听到说不花自己的钱的时候,同意注册。
其他带了智能机的老年人好奇围观,等着光头的热点注册账号。
范晚已经转身打算离开了,可身后的声音不断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吐了一口气,在心里唾弃自己,这管闲事的毛病怎么这么难改,都吃过亏了还不长记性。
范晚脚步一转,走了回来。
“大哥,这是在搞什么活动吗?”她笑呵呵的,故作单纯和好奇,把想占便宜的样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取外卖的男人眼珠子转来转去,看范晚的样子像是在审视这是否是送上来待宰的肥羊。
范晚心里捏了一把汗,面上坚持装作无害且好骗的样子。
男人笑了一声:“我们做中药材的上市公司,像虫草就是我们的招牌产品。”
“虫草啊。”范晚夸张惊叹,吹捧道,“这么高档的东西。”
“对啊。”男人道,像是赏面道,“看来你是个识货的,好的虫草至少几万块,现在我们公司做活动,两万块的虫草两千块钱回馈给大家。”
“我们活动上周就开始了,只要每天来领了鸡蛋的,再注册我们公司的app,就能获得一个购买名额。”
“活动力度这么大啊。”范晚探头探脑,“大哥,我能看看虫草吗?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没近距离见过真的虫草。”
“可以啊。”男人把外卖递给另一个人,拿了一个盒子过来。
范晚细细欣赏,看着很心动,她像是想到什么,纠结道:“大哥,我过几天要跟我对象去他家吃饭,你也知道,第一次上门见长辈,应该带点好东西,才不会被他家里人看扁,但是吧,我又没那么多钱,太贵的又买不起,我就觉得这个虫草挺不错的,这个活动价我还能承担得起,送出去呢也有面。”
“我明白你意思,但是吧我们原则上是要前面都来打了卡的才有购买权。”男人为难道,“你这有点不合规矩啊。”
“大哥,帮帮忙。”范晚道。
男人想了想,仿佛经过深思熟虑:“算了,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那就给你一个名额吧。”
范晚感激道:“谢谢大哥。”
范晚表面笑嘻嘻,激动地拿出手机,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扫码付款了。
“不好意思啊大哥,我手机里钱不够。”范晚尴尬道,“我给我对象打个电话,让他赶紧给我送钱。”
男人:“行,你打吧。”
他站在范晚旁边,习惯性的警觉,但大部分是一种看着鱼儿上钩的一种自信。
范晚紧张地看了一眼男人,在触及到对方的目光时,笑了笑,接着拨通迟昼的电话。
电话接通,范晚抢先一步说话:“喂,老公,你能给我转点钱吗,我账户里钱不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要钱干嘛?”迟昼语气自如。
范晚松了口气,心里默默夸赞迟昼,好样的,不愧是她的同桌,反应就是快。
“过几天不是要回去见你爸妈吗,我这看好了一款虫草,品质什么的都不错,价格也合适,我就想买来到时候送你爸妈。”范晚自然道。
“你懂虫草吗?别被骗了。”迟昼凶巴巴的,语气轻蔑,很有传统的大男子主义范儿。
“我怎么不懂了,你要是不想给我转钱直说。”范晚不满,眼看着像是要吵起来。
迟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怕你被骗吗?”
“那你自己来看,我懒得跟你说。”范晚不耐烦。
迟昼顺势道:“行,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
挂点电话,范晚暗松了一口气,在重新对上男人的视线时,笑容窘迫:“等会儿我对象亲自送钱过来。”
“你们家不是你做主啊。”男人调侃。
“没办法,他挣钱更多嘛,谁挣的钱多谁地腰板就挺得更直。”范晚还得接着演戏,她的余光偷偷瞥向给老人操作手机的光头男人那边。
老人的手机卡顿严重,一个步骤页面卡半天,迟迟没能进入注册界面。
剩余的人在吃外卖,范晚看了,心想你们就吃吧,最好吃了马上出事。
来之前她还想提醒点了这家外卖的顾客,现在恨不得他们多吃点才好。
结果没想到的是,这外卖的威力这么大,几个男人吃完,接二连三肚子疼,还有憋不住的臭屁砰砰响。
范晚差点被熏得吐出来。
房间里的老年人顿时离开自己的座位,有的跑出去,直言不讳的大爷大妈直接说自己要被臭晕了。
光头男人夹着腿,单手捂着屁股,表情狰狞,忍着当场拉出来的冲动,拦着老年人,唯恐他们离开。
范晚趁着混乱拍下现场的照片和视频,尤其是前面桌上的虫草,还有旁边注册用的二维码。
她把拍下来的证据发给迟昼,告知他现在的情况。
十分钟后,有两个人拉完肚子回来,重新组织老年人,准备继续教他们注册。
“大爷,您在这扫个码。”其中一个男人把二维码拿到老人面前,假装平常的脸上,眼里的狂热根本无法掩饰。
范晚紧握着手机,她抿着唇,正当她抬脚想做些什么的时候。
门口闯进来几个人。
“别动,警察。”
范晚飞快转过头,在看到迟昼的脸时,整颗心都踏实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