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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锦羽园 一月之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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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谢隼与九霄城大小姐宁守清的大婚,成了震动朝野江湖的一件大事。婚礼极尽奢华,排场浩大,既是谢家权势的彰显,也是九霄城在经历城主“闭关”后稳定人心的重要手段。
宫中那位天下至尊听闻此事,果然龙颜大悦。在他印象里,谢隼还是那个在宫闱中上蹿下跳、会说俏皮话逗乐的小猴儿,长大后虽不思进取,终日沉溺酒色,却也难得地不掺和任何朝堂争斗,让人省心。他深知谢瑾为了延续富贵,在外过继子嗣,奈何儿子谢继资质平庸,这唯一的孙子谢隼更是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几次欲赐官职都被其胡混推脱。如今肯成家立业,在皇帝看来,总算是收了心,是桩大喜事。
而更深一层,皇帝此举也暗合了谢瑾的心思。九霄城在江湖中地位超然,门下虽人丁不旺,却个个是武功高强的好手,远非京城里那些徒有其表的禁军草包可比。谢瑾虽独揽圣心,权倾朝野,但终究是宦官之身,手中无直接兵权,所能拿捏的,多是些贪恋富贵的文官,那些桀骜不驯的武官,是决计不肯听他一个“没根”之人摆布的。如今与九霄城联姻,恰似为谢家这艘巨舰,加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
皇帝御赐了一座三进三出、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的华丽府邸,亲自赐名“锦羽园”,赏予谢隼新婚单独立府。
婚礼之上,冠盖云集。文武百官、江湖豪杰,无论真心假意,皆来道贺。谢隼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脸色较平日更苍白几分。他穿梭于宾客之间,言笑晏晏,杯到酒干,依旧是那副浪荡不羁的做派,仿佛一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
只有极细心之人,或许能从他偶尔凝滞一瞬的眼神、以及饮酒间隙下意识摩挲指尖的小动作中,窥见一丝难以言喻的心事重重。他曾亲自派人往软红阁送了喜帖和重金,指名邀梁芷前来。并非为旧情,或许…只是想在那满堂虚情假意的祝贺中,看到一个些许“真实”的人。然而,直至宾客盈门,梁芷始终未曾现身。
谢隼无从得知此种细节,也无暇深究。眼前觥筹交错,耳边奉承不绝,他只能将这一切杂念混着辛辣的酒液,一并咽入腹中。
酒过三巡,喧闹声中,新娘子已被送入精心布置的洞房。
谢隼又被众人围着灌了几轮,才得以脱身。他带着一身酒气,脚步略见虚浮,朝着那盏着大红喜字的院落走去。
锦羽园内灯火通明,红绸高挂,处处洋溢着喜庆。龙凤喜烛噼啪作响,燃烧正旺。
新娘宁守清,正静静地、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沿。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也遮住了她此刻所有的情绪。谢隼站在门口,酒意似乎醒了两分。
谢隼反手合上门,将残存的喧嚣隔绝在外。他走到床前,看着那个依旧身姿挺拔、顶着大红盖头的身影,语气带着他惯有的、几分懒洋洋的调子:“人都散了,这玩意儿戴着不闷么?摘了吧。”
见对方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未改变,他微微挑眉,觉得有趣,便伸手轻轻挑落了那方红绸。
盖头下,宁守清双眸紧闭,竟是坐着睡着了。但她睡姿极为端正,肩背挺拔,丝毫不松垮,显是练过上乘内功。
谢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了然,嘴角噙起玩味的笑,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娘子?这就睡了?春宵一刻可值千金。”
宁守清睫毛猛地一颤,倏地睁开眼。初醒的迷蒙只存在了一瞬,立刻被警惕和清明取代,她看向谢隼,目光在他带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下意识地微微抿紧了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点尴尬和试探。
最终还是宁守清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软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何要嫁你么?
谢隼在她身边坐下,床榻微微下陷,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不同于脂粉的淡淡香气。他侧过头,反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何会娶你么? ”
“你不知我为何嫁你,为何还要娶?”宁守清追问。
“你不知我为何娶你,为何还要嫁?”谢隼笑着把问题原样抛回。
宁守清被他这无赖样子噎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有些气闷。她别开视线,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更低了些,却清晰地说道:“其实,我嫁你…是有很多考虑的。也可以说…是处心积虑,有阴谋的。”她说完,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像是想看看他的反应,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谢隼闻言,非但不惊,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忽然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热热地拂过她的耳廓,压低了嗓音道:“我知道你有阴谋,却不知是什么阴谋。但我想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再怎么处心积虑…那点阴谋诡计,大概都能在被窝里解决吧?”
这话说得极尽轻佻,宁守清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垂和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又羞又恼,猛地转头瞪他,一双美眸里像是燃起了两簇火苗:“你!你!”声音却因羞窘而没什么气势,反而像娇嗔。
她似乎想推开他,但手抬到一半又强自忍住,只是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谢隼看着她这般鲜活的情态,觉得比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有趣多了。他见好就收,脸上的笑意却未减,摆了摆手道:“哎,不急。”他看着她,眼神里调侃稍退,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你若不想说,我此刻也不逼你。你只需知道,无论成婚前有多少思量算计,此刻礼已成,你我便是夫妻。你纵有千般顾虑,至少…今后可以试着相信你的丈夫。”
说着,他伸出手,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意味,揽住宁守清的肩,将她的头往自己肩膀上按。
宁守清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抵抗。但或许是那句“夫妻”和“丈夫”触动了她,或许是连日来的紧绷和方才的情绪波动让她感到疲惫,她挣扎的力道极小,最终慢慢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从小到大,她幻想过未来的夫婿是顶天立地的大侠,是温文尔雅的君子,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声名狼藉、言行轻佻的杀手。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问,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外面人传的那些…是不是真的?”这个问题似乎在她心里憋了许久。
谢隼低头,只能看见她鸦黑的发顶和一小段白皙的后颈。他故意笑问:“娘子说的是哪些?”
宁守清像是鼓足了勇气,语速稍快地说道:“就是…整日流连青楼,与那些花魁厮混…今日调戏这家小姐,明日又惹了哪家妇人…还还说…”她似乎难以启齿,顿了一下才低声道:“…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荒唐无度…”她越说声音越小,捏着他衣襟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用力。
谢隼听得哈哈大笑,胸膛震动,感受到怀里身体瞬间的僵硬。他存心逗她,凑到她耳边,用气声道:“原来清儿在闺房里,也没少打听相公我的风采?那些嘛…”他拖长了调子,满意地感受到她的紧张,“…多半是真的。”
他感到宁守清微微叹了口气,又挣扎着想弹开。他却手臂微紧,不让她逃,继续坏笑着补充,温热的气息全都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尤其搞大别人肚子的事…你相公我,可是…十分擅长。”
宁守清猛地抬起头,脸颊红得几乎滴血,不知是羞是气,眼圈似乎都有些红了,瞪着他:“你!你无耻!”她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手腕却被谢隼轻轻松松在半空中握住。
“这就生气了?”谢隼笑着看她,觉得她生气的样子比刚才故作冷静可爱百倍。他手上稍一用力,便顺势将她压向了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
“啊!”宁守清惊呼一声,瞬间天旋地转,已被他结实的身躯困在下方。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他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混着酒气将她彻底笼罩,那是一种充满侵略性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感觉。
谢隼低头,看着身下的人。她乌发铺了满枕,脸颊绯红,一双眼睛因为怒气和水光而显得格外明亮,嘴唇微微张着喘息,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快速起伏。素白的中衣领口有些散开,露出一段纤细精致的锁骨和下面那件素色肚兜的带子。
不同于梁芷的丰腴曼妙,十六七岁的宁守清身体尚显青涩,纤秾合度,肌肤在烛光下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瓷,一双乳儿微微隆起,弧度青涩却格外引人怜惜。
谢隼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小腹,酒意和眼前活色生香的景象让他喉头发干。他不再犹豫,重重地吻上她纤细的脖颈,在那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湿热的印记。
谢隼撑起身,借着跳跃的烛光,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身下这具即将完全属于他的身体。她脸红得厉害,紧紧闭着眼,睫毛颤抖得像受惊的蝶翼,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和嫣红的脸颊旁,平添了几分脆弱又妩媚的风情。
望着这极致的美景,谢隼心中那点戏谑和轻佻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惊叹的占有欲所取代。
“别怕。”他声音低哑,带着安抚的意味,伸手欲褪去她最后的束缚。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她中衣系带的刹那——
宁守清却猛地像一尾受惊的泥鳅,骤然发力,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自卫姿态,猛地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她迅速蜷缩到床角,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将脸埋在膝盖之间,整个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微微发抖。
谢隼动作一顿,倒也不惊,只当她是闺阁女子初经人事的恐惧与羞涩。他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耐心:“吓着你了?”
他的话被一阵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打断。
宁守清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眼圈通红,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浸在水光里,充满了痛苦与…内疚。
“对不起…”她声音哽咽,泪珠扑簌簌地滚落,“我骗了你。”
谢隼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骗我?你这么大一个人在我面前,难道还能是假的?莫非你不是清儿?”他伸出手,想替她擦去眼泪。
宁守清却避开了他的手,用力摇头,泪水落得更急:“不,我是…但是…我已经…不再是清白的女儿身了。”
“什么?!”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谢隼耳边!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蜷缩着的、泪眼婆娑的少女。
一股极其复杂汹涌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方才所有的温情与欲念。震惊、错愕之后,是陡然升起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暴怒与妒火!在他刚刚确认了占有欲的时刻,这个消息无异于最恶毒的挑衅。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的面孔,每一个都让他杀意沸腾!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阴沉得可怕:“是…谁?”
宁守清抬起泪眼,看着他那副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的骇人表情,嘴唇颤抖着,吐出了四个字:
“是我爹爹。”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谢隼的瞳孔!又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给了他当头一击!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刚刚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是谁都要天涯海角杀之,现下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甚至下意识地晃了一下头,仿佛想把这个荒谬绝伦、骇人听闻的答案从脑子里甩出去。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这简直…* 他一生历经险境,自认见过世间足够多的肮脏与黑暗,但这一刻,仍然被这血亲之间的极端龌龊冲击得心神震荡,一时竟无法思考。
看着他这副罕见失态、哑口无言的模样,宁守清眼中的痛苦更深,却反而奇异地慢慢止住了眼泪,一种冰冷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平静浮现出来。
她看着他,轻声问:“你知道…你拿来的那个木匣里,是什么吗?”
谢隼机械地摇头,声音干涩:“不知。”
“那你知道…拾羽宴为何一定要杀他吗?”她又问。
谢隼依旧摇头,杀手的原则让他下意识地回答:“不知。拾羽宴杀人…不问为什么。”
宁守清蜷缩在床角,声音微颤,那是一种将所有痛苦都咀嚼吞咽后剩下的、近乎死寂的麻木。她不再看谢隼,目光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烛火,开始讲述。
“我九霄城赖以立足武林之巅的,是一门名为《九霄云极》的绝顶内功。祖师爷取名‘九霄’,是望后世弟子能超脱七情六欲,心性澄明,意念直达九霄云外,无牵无挂,方能大成。修心,远重于修招式。”
“可我爹…他舍本逐末。他既贪图武林中大宗师的虚名,又舍不得朝堂权贵带来的泼天富贵与便利。他放不下尘世的欲望,根本达不到修炼《九霄云极》所需的至纯心境。可他等不及,强行修炼…这十数年来,屡次走火入魔。”
“《九霄云极》是至阳之功,霸道无比。练到紧要关头,阳气炽盛下行,若不能及时疏导,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而疏导之法…据古籍所载,最‘便捷’的,便是寻元阴未泄的处子,行…阴阳交合之事,以女子纯阴之气,中和狂暴阳气。”
“那一方方带血的帕子就是他每次‘练功’之后,留下的…罪证。他将这禽兽行径,美化为何种‘入门仪式’、‘师尊恩泽’,哄骗、威逼那些一心慕道、年仅十二三岁的女弟子…”谢隼心惊,武林中人人敬仰的一代宗师,名门正派的掌门…背地里,竟是个如此肮脏不堪的伪君子。
说到此处,宁守清猛地停顿,呼吸急促,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直到有一次…他练功岔了气,阳气逆行,已近癫狂。若再不散功,便有全身瘫痪之危。恰巧,那时我为他端茶进去…”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便…他便如野兽一般…将我…”
后面的话,她已无需再说。
“那一次‘意外’之后…或许是因为…或许是因为那种悖逆人伦的刺激感,让他更加沉迷…他便时常…时常对我…。我若不从,他便对我用强,跟我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和父亲是没有距离的…我恨他…我恨极了他!”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那日,你登门提亲…”她缓缓看向谢隼,眼中情绪复杂,“我躲在书房外,听得一清二楚。我那时不知你是来杀他的,只以为…只以为这或许是老天爷给我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我只想抓住机会,先离开这个魔头再说!至于以后…以后再图打算…”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是‘拾羽宴’的人,是来杀他的。”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打斗声,心乱如麻。眼看他就要逃跑,我心想着错过这一次机会,日后怕是再没良机,思来想去,只能先扑进去拖住他,又怕他防备,才装作害怕,你不知,他假意是护住我,其实根本是拿我护住前心,若是你继续追击,死的可要是我了。我立刻明白,想也不想,只有一个念头——让他死!”
“可是你已经杀了他,为何还非要嫁与我?”谢隼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了一些理智。
宁守清叹了口气:“若只是杀一个人这么简单,我娘杀不到么?可杀了他九霄城大乱,仇家来寻,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况且我爹早已将我,暗许给了门中大师兄。我深知,大师兄也已开始修炼《九霄云极》的下半册…他敬我爹如神明,对我爹的那套‘理论’深信不疑。终有一日,他也会变成另一个宁远山!若我爹死了,大师兄会立刻以女婿兼首徒的身份接管九霄城,然后…名正言顺地娶我…那时,对我而言,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更深、更绝望的地狱!”
宁守清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将九霄城光鲜外表下的腐烂内核和她自己所承受的无边痛苦,一刀刀剖开,血淋淋地摊在谢隼面前。
他混迹风月场,见过无数女子的眼泪,或为钱财,或为情爱,他早已习惯甚至麻木。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蜷缩着、平静讲述着极致屈辱与痛苦的少女,谢隼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那股熟悉的、游戏人间的心态被砸得粉碎,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看着她蜷缩在那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却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讲述着地狱般的过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那股让他陌生的心悸。他走到床边,动作不再是带着侵略性的靠近,而是放缓了速度,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坐在了她身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拂开黏在她湿冷脸颊上的几缕发丝。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碎了她。
“别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打断了或许她还想继续的陈述,那里面的痛苦,他听不下去了。
“我真该…早点去九霄城。”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不是对她,而是对那个已然死去的禽兽,以及…对命运,“我若是早点遇到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无比清晰——我若是早点遇到你,绝不会让你受这些苦。
他伸出手,不是男女私情,而是带着一种决然的力道,握住了她冰凉彻骨的手,试图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你若早听我讲出这些,还会娶我么?”宁守清问道。
沉吟片刻,谢隼说:“我不知道。”
“当时在书房那种情况下,一半是权宜之计,怕你这小丫头片子真给我一刀,那我可就冤死了。”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一点往常的调子,但不太成功。
“不过跑出来之后,我仔细一盘算花天酒地是幌子,杀人越货也是幌子,若我娶了他的女儿,成了九霄城的女婿…任谁想来,都绝不会察觉杀死宁远山的凶手是我。这亲事,对我而言,只赚不亏。”
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复杂:“所以,你如今问我若早知如此还会不会娶…我确不能给你一个确定的回答。或许会,因为划算。或许…不会。”因为他不愿卷入如此沉重惨烈的纠葛。
宁守清听了,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甚至是一种解脱。她轻声道:“没关系,事实即是如此。我骗了你,利用了你。我打不过你,你若真的恨我、厌我,便现在杀了我吧。我…我不怨你。”
谢隼看着她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复杂情绪又被气笑了,终于找到了一个话口来打破这沉重的气氛:“你这妮子,又在说笑。全天下都知道我八抬大轿娶了你,难不成活着新娘子进我家门,明日就变成尸体被抬出去?那我谢隼不成天大的笑话了?”
他语气轻松了些,但宁守清下一个问题又让气氛微妙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卑微的试探:“你…当真不嫌我么?我听闻…连青楼里的姑娘你都恭敬以待,从不轻贱…我才…才决心赌一把嫁你。”
“我虽震惊,但心里只有疼惜,哪来的嫌弃?”他叹了口气,“你也好,软红阁里的姑娘们也好,都不过是这乱世里的浮萍,随风飘零。让人痛恨的,永远是那施暴的毒手,而不是被伤害的人。”
他看着她,承诺道:“你且放宽心。若你心中抗拒,不愿行男女之事,我可以等,等你慢慢接受。总归我们现在已是夫妻,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清儿,往后的路,还得是咱们一起走下去。”
听他这般说,宁守清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竟难得地流露出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娇嗔,轻轻打了他一下:“我只怕…你哪有这般耐心?我不叫你碰,你转头就找别人去啦!”
谢隼见她如此,知道她心结稍解,那股风流倜傥的劲儿又回来了,噗嗤一笑,开始故意逗她:“哎呀,你这么说嘛…烟柳巷的魏姑娘唱的一手好曲子,指若青葱腰似柳细;凤仙舟的秦姑娘可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青睐我已久,对我无有不从;最绝的要数软红阁的花魁梁姑娘,跳起舞来身若无骨轻似飞仙,抱在怀里那真是…”
“你…你!哼!”宁守清果然被他气得嘟起了嘴,背过身去,“我再不理你啦!”
“哈哈哈哈哈…”谢隼看着她难得的娇俏模样,放声大笑起来。
这一夜,终是在笑语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