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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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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育的手上有些烫红的痕迹和细微的划伤,呼韩邪扯着他的手,脸上有些不高兴,“你干嘛跟去炒青稞?”
将手扯回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好玩么,我又没试过。”
“好玩什么都烫伤了!”
“就碰了一下而已,又不是不会好。”
呼韩邪烦躁的皱起眉,他其实也知道小小烫伤没什么,可就是忍不住要心头发紧,于是朝帐内静候的家人子大吼,“去,拿两罐羊奶来!”
萧育不解的看他,结果也被吼了,“你,矮几边儿坐着去!给我等着!”
照萧育一般的脾气来看,一定是想谁要理他,而后顽抗到底。不过真是很久没被呼韩邪这么大声吼过了,一时不及反应,待自己思绪回转过来,发现已经听话的坐好了。
坐都坐了,他又不好再跳起来,那更显得丢脸,于是便摆出一脸无所谓的态度,静静的挑起眉看着呼韩邪在帐子里不知道翻腾什么。
然后他看见呼韩邪把一个雕着奇怪兽纹的大铜盆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放在他面前的几案上。之后今日并不轮值的玲珑带着刚才被呼韩邪喝出去的那个家人子,一人捧着一大罐羊奶进了来。
呼韩邪接过两罐羊奶,都倒进铜盆里,然后一把扯过萧育的手按进去。
萧育一惊便要抽开,却被按的死,只抽出一点儿又被更用力的抓住。
“听话,别乱动。”
“我不动,那你松手。”
呼韩邪显然不可能松手,一旁玲珑低头笑了笑,立刻识趣的拖着身边那姑娘匆忙的就退了出去。
浸了一刻多时,萧育终是不耐,“再泡皮都皱了。”
呼韩邪将他的手从铜盆里提起来,仍旧握着,羊奶滴滴答答的顺着纤长的手指落回盆中,溅起一圈圈的涟漪。
“放开啊,我要去拿布巾擦干……”
却被呼韩邪含住了指尖。
呼韩邪从他食指尖上开始舔,一路舔干上头残留的羊奶,舔到指根里,舔进指缝,然后换到中指,再从指根舔到指尖。周而复始的一根一根手指舔过去,舔的很慢很轻很仔细,手指之后是掌心。
萧育被他舔的手心里痒痒的,耐不住的缩了缩手,却被捉的更紧。
双手上的羊奶都被舔的干干净净,呼韩邪却仍不松开钳制,舌头沿着手掌滑过手腕,用唇舌往上捋着萧育的袖子,一路舔进萧育的肘弯里。
“诶,痒……”
萧育轻笑着往后缩,呼韩邪听见他的笑声终于按捺不住,一脚踹翻开挡在两人中间的矮几,一盆羊奶浸透了地上厚实的羊皮毯。
萧育背后抵着床铺边沿,被呼韩邪按压住亲吻,身上衣物渐渐凌乱松散。
“大单于!大单于!”帐外突然传来哈堤达焦急的呼喊。
呼韩邪仿佛听不见一样,手上继续掀开萧育的袍襟,埋首在他胸口上留下艳色的痕迹。
“大单于!大单于属下有急务!”
萧育费力的将手臂抵在两人身体间,手肘略支起一些撑着呼韩邪胸口逼他抬起头,然后在他火热的眼神里摇摇头。
“啧。”呼韩邪皱起眉,抬手捂了下眼睛,长叹了口气。而后俯身抱住萧育,将脑袋搁在他肩上,闭起眼懒洋洋的朝外头开口,“说,要是我觉得不重要,砍了。”
“大单于,汉朝来人了……说是,新帝即位。”
呼韩邪一愣,手撑在床沿上,看着身下的人问,“你说这重要么?”
萧育点点头,“重要。”
呼韩邪往旁边一翻,坐在地上,抱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起身,“重要那就去见呗。”
结果被萧育扯住了手臂。
“我也去。”
汉朝来人三十多岁,名唤刘铭,倒是汉室宗亲,楚元王刘交之后,按辈分算是元帝子侄。这关系虽不近却也不远,萧育在太子府时也曾听过其名,不过这人么,今日确实是头一遭见。
刘铭先是传达了一番宣帝已薨新帝即位之事,再向呼韩邪表示了新帝即位后两家关系不变仍旧友好,其后又大大借新帝之名宣扬了一番对呼韩邪的尊敬之意,对匈奴的友好之情。复又与萧育寒暄一趟,言及萧望之已封关内侯,帝更有意授其宰相位。
呼韩邪坐在上位,撑着脑袋听他絮絮叨叨,华美之词满溢,越加烦躁。终于在刘铭再一次要大肆美化两家关系的时候重重拍了下身边桌案。
刘铭立时吓的吞回所有话,睁大眼睛看着不知为何突然满面怒意的匈奴王。
“说重点!”呼韩邪的手扣着桌面,“你到底来干嘛的?如果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我听明白了,你可以走了。”
萧育低头掩去笑意,他就知道呼韩邪忍不住。却在刘铭接下来那句话里,猛的抬起头看向呼韩邪,果然见匈奴王眼中野狼一样残忍的光芒。
刘铭说,“元帝陛下遣微臣前来为新汉使,并请萧大人即时还朝,授太子太傅衔。”
呼韩邪冷笑,手一挥,“来人,拖下去砍了。”
本跪着的刘铭吓的跌坐在地,看着怎么也不像开玩笑的呼韩邪,惊恐而茫然的眼睛睁的更大。然后在门外匈奴卫士进来要拖起他的时候,伸着手求饶,“大单于……饶命啊,臣不知错在何处啊!大单于饶命啊!”
“住手!”萧育从座上立起,护在刘铭之前,两个匈奴卫士对看一眼,随即看了看萧育,又看了看王座上一语不发的呼韩邪。于是低着头,退在一边等候。
刘铭显然已经吓的六神无主,此刻忙拉着萧育衣角大呼,“萧大人救我,救我啊!”
萧育朝他点点头,然后在呼韩邪的问话里抬头看向王座上支着下巴一脸阴沉的人。
“你要救他?”
“我不该救么?大单于喜怒无常,何必拿我等汉臣的命来轻率玩弄?”
呼韩邪皱起眉,他脑子里满是刘铭前头的话,他看着萧育,心想萧育这样护着刘铭,是不是怕这人死了,自己就不能回去了?他很想回长安去吧,对……他一定很想回去。这样想着,心头就充满了难以压抑的怒火。
“我一定要杀他呢?”
萧育看出呼韩邪很愤怒,但他却不懂这愤怒由何而来,此时不及细想,只能先护下身后那条性命,“那你就先杀了我。”
但萧育却没料到,呼韩邪这次,竟真的就拔出了腰间弯刀朝他走过来。冰冷的刀锋贴上脖子的时候,萧育确实的愣住了。明明在不久之前,面前的人还那样的温柔,温柔的不忍心在自己身上看到一点点伤痕。
而呼韩邪的内心已经被怒火所吞噬,他只觉得如果要放萧育离开,还不如让他死在自己的怀里。
“那我先杀了你,再杀他。”
萧育听见他这样说,看着呼韩邪被怒意焚烧的眼睛,突然,仿佛就明白了什么。他轻轻笑了笑,不退反进,迎向刀锋更走近了一步。
草原最尊贵的匈奴王,他这一生只要拿着刀,手就绝不会松开。他的刀,只要出鞘,不沾上鲜血,绝不会回转。可这一次,他永远坚定的手松开了,他锋利的弯刀落在厚实的羊绒地毡上,没有一丝的声响。
萧育的眼神太过坚定,高傲的发亮,亮的灼伤了呼韩邪的眼睛。他脖子上淡淡的血痕却仿佛让呼韩邪觉得刀尖划过的是自己的心口,所以只那一瞬间里,呼韩邪想都没想,握着刀的手就松开了。
呼韩邪焦急的用拇指抹去萧育脖子上的血,在仔细分辨清那只是一条很淡很细的伤口之后,才仿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不顾帐内还有其他人在,就在刘铭惊诧惶恐的眼神里,紧紧抱住了萧育,在他耳边不住的低声细语。
“你没事……你没事就好,我疯了,我真的气疯了。我怎么能,怎么能这样伤害你呢?”呼韩邪亲吻萧育的耳根,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终于完全的承认,他输了,输的很彻底。
呼韩邪想,自己是不可能忍心杀死他的,即使小小的伤害也不能做到。那么……就只有放他离开了吧,只有这样了吧……
萧育推开呼韩邪的拥抱,这一次,很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只轻轻伸手一推,呼韩邪就退开了几步。萧育转身,在呼韩邪看不见的方向露出一个略显狡猾的笑容,随即立刻收敛住。
然后他看向还傻愣愣坐在地上的刘铭,“刘大人,陛下有什么要你转交给我的么?”
以萧育对刘奭的了解,应该是有的。
果然,回过神的刘铭手忙脚乱的往怀里掏,“有的,有的,确实有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方薄绢,递给萧育。
萧育接过,展开。
『次君,一别数年,朕心甚念。此间卿不在侧,顿失仙乐悠扬慰朕之疲乏,食则不知味,寝则无好眠。思之念之,唯忧卿之安危。今朕既承大统,盖遣新使以替之,朕坐长安极目北向,望卿速归。』
萧育看完,面上并无表情,然后他走向了一边燃着的火炉,将薄绢扔了进去。火舌舔过丝帛,转瞬就只剩一片焦灰,被吹散。
刘铭虽不知道刘奭给萧育写了什么,但这毕竟是天子手书,他不禁慌忙出声,“萧大人……这……你这是……”
萧育回头朝他微笑,“刘大人,你回长安去吧。告诉陛下,萧育愿为两朝汉使,继续维系两家之好,报我大汉荣宠之恩。”
“可……”刘铭脸上现出难色,“这叫我怎么跟陛下交代。”
“刘大人不用觉得难办。”萧育低头思索了一下,“这样,陛下若要责难大人,就请你问他,还记不记得,我离开长安前,问过他一句话。”
刘铭越发迷惑。
“若陛下说不记得了,你就告诉他,萧育说,既然他不记得了,何必还要次君回去呢?”
“那陛下要说他记得呢?”
“记得……就把我下头这句话告诉他。”萧育回头去看站在一边的呼韩邪,匈奴王的眼里也是一片不解,“他给不了我的,我已经在大单于这里,得到了。”
……
那天夜里,呼韩邪搂着萧育在草原漫天的繁星下,时不时的傻笑。
笑着笑着他就忍不住问,“你在我这里,得到了什么?”
萧育不看他,只看天上的星星,“一颗心,一颗完完整整的心。”
“那你那颗完完整整的心,什么时候给我?”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