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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雏儿 “季娘子, ...

  •   回想起那些混乱不堪的片段,季毓胸膛里平白又点起一把火。

      她竟然真的跟裴澹有了不清不白的关系?

      她还是感到有些不可置信,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然而这份怀疑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因为季毓一睁开眼,就对上裴澹那张清隽的面容,他已经先她一步清醒过来。

      许是跟她有了肌肤之亲,他望过来的眼角眉梢似乎变得温柔不少,“终于舍得醒了?”

      季毓愣怔片刻,惊呼道:“你怎么还没走?”
      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比平时哑了许多,概因她刚刚无意识地哼唧着,渐渐又变成低泣。

      一开始她尚且能记得裴澹的提醒,死死地抿住下唇,尽量不发出声息。

      可后来那种情形,她支着的胳膊肘都摇摇晃晃地歪下了,哪里还能控制得住旁的。更何况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裴澹显然是刻意存了激她出声的坏心思,砸过来的骨骼一下比一下尽底……

      没等裴澹做出回答,季毓紧接着看清他指尖勾着的东西。

      细细长长的带子连接着一块少得可怜的布料。
      丝绸做的小衣,讲究贴身穿着柔软凉爽,平日里婆子清洗都不敢用力,怕给洗坏了。

      此刻它却皱得不成样子,葡萄绣样上甚至有几根线被勾出来,彰显出刚刚那番云雨有多么激烈。

      “你拿着这个做什么,”季毓立马羞红了一张脸,伸手想把它夺回来,“快点还给我!”

      裴澹却故意将手伸远,不让她够着,任由她倾向自己,像是主动投抱。

      谁叫她一开口就是要赶他走。

      孰料,季毓忽然抻到了过劳的腰。
      霎时有一股尖锐的酸意从深处泛开,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同时跌坐回去。

      见她痛得蹙起秀眉,裴澹没再闹她,凑近关切道:“哪里疼?”

      “还不都怪你!”缓过那阵刺痛,季毓狠狠地瞪他一眼,里头有眼花打转。

      “我叫你慢点轻点,你不听。”

      “叫你停下,你也装作没听见。”

      “我当时都哭了,哭得那么大声,你耳朵聋了吗?”

      听罢她的抱怨,裴澹清楚自己是做得过分了,“我听见了。”

      季毓:“听见了你还那么凶!”
      他怎么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裴澹没继续反驳,此事的确是他不占理。
      可彼时她哀哀哭着的声音委实招人,像是猫尾扫过他的心弦,这让他如何愿意就此罢休,一个没收住劲,指腹就按得更用力了些。

      “对不住。”
      虽然有些愧疚,但是裴澹并无悔改之意。

      他作势伸手:“我帮你揉揉,是腰疼吗?”刚刚帮她清洗的时候,他瞧见过那儿的景象,布着一串串绯红的指痕跟齿印,十足地可怜可爱。

      季毓还在气头上,背过身去不准他碰。
      她扯拢空荡荡的中衣,将被子裹在身上围成一团粽子,又环顾了圈凌乱的床榻,脑袋里像是被注入了浆糊。

      她一会儿想,裴澹怎么跟崔佑之一样,也爱咬她腰侧的小痣。

      一会儿想,她凭什么向他抱怨,向他撒娇呢?除了一段露水情缘,他们跟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

      理智完全回笼的一刻,季毓又想起崔佑之。

      她都做了什么,她对得起她的夫君吗?

      裴澹不清楚她在想什么,见她眸底掠过惊惶,想当然地以为她是害怕过会儿她的婢女过来,他们会被抓个现行。

      他老神在在地替她掠了下汗湿的鬓发,“季娘子,你且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负什么责?
      好一会儿,季毓都没理解裴澹的话,一个劲地说:“……不行,这是不行的。”

      “怎么不行?”裴澹反问。

      她一噎,险些被他那理所应当的口吻带偏,觉得他们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毓转过头,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裴澹,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就是一场露水情缘,我没想过要让你负责……我是有家室的,是有夫之妇,你能明白吗?”

      这话也是在提醒她自己,绝不能继续跟他有所纠缠。

      “淫佚”,那可是七出里最为严重的一项罪名,一旦被人发现,崔家能够立刻休了她,就算不考虑她自己,她也不能让耶娘跟着蒙羞。

      待过了今日,她会继续做回守规矩的崔家孀妇。

      她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知道底细的男人,就此断送在崔家享有的锦衣玉食。

      温暖的男人,跟冷冰冰的钱财,如果非要从二者中选其一,那么季毓只能够含痛奔向钱财。

      攥在手里的钱永远是最靠得住的。

      季毓道:“不怕告诉你,我的夫君已经去世了,我如今得为他守着呢。”

      “这有何妨?你那身残无力的相公在阴曹地府,难道还能阻拦你再嫁吗?”听明白她话里话外想要跟自己撇清关系,裴澹的语气不自觉染上酸味。

      然而季毓这会儿脑子迟钝,没怎么听清他的话,着急伸手去推他:“一会儿清盈肯定要来寻我,你收拾下,快些离开吧。”

      可裴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季娘子,你这是睡了我,不打算认账吗?”

      幽怨的口吻仿佛她是那个将他始乱终弃的大恶人。

      瞧着他那双黑沉的眸子,季毓灵光一现,忽然想起一茬:“你不会是第一次碰女人吧?”

      男人淡声反问:“我看起来像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不好说。”
      郎君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看路边的石头都像是含情,跟宜室宜家就丝毫不搭边。
      因此季毓一开始没想到,他竟然是个隐藏的贞洁烈男。

      惊觉自己不小心将心里的大实话说出了出来,她下意识捂住嘴。

      但已经迟了,季毓抬起眼,看见裴澹的脸果然拉得很长。

      “我就是第一次。”他强调道。

      “季娘子,你夺走我的清白之身,不想对我负责也就算了,如今还要诋毁我的品性。”

      一字一句的控诉让季毓的良心备受煎熬,只能弱弱地回应后半句:“我没有……”没有想诋毁他。

      她心想,果然如话本里所说,千万不能够招惹雏儿。
      这类男人或多或少都有点雏鸟情结,一旦沾上就如狗皮膏药,轻易是甩不掉的。

      可下午裴澹吻她吻得那么生猛,哪里像是第一次?
      季毓转念想起那摊溅在她月要窝的东西,又信了。那么浓,那么多,的确像是积攒了许久才释放。

      她不吭声,裴澹便趁热打铁道:“当时是你亲口应下的,愿意以身相许,我这才履行约定将你送到客栈。”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陪你睡一觉就行了。”
      季毓也要哭出来了,她哪里想到裴澹贪求的那么多。
      要是知道的话,她就不会轻率答应下来。

      “‘以身相许’这四个字的意思,季娘子竟然会不明白吗?”裴澹一字一顿道。
      以身相许,阖该是倾尽所有,交付全副身心。

      “裴公子,是我理解错了你的意思。但我不可能跟你私奔的,”季毓的脑袋已经快矮到脖子里去,“这件事情就是个意外,我们就当作没有发生过,谁都别再提起,行不行?”

      说了半天,她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

      裴澹凌厉的眼神落在她的发顶,女娘垂着头,有意不跟他对视。

      长久的沉默像是能够刺痛人的耳朵,久到季毓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

      而事实上,只过去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裴澹冷嗤一声,翻身下榻,背对着她套上衣裳,丢下一句:

      “好,希望季娘子不要后悔。”

      季毓呆坐了一会儿,起来将窗棂推开通通风。
      不多时,郎君残留的檀香味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嗅着那越来越淡的气味,她的心情莫名有些低落,像是行差踏错,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可按理说,她跟裴澹不过是萍水相逢,她怎么会如此在意他。

      夜里季毓做了一个梦。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梦到崔佑之。
      或许是因为她今日做了对不住他的事情,所以他在九泉之下,故意给她托了个梦。

      梦里她的视线被什么遮蔽着,只能看见一排朱红璎珞跟自己的绣花鞋。

      周遭烛火通明,很安静。

      季毓思忖了一会儿,想起这大概是她被喜轿抬进崔家的那一夜。

      而此刻她正披着红盖头,所以才看不见。

      不等她想得再仔细些,她听见一阵轮子滚动轧过地毯的声息。

      轮椅在距离床榻一步的位置停下。

      尽管是做梦,季毓的心也跟当初似的,怀揣着几千只脱兔,砰砰砰跳个不停。

      “咳咳咳……”还没说话,郎君径自先偏头咳嗽起来,撕裂般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平复以后,他转回头,隔着红盖头对她说:“对不住,让你见笑了。”

      除却有些哑,他轻轻的嗓音像极了一阵和煦的春风。
      不过这阵春风里掺杂着清苦的药味,得是长年累月浸在药罐子里才有的气味。

      潜意识里怕惊扰到他,季毓先是摇摇头,转瞬反应过来他看不见自己的神情,于是轻柔地张口:“无妨。”

      崔佑之于是拿起一旁的喜称杆,掀开了她的盖头。

      暖黄的烛光跟郎君清隽的面容一道倾泻进她的眼底。

      在此之前,季毓看过崔佑之的画像,也听过媒婆说起他的长相。

      画像显然是找了名家执笔,浓淡适宜地勾勒出他的样貌。
      他身着天青色袍衫,坐在轮椅上,衬得身后苍翠的青竹黯然失色。

      而媒婆也夸,他就是在京都那块龙凤扎堆的地盘里,生得也极其出众,叫人见之难忘。

      她那会儿不以为然,觉得画师跟媒婆都是收了钱的,美化他也是人之常情。

      直至这一刻见到崔佑之本人,季毓心底幽幽感慨,比起眼前的真人,画像简直逊色多了,输了那种描摹不出的神韵。

      他不仅仅是穿青色好看,这身朱红色的喜服也无比衬他。

      一副眉眼被艳色映照得格外温柔缱绻。

      她的眼神往下,落在崔佑之鼻尖那颗痣上。
      那颗痣恰如点睛之笔,好像生出来就是为了吸引人的目光,无端让他的面容有了一分不规矩的媚气。

      “季毓。”

      在她愣神的工夫里,崔佑之唤她了一声。

      季毓这才回过神,一双眼睛看呆到发圆,两只耳朵也被热意蒸得通红。

      怎么能有人将她的姓名叫得这么好听?

      不同于他那生疏又客气的叫法,她脑子一热,喊道:“夫君。”

      闻声,崔佑之露出惊愕的神情,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称呼自己。

      “……嗯,”他笑笑,向她解释,“对不住,季娘子,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季毓盯着他形状好看的唇,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

      郎君刚刚那抹浅笑,让饱读话本的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藻形容。

      她不自觉滑动喉头,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
      可不能真流口水啊喂!不能吓到她弱柳扶风似的仙气夫君!

      季毓吓得将嘴巴合拢,结果重重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痛得她当即睁开眼,迷茫的目光逐渐聚焦在头顶那块秋香色的帐子上。

      这儿是她昨日入住的客栈,并不是崔府的洞房。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季毓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眼睛也不眨,心脏那种被挖去一角的失落感才渐渐缓和,最后抬手将眼尾的湿润抹去。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这场梦永远都不会停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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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隔日更新,V后日更。 预收:《借子古板权臣后》《另嫁五年后》 完结文《夺友妻》《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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